剛過清晨，

　　京城昨夜的喧囂早已散盡。

　　天地間灰蒙蒙一片，似霧似塵，行人戴上了厚厚的口罩。

　　能見度太低，馬路上的車子也低速行駛。

　　柳欣蘭和林殊夫妻倆，正在環線上體驗京城的特色:堵車。

　　林殊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包香煙，叼一根在嘴上，打火機哢噠一聲，細密的白煙在車廂裡緩緩飄起。

　　他像是發泄一樣，把含著的煙狠狠吐出。

　　煙塵撞在擋風玻璃上，四散翻湧彌漫。

　　“你帶著多多先回去吧，京城這邊程落也出事了，你們母女倆待在這兒沒什麽意義。”

　　柳欣蘭坐在副駕駛，似是沒聽到丈夫的話一般，直接從他口中奪過香煙，丟到腳下踩滅。

　　“就在你爸這兒住了幾天，什麽時候連抽煙都學會了?”

　　男人苦笑，這事兒跟他老爸還真沒什麽關系。

　　思慮良久，他才憋出來一句回答:

　　“男人嘛...”

　　柳欣蘭白了丈夫一眼，繼續擺弄手上的戒指，她有些感慨。

　　“小落落失蹤，以前的莫家大小姐被害，各大世家豪門逼迫，這京城確實不待也罷。”說到這裡，她扭過頭來直直盯著丈夫。

　　“你很明白現在的狀況，但你一點不明白女人的心思。”

　　林殊默然，怎麽會不明白，只是他不想知道。

　　有些話大家心裡都清楚，可說出來了，讓他如何還能舍得下妻兒。

　　男人都喜歡權衡利弊，可有些事情本來就不能放在天平兩端上做衡量。

　　一個看似兩全其美的方法，足以讓他心甘情願地付出些代價。

　　見丈夫不說話，柳欣蘭視線投向窗外，外邊霧蒙蒙的，只有車流的尾燈在迷蒙中閃爍著。

　　“哪有女人會丟下丈夫自己先跑的，我覺得你也該問問多多，我們既然身為父母，就應該尊重孩子自己的選擇。”

　　林殊感覺有些凍手，朝手心哈了一口氣，緊接著嘀咕了聲，“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柳欣蘭眉頭一挑，“虧心事做多了的人隨便給自己找理由的話，怎麽到你嘴裡說得這麽輕而易舉?

　　別這麽自私，虧你還是個當爹當丈夫的，家裡的依靠不在，我們娘倆怎麽活。”

　　林殊心裡很複雜，有些代價一旦付出了，真不是那麽容易就可以挽回的。自己糾結兩天做出的決定，在妻子看來只是自私嗎...

　　不過轉念想想，自己先選擇了老婆孩子，這可不就是自私?

　　他敷衍地點點頭，視線卻瞟向儀表盤下的空格，他的手機屏幕亮起，“十分歡迎你的加入。”

　　發信人那行寫著兩個字——韓舟。

　　津華，華遠大廈。

　　程顥遠站在高玉華的辦公室裡，“明天，以我的名義召開臨時股東大會。”

　　高玉華神色平靜，她低頭正在瀏覽屬下送來需要簽署的文件。

　　“沒什麽作用，對方可以授權代理，你甚至連人家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男人靠著牆壁，看向樓下的馬路，車流不息。

　　沉吟片刻，他才帶著些憂慮開口，“我知道，他們敢來，那一切好說。要是不來，我就把那人當是個傳話的。”

　　“傳話?”高玉華一怔，她覺得很好笑。“我們都刀兵相見，血流一地的程度了，你還想著傳話?”

　　兩兵交戰，尚且不斬來使，更何況自己的信使，

其實已經敲響了人家的大門。　　程顥遠背對著妻子，看著玻璃反射出自己的倒影，他也笑了。

　　都說虎毒不食子，可自己兒子都搭進去了，才知道那邊到底是何方神聖。

　　三十年前，我能讓你們當我的小弟，三十年後的今天，我照樣還是你們的老大。

　　“放心吧，兒子在那邊好吃好喝的，過得日子比你我都舒坦。”

　　程顥遠轉過身來，走到了妻子身邊，拿起旁邊的水壺，為她添上了滿滿一杯熱水。

　　“相比為他那個小兔崽子操心，不如想想明天的臨時會議。”

　　高玉華的秀眉都快要湊到一起，她很是詫異地看向老公，“你是怎麽知道的，落落那邊真沒事兒?”

　　“你男人這些年雖然沒什麽太大的出息，但好在，還有那麽一幫子兄弟。”他搖頭，重新看向妻子，“我出去見個人，晚上就先不回來了...”

　　妻子頷首，程顥遠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轉身往樓下走去。

　　華遠大廈樓下，一輛車子停在正門門口，兩邊的安保人員都覺得這車很囂張，正想去提醒司機挪開。卻看到自家老總徑直朝那車子走去。

　　“你看看，還好哥們兒沒衝動，人家跟程老總認識。”

　　“不過我剛路過看了一眼，這女司機長得挺豔啊，不愧是老總的朋友。”

　　保安部的同志們有一搭沒一搭聊著老總的八卦，但視線仍舊掃著四周路過的人群，可見他們的素質何其之高。

　　車子裡，那豔裝女子看著上車的程顥遠，眼角流露的情意有些勾人。

　　“遠哥，人家可等你很久了， 怎麽才下來啊?”

　　程顥遠一愣，這才又歎了口氣，“你啊，這大冷天的穿這點，這不怕冷。”

　　誰知那女人聞言笑得更俏，“這不是要來見你嘛，我的遠哥哥~”

　　沒好氣地撇撇嘴，程顥遠把車廂內的溫度調高。

　　“小書雲，說正事了。特意從京城過來，難不成就是為了見我這個老男人?”

　　曹書雲聳肩，發動了車子，“這地方不像個能談事的，說好了你今天請客，下館子去，到地方再聊。”

　　二十分鍾後，程顥遠下車，他看著這家店的招牌，笑容都有些僵住了。

　　“你哥我雖然現在沒多少零花錢，但是麻辣小龍蝦，你有點太為了哥哥著想啊。”

　　“少廢話，愛吃不吃。”甩著自己的小包，曹書雲扭著小腰走進了這家小龍蝦店。

　　真進了門，程顥遠才發現自己的認知有些錯誤。

　　別看已經入了冬，外邊天寒地凍的。

　　可這館子裡竟然還人山人海，個個推杯換盞的好不熱鬧。

　　摸了摸胡茬，他跟在曹書雲身後進了樓上的包間。

　　可才一落座，服務員就往桌上端來三大盆做好的香辣小龍蝦。不等程顥遠反應過來，對面的女人已經戴上了一次性手套，在這幾盆裡挑挑揀揀。

　　“吃呀，愣著幹嘛，等吃飽了再說！”

　　啊?程顥遠哭笑不得，這是來和自己說事的，還是來專門吃小龍蝦的?

　　學著曹書雲的樣子，他也開始剝龍蝦殼，而女人也終於再次開口。

　　“遠哥，我們找到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