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這虔州信豐縣,宋梁看到這裡的百姓一個個愁容滿面,剛剛經歷了戰火的洗禮,一切都百廢待興。
這些落魄的百姓連自己都養不活了,更何況身後還有一個大家庭,這年頭生意也不好做,一不小心還弄得個人財兩空。
路邊的百姓衣衫不整,穿的破破爛爛,滿身汙泥。
這讓宋梁想到了一句詩,
“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
他們要麽端著碗到處要吃的,要麽就躺在大街上呼呼大睡,稍微有點糧食的人家,大門緊閉,生怕這些人給搶了去。
“求求大爺!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滾開吧!臭乞丐!”
一名正在要飯的乞丐被一腳踢開,還得到了幾口吐沫星子。
他們在這裡沒有尊嚴,被視為“垃圾”人物。
不過還好的是,在前邊有粥棚,每天施粥兩次,不至於讓這些吃不起飯人當街餓死,要不然可真就屍橫遍野了。
陳端也是個窮苦人家出身,他當時就是因為交不起稅吃不起飯被迫才造的反,深知民以食為天,即使自己無能,也不能讓轄內百姓出現餓死的情況。
這陳端還算是個清醒人,在這樣弱勢的條件下,沒有去搜刮民脂民膏,還懂得為百姓著想。
國家的更替,戰爭的發生,受苦的永遠是天下百姓。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不但吃不飽,還有可能被抓去充軍。
越往城中心走情況稍微要好點,要飯的少了,做生意的也零零散散,但小孩那天真的臉上沒有童真的笑容,完全沒有以前熱鬧的景象。
這裡只是陳端所轄的幾個城池中條件最不好的一個,人口很少,也不富庶,但他並沒有放棄這裡,一心還是牽掛著這裡的百姓,時不時的會派人過來看看,監督這裡的派糧發糧過程。
陳端對於這座城池的防守還是挺薄弱的,因為它就緊挨著一個國家,那就是大梁。
大梁現在每一個縣都十分富庶,他認為宋梁根本看不上這種鳥都不願拉屎的窮地方,所以就沒怎派兵防守。
事實證明也是這樣,如今過了好長時間,也沒有見大梁過來搶地盤,宋梁的偏偏君子行為,深受陳端讚歎。
宋梁並沒有在此處停留,一路向南走。
來到了零都,這裡是陳端的家鄉,當初在這裡舉事的時候,以此處為據點向周邊擴散,之後自封為王,並將這裡作為了王都,縣衙就成了皇宮,沒有大興土木建都城。
身為王都,防守自然嚴密,凡是進出者,都要經過嚴格詢問,街上巡邏的人也很多,金強等部分將領都駐守在這裡,基本沒有敢在這裡鬧事的。
陳端佔了家鄉後,與百姓們一直秋毫無犯,虛心向他們請教著該地各種毛病,哪裡需要進行整改,因此一直受到百姓的愛戴。
王都倒是比其他幾個縣都熱鬧,酒樓、茶房等樣樣不少,夜晚出玩的人也多,只要治安好了,百姓當然玩著也沒有啥憂慮的。
不過這軍隊倒是有點次了,質量參差不齊,都是些鄉勇,穿著的軍服也沒有統一。
不過城內民風民俗優良,百姓熱情好客,宋梁也在這逗留了數日,這幾天聽見的都是對陳端的一片誇讚之聲,在宋梁心裡也是留了一個好印象。
出了陳端的領地,宋梁來到了周王的領地。
剛一進城,就看見雞飛狗跳,烏煙瘴氣,怨聲一片。
向前望去,
每隔幾戶人家就有人在坐在自己家門口哭泣,有些婦女衣不遮體,頭髮凌亂,眼神空洞,嘴角顫捏,似乎是在傾訴著什麽,呆呆地坐在自家門前一動不動。 有一群士兵正在挨家挨戶征收稅銀,對不交錢的人,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對單身女子就是一頓欺凌,那些商戶不願交錢的,一個個都被繩索捆著一排,還把賣的東西全部弄翻在地。
更有甚者,不但把家具全部弄破,還不顧別人的哀求,一把大火燒了別人的茅草屋,士兵看著滔天大火,沒心沒肺地站在原地笑著。
這群人的行徑真是十分惹人生氣,天怨神怒,人人得而誅之,就算是下十八層地獄也不為過。
視人命如草芥,以欺辱為樂,以殺人為雅,真是剛走了一群強盜,又來了一群牲口。
說牲口都有點是在侮辱“牲口”這兩個字了,他們還不配。
百姓們只有沉默的權利, 沒有反抗的權利,一旦反抗,周王的部下立即就會出兵鎮壓,全部送上斷頭台。
那些孩子們全都躲在屋裡,驚恐的看著這群惡人,對於他們來說,童年是什麽,童年就是烽火連天,童年就是紛爭四起,童年就是備受欺凌,童年就是無邊光景。
百姓們還以為周王趕走了大宋這群強盜,日子會好過一點,想不到還不如從前,要不是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裡,早就搬走了。
宋梁也沒有管,他也不能管,自己在別人的國度裡,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一套管理方法。
這些事情就算看不慣,也不能替人家強出頭,隻身來到這裡,還是不能惹麻煩。
宋梁對身邊發生的一切視而不見,但是他的心在滴血,這些人,如果沒有愛護百姓的覺悟,為什麽要搶著去當上位者,讓天下受罪,讓百姓活得豬狗不如。
看著這人間煉獄,宋梁隻想趕快離開這裡,呆在這裡太久會讓人受罪,讓人無法呼吸,讓人覺得世間沒有念想,只有無限的絕望,隨時都有一種想打人的衝動。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三人來到邊緣的一個小村莊裡,這裡基本沒啥軍隊來防守,應該不屬於軍事要地,倒是讓這裡獲得了難得的寧靜。
這裡山水秀麗,綠叢遍野,植被挺拔,唯一不足的就是村民均為窮苦人家,有些人家連房屋都塌了半邊,不過這裡好像沒有收稅的,就像是被遺忘的角落。
一邊欣賞著山村的景色,一邊感歎著人間不易,兩情相雜,不甚由心,不言所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