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得什麽陰影的技藝,我只是個殺豬的。”
鮑勃將案板上的剁肉刀拔下來,握在手上,在盧卡面前站定。
盧卡不明白鮑勃的意思,也想不懂為什麽陰影束縛會失效。
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他思考了,一把半米多長的剁肉刀已經迎頭斬下。
鏘!
牆上鮑勃的影子,被陰影化成的武器擋住。
真正的鮑勃也感到阻力傳來。
“太輕了!”
鮑勃的肌肉鼓起,剁肉刀斬下。
牆上影子所化成的武器,被一刀斬斷。
“有兩下子!”
趁被阻攔的一點功夫,盧卡的身影淡化,融入到影子之中。
盧卡此時也想明白了,“陰影束縛”並沒有失效,只不過是鮑勃的身體和精神都很強大。
強大的精神抵抗了陰影的寢室,強壯的肉體掙脫了影子的束縛,所以才能狗在影縛之下正常行動。
作為蝰蛇眼前的紅人,作為強大的狼級成員,盧卡可不是只有這點本事。
他是一名術士,他不知道自己的血脈來自於哪裡。
但他知道,他的身體裡流淌著強大的力量,這力量並不溫暖,反而讓人感覺陰冷,那種躺在被窩裡還瑟瑟發抖的陰冷。
如果他放開限制,盡情發揮這股力量,敵人將感受到他曾經無法忍耐的東西,讓他輾轉反側,整夜難眠的陰寒。
他把這股陰寒,命名為“詛咒”!
活化的陰影忽然變得老實了,陰沉的色彩從牆上退卻,扭動的觸手從鮑勃的影子上離開,一切都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好像從未發生什麽,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燈光閃爍,陰沉的色彩變得更加陰沉。
不像是陰影,像是一瓶墨汁被打翻在地,濃厚的黑暗鋪在上面。
陰沉的黑暗裡,深淺勾勒出界限,流動繪製出圖形,細密的聲音傳遞出另一個世界的氣息,在氣息中,能感受到濕滑的東西在遊走。
鮑勃站在店鋪裡面,手中緊握著刀,他知道盧卡沒有離開。
盧卡這個人,他聽說過,但知道的不多。
傳聞其人多智善謀,是組織的智囊,是“蝰蛇”博迪面前的紅人。
有關盧卡的信息,也就這三句話而已。
不過三句話也能推測出不少信息。
多智善謀,那麽之前的愣頭青必然是盧卡挑選的,不是什麽運氣不好,碰見了不懂事的路人。
盧卡選擇了一名不知深淺的路人當傳聲筒,必然有他的考慮,應該是為了試探什麽。
可能是試探他的戰鬥力,或是試探他的態度。
無論是為了試探什麽,盧卡肯定已經獲得了他想要的,要不然他不會現身。
鮑勃也猜到了一些,所以他之前對那名客人說的,不僅僅是發泄怒火,更多的是傳達給盧卡。
他只是個殺豬的,他不在乎什麽組織,也不在乎什麽上級,不要拿這些玩意來煩他。
鮑勃自認為不欠散塔林會什麽,他加入進來,是因為散塔林會聲稱能夠給與成員資源和保障。
也就是說,能夠擴大他的豬肉生意。
但可惜,他沒有得到應允的報酬。
反過來被拉去參加什麽“異界人”行動。
他不關心什麽“拯救世界”之類的話題,他隻關心自己的豬肉。
組織沒有給他什麽,他就不認為自己應該給組織什麽好臉色。
盧卡是蝰蛇面前的紅人,
這種離組織核心很近的人物,必然得到了組織給與的好處。 智力不俗的人物不會讓自己吃虧,如果散塔林會沒有足夠的好處,盧卡不會伺候所謂的“蝰蛇”。
散塔林會最重要的好處是什麽?
不是所謂的資源和保障,而是組織掌握的力量。
陰影的力量!
盧卡在陰影方面的造詣確實不凡,這點鮑勃剛才已經感受到了。
而現在,他感受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別看這力量同樣來自於暗沉,來自於不能見光的角落,但鮑勃知道,這不是陰影。
是比陰影更加吊詭的東西。
店鋪裡面,除了陰影更加厚重之外,並沒有額外的變化,連閃爍的燈光都已經變得穩定了,就像往常一樣。
但鮑勃感受到一股陰冷攀附上身,帶著濕滑的質感。
這是他從未感受到的。
在常年的賣肉生活中,一次次割肉,一遍遍剁骨,在加上一點微不足道的鍛煉,他的身體已經堅如磐石,如鋼似鐵。
在多年的殺豬生涯中,在嘶吼中,在尖叫中,在每頭豬瀕死的目光中,在意志的交流對抗中,他的靈魂久經磨煉,已有無畏的鋒芒。
所以哪怕他不懂什麽陰影的力量,不懂什麽法術的技巧,他也能不受“陰影束縛”的影響。
因為無私奉獻的豬, 不僅給了他生計,還給了他專長。
殺豬人(一般專長):豬肉的精粹填充你的機體,豬魂支撐你的意志,你的力量超過凡人,你的靈魂帶有鋒芒,你在力量的比拚中帶有優勢,你能無視大多數的法術影響。
擁有專長的鮑勃一直無往不利,甚至一些高位者也對他尊敬有加。
他也更加感謝那些無私無我的豬,尊重那些無畏無懼的魂。
而現在,在陰影的映襯中,他感到光芒在消逝。
不是店鋪裡面的燈光,而是靈魂上的鋒芒。
一些濕滑的東西想要進入他的靈魂,進入他的身體。
裂鐵融鋼,侮辱靈魂。
盧卡的身影再次出現,陰影再次張狂。
活化的影子重新變成觸手,纏繞住鮑勃的影子。
鮑勃猶自想要走向盧卡,想要揚刀砍下對方的手臂。
他的步伐堅定,但步履及其緩慢,像是老人走路一般,鞋底在地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鮑勃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好像看到了那些死去的豬,看到了那些堅定不屈的眼神。
那眼神裡,不僅有無畏,還有恨,無盡的,對他的憎恨。
恨他堅實的肌肉,恨他鋒銳的武器,恨他殘暴的行徑。
他一直在殺豬,成千上萬的豬死亡,都沒有勾起他的憐憫。
他是個屠夫!
他一直在剝奪豬的生命!
他不該擁有饋贈!
他不該擁有堅實的肌肉,不該擁有鋒銳的武器,更不該擁有無畏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