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暗淡但仍然絢麗的橙紅色夕陽掛在天邊,遠處的山脈雖然相比於之前茂盛的森林感覺有些光禿禿的,但仍然能看到一些像羊群一樣的動物在低頭吃草。
面前不是顧明想象的城市中某個陰暗的小房間,而似乎是另一個裂縫空間。
他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感覺自己從窒息的死亡中活了過來,然後又檢查了下手上剛剛被毒液腐蝕的地方,此刻皮膚已經停止了潰爛,僅僅是有些疼痛,應該不是致命的威脅。
於是他抓住緊緊纏在身上、死而不僵的樹枝,一點點把它解下來,柔軟的觸感讓他有點想把它加入到今天的晚餐裡。
“看起來好像是已經要晚上了嗎?話說我今天——應該是一天吧,今天的經歷是不是過於豐富了點?”
顧明忽然發現自己還沒看過這個世界的時鍾,也沒有去觀察過天上太陽方位的變化,也許這世界不分白天晚上也說不定。
“神眷者大人,我們不能停在這裡。等我清理完裂縫開啟的術式,我們就離開這裡,到一處事先準備的營地去。”
覺醒成為靈術師後身體素質似乎也會增強,瑪蒂娜恢復的速度比顧明快多了。
此刻她正在清理地面上一堆奇奇怪怪的雜物,並破壞泥土地上畫著的法陣。
“這是你們開啟裂縫到達那邊用的術式嗎?清理這些有什麽用?”
“是的,這是我們幾天前用於抵達對面的術式。開啟裂縫的傳送術式在裂縫兩邊可以一定程度上相互感應,他們現在一定會在對面研究打開裂縫的術式,這麽做可以防止他們過快找到正確答案。”
瑪蒂娜似乎知道失憶的顧明的好奇心,繼續科普道:“傳送術式算是巨型術式的一種,雖然看起來不大,但要消耗很多靈力和材料,釋放時還有延遲時間,就算苦難教會實力強大,預計至少也要三天才能開啟裂縫,足夠我們逃跑了。”
顧明不解道:“那你剛剛為什麽一下就開啟了裂縫?”
瑪蒂娜回答道:“我向深海之眼祈求了幫助,只有神明的力量才可以瞬間開啟裂縫。”
“好吧。”顧明看著瑪蒂娜斷了半截的右手,不禁問道:“所以你的右手沒事嗎?”
力量是有代價的,這件事是顧明從一個綠皮獸人身上學到的。
此刻顧明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瑪蒂娜的右手,那是一團藍黑色的“怪物”肢體。
它幾乎是正常的左手的三倍粗,細密的仿佛蛇紋的鱗片布滿在皮膚表層,難以看出下方肌肉的狀態,從手肘開始分裂出了六條更細的觸手,觸手中間包圍遮擋住的部分隱約能看見一顆黃色的核心。
再往下的部分不整齊地斷裂開來,雖然還有一兩滴黃色的血液滴落到地上,但絕大部分傷口已經愈合。
“沒有問題,它會自己長好的……”瑪蒂娜頓了一下,說道:“無論是受到怎樣的破壞。”
“這是深海之眼帶給沃倫家族的眷顧,或者說,詛咒。也是我向您尋求幫助的原因。”
將地上的術式陣型破壞的差不多後,瑪蒂娜站起身,帶著顧明朝某個方向走去,同時從懷中掏出了之前那張顧明沒能看清的契約。
顧明接過紙張,仔細閱讀著上面的文字。
“契約人瑪蒂娜·沃倫於6月4日帶領預定的四人團隊前往7號城區裂縫空間——熒光山脈,到達指定地點開啟並通過裂縫前往裂縫空間——寂靜森林,於6月9日解救從森林中經過的顧明。
” “詳細安排如下……”
“契約人顧明在6月以內消除瑪蒂娜·沃倫及其女兒身上的深海之眼留下的詛咒。”
“詳細安排如下……”
紙張上的文字把未來要發生的所有事情寫得一清二楚,顧明從中找到了那個叫羅恩的家夥為什麽身上那麽髒的原因,因為傳送術式開啟消耗巨大所以五人事先就進入了寂靜森林荒野求生了三天。
但最令他驚訝的是,“顧明”所要履行的義務和責任已經進行了一半。
瑪蒂娜·沃倫的女兒溫莎·沃倫身上的詛咒已經消除了!
“我靠你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啊!剩下一半留給我是要幹什麽?我特喵的怎麽知道該怎麽消除詛咒?”
顧明不僅瞪大了雙眼,仔仔細細把紙張翻來覆去讀了好幾遍,就像個考場上想不出答案試圖將材料複述一遍的考生。
遺憾的是,材料和問題八竿子打不著,這要寫上去肯定是零分。
“……我現在讓她把我送回去還來得及嗎?”
顧明緊張得不得了,偷偷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瑪蒂娜,執行完任務的她此刻似乎輕松了一些,冷峻的面容都變得柔和了。
雖然顧明覺得自己下一句話可能就會讓她發瘋。
“這條手臂在平時不能運用,不受我的控制,就像是右肩膀上掛了一團鐵塊,”瑪蒂娜繼續向顧明解釋著情況, “但是在向其中注入靈力時可以短時間內使用它,而它也只能運用與深海之眼相關的力量和術式。”
“沃倫家族的人一開始生下來都是正常的,但隨著年齡增大,這種變化就會從手臂開始逐漸發生,差不多到35歲左右,就會徹底變成深海之眼的眷族,或者說黑海中的怪物,要麽被擊斃,要麽帶著家族前往黑海。”
“不過一般在那之前我們就會自殺了。”
瑪蒂娜平淡地訴說著自己家人的命運,而她正是為了反抗命運而來。
顧明在心中默哀了三秒鍾,試圖用這種方式假裝自己是個善良的人好讓幸運偏向自己一點,然後提示道:“可是我失憶了。”
瑪蒂娜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知道你對這個世界一概不知,你不記得曾經的自己是誰,解除詛咒的方法自然也忘記了。能治好我的女兒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不過你說過,只需要讓你看見她就知道該怎麽做了,我暫且還是懷著希望吧。”
“這麽神奇的嗎……另一個我,到底在打什麽算盤?”
顧明無奈地吐了口氣,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既然別人都這麽說了至少不會氣急敗壞把他弄死。
更令他難受的是自己現在仿佛是個提線木偶,一切的一切都被人牽著走,而他極其被動,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沒有。
不,他還是有點東西的。
顧明看向手中那本即使剛剛那麽緊急的情況下也不知為何也沒有丟掉的苦難之書,以及忽然出現在手中的神秘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