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周毅的不滿之意溢於言表，但蘇憲卻只能道:“周大人，實不相瞞，京兆府一年發生的命案數百起，能夠偵破的不過半數，而且這其中還有超過兩成是存疑的。對一些沒有苦主，查不清被害人身份的案件，甚至連理都不理。即使是家父的案件，甚至驚動了聖上，至今也沒個說法。所以，周二公子的案件，在目前的情況下也無法操之過急。”

　　周毅雖然大為不滿，但蘇憲不是他的下屬，他也不能怎樣，只能督促他加把力氣，如果能破獲此案，他必定會記在心上。

　　最後請蘇憲放心，不管凶手是誰，什麽官位，不要怕得罪人，他會為蘇憲撐腰。

　　從刑部匯報工作出來的蘇憲和劉驊都沒心情繼續工作，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

　　兩人坐在一處酒樓，一邊小酌，一邊看著窗外的風景。劉驊吃了幾口菜，見到蘇憲一言不發的盯著酒樓外，若有所思，問道:“蘇大人在想些什麽?”

　　蘇憲緩緩道:“劉大人，我總覺得那道士單單放過了張武，實在是蹊蹺，你覺得呢?”

　　劉燁點了點頭:“我也這樣想，但是蘇大人也問過劉武，他確實不識那道士，我看他也不似做偽。”

　　蘇憲嗯了一聲道:“雖然看起來張武並未和那道士合謀，但卻不排除那道士在利用張武，甚至連張武自己也沒察覺。”

　　劉驊似乎抓到了什麽，連忙問道:“蘇大人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蘇憲道:“我聽聞張武也有一個船隊專門負責漕運，劉大人，你說那道士有沒有可能通過張武的船隊逃出長安城?”

　　劉驊猛地一下站了起來，興奮的道:“言之有理?蘇大人！咱們快去查！”

　　他突然站起來，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但劉驊卻不管不顧，拉著蘇憲飛快的下樓，然後直奔張武的住處。

　　張武是船夫出身，雖然現在已經不在船上運糧，多年養尊處優，但是仍然保留著以前的精氣神，身材魁梧，皮膚黝黑，肥頭大耳，神情桀驁，聲音粗大，普通百姓在他面前大氣都不敢出。

　　蘇憲和張武在刑部的大牢已經見過，張武堆著笑對蘇憲道:“蘇大人，劉大人，未曾遠迎，恕罪！恕罪！來人！上好茶！”

　　他態度雖然恭敬，但蘇憲卻覺得這張武對他很是提防。

　　劉驊道:“張員外，蘇大人有件事，事關周二公子的案子，請你務必幫忙。”

　　張武連忙道:“一定一定！蘇大人請說！”

　　蘇憲把自己的猜測說了一遍，張武連忙搖頭:“蘇大人，你不懂漕運，咱們的船從揚州一路過來，路上水賊甚多，凶險無比，所以我們的船絕不可能讓陌生人上船。不可能，絕不可能！”

　　劉驊看了蘇憲一眼，蘇憲笑道:“張員外說的確實是常理，但凡事總有例外。周二公子和張員外在畫船上喝酒聊天，誰又能想到一個道士竟然能堂而皇之的上船，然後眾目睽睽之下殺了周二公子?”

　　張武臉色難看，搖頭道:“蘇大人，我相信我的手下，覺不敢做這等事！”

　　蘇憲道:“我也相信張大人的手下不敢違抗你定下的規矩，從揚州將糧食運來自然要小心謹慎，但是從長安回去，船上載的貨物不這麽緊要，如果有客人願意重金請船工把其送出城，不過幾十裡的距離，這地頭又安全，不用冒風險，我想難保張大人的手下不順便捎他一程。”

　　張武頓時一陣語塞。

　　劉驊道:“張員外，

此事事關周二公子之死，你既沒有充分把握，便請配合蘇大人進行調查吧。”　　張武臉色難看:“蘇大人，劉大人，長安城漕運船隊多如牛毛，比較大的船隊就有八家，你們為何只找我們?”

　　蘇憲道:“我只是覺得，那道士似乎是有意的利用船上幾人一起完成對周二公子的刺殺。或許是為了轉移視線故弄玄虛，或許是和你們都有暫時未發現的聯系。所以那道士利用你們的船隊出逃的可能性最大。”

　　張武沉默不語，顯然覺得蘇憲的話也有點道理。

　　劉驊催促道:“張大人，這有什麽好想的?又不是什麽難事！你擔心什麽?”

　　張武問道:“蘇大人，你想怎麽查呢?”

　　蘇憲道:“我想你提供一下從案發那個晚上到今天，你們船隊離開長安城的所有船號和船員名單。刑部會派快馬追上他們，一一核對他們的名字，查清楚他們船上上下過什麽人，走什麽路線，在那裡停駐過！”

　　張武一聽， 一口回絕:“不行！”

　　蘇憲和劉驊一起問:“這是為何?”

　　張武看了兩人一眼:“這些我只能向周大人稟報，如果周大人想知道，可派人叫我去周大人府上，我自當詳細稟告。”

　　劉驊看了一眼蘇憲，蘇憲道:“那是自然。”

　　張武松了口氣:“蘇大人見諒，事關漕運，我們也不能擅作主張。萬一影響了京城的糧食供應，這可是抄家滅族的罪過。”

　　蘇憲淡淡一笑:“我理會得。”

　　劉驊站起來:“既然如此，我便向周大人稟報。”

　　出了張武的家，劉驊對蘇憲道:“蘇大人，我看這張武推推拖拖，實在可疑。”

　　劉驊是刑部主事，雖然不是什麽大官，但是他抓的官員都是朝中大臣，這張武不過一介草莽，竟然對他推推拖拖，何況他可是代表的周毅，這張武未免太不給面子了一些。

　　蘇憲微微一笑，點頭讚同:“不過是提供一下名單給咱們核實，結果卻說事關京城糧食安全，拿大帽子壓咱們。”

　　劉驊冷笑:“最好不要讓咱們查出來他和那道士有牽連，否則周大人饒不了他！”

　　在蘇憲的鼓動下，劉驊滿腹不滿的向周毅匯報了在張武家商談的情況，其中自然是添油加醋的說了張武有多囂張跋扈。

　　周毅聽了立刻下令讓張武提供蘇憲要求的名單，不過張武也匆忙趕過來，和周毅一起在書房裡私下溝通了半天，最後的結果是由張武自行調查他名下船隊的情況，並將調查結果直接告知周毅。刑部和蘇憲都不要插手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