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堅站在沙灘上,把玩著手裡的豎笛。
這東西對他來說沒什麽用處,畢竟他也不擅長吹……
豎笛對王堅來說,最大的意義就是紀念。
紀念曾經有這樣一條生命,消逝在了他的眼前。
“起風了,還是回屋去吧。”
王堅收起豎笛,正準備離開,卻忽然感覺到小青龍躁動了起來。
“你又怎麽了?”
小青龍的躁動程度愈來愈強烈,似乎是那具棺材又回到了島上。
王堅面色一愣。
難道那些出海打漁的人回來了?
大半夜的回來了?
忽然,村子裡傳來了女人的呼喊聲。
“大家快出來啊,他們回來了!”
“快去海邊迎自家的漢子去嘍!”
“都趕緊起來,去接男人去!”
隨即而來便是地動山搖般的巨響。
原本熟睡的人們全部爬了起來,趕往村子外,去迎接滿載而歸的男人。
王堅回頭看了一眼小魚消逝的方向。
他在想該用一個什麽樣的謊言,去讓村裡人相信,小魚是被海神娘娘接走了。
王堅來到海岸,看到歸來的男人們正在和自家的女人擁抱。
那個叫做阿力的男人和母親擁抱後,便在人群裡尋找目標。
王堅推測,他應該是在找小魚。
阿力忽然看到了王堅,瞬間面露警戒。
對他來說,這個男人很有競爭力!
王堅這時也不再躲在暗處,從樹後走了出去。
蘭鳳看到了王堅,疑惑道:“你怎麽來這裡了?今晚是你洞房花燭夜,怎麽跑出來了?”
洞房花燭夜?
阿力驚愕地看向王堅。
這人跟誰洞房花燭了?
該不會是……
“這不是那位客人嗎?”
老漁民注意到了王堅,笑呵呵地問道:
“怎麽樣,在島上住的還算習慣嗎?”
“非常習慣。”王堅擠出一絲笑容,“我有……”
“他現在是咱們的女婿!”蘭鳳拍著丈夫的肩膀說道:“而且,他還是海神娘娘的轉世呢!”
老漁民神色一僵。
什麽鬼?
老子出趟海,回來女兒讓人拱了?
“老婆子,這事兒你怎麽不等我回來商量商量?”
“有什麽好商量的?海神娘娘的轉世,村裡好多人盯著呢,咱要是不抓緊,就讓人搶走了!”
“海神娘娘的轉世……原來是這樣。”老漁民恍然大悟道。
“你是海神娘娘轉世?”
聽到一切的阿力走上前,站在王堅面前質問道。
“我不是…我是海參娘娘的座下童子,來島上專門為了接引小魚!”
王堅瞬間編織出來一個善意的謊言。
借坡下驢,他可以合理地解釋小魚的問題了。
阿力皺起眉頭,“你怎麽證明你是海參娘娘的座下童子?”
王堅掏出了豎笛,“這是海神娘娘的信物,你們自己看!”
小魚就是海神娘娘,所以她給的東西確實應該算作信物。
阿力狐疑地盯著豎笛,儼然一臉不信的樣子。
老漁民和一些歲數稍大的漁民卻瞪大了眼睛。
“是真的!真的是海神娘娘的信物!當年海神娘娘救我們的時候,身上就拿著這支笛子!”
老漁民激動的不成樣子,他滿眼興奮地看向王堅,似乎很滿意這個女婿。
“海神娘娘為何要接引我家小魚?”
“小魚生性善良,被指定為下一任海神娘娘的接任者。她剛才已經被海神娘娘接走了。”
“已……已經接走了?”
反應最大的,竟然是阿力。
他實在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明明他才是村裡人認為的,小魚的未來夫婿。
怎麽就被人搶了先了呢?
蘭鳳兩口子倒是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接走就接走了吧,這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兒……”
“對了,孩他爹,小霞沒死,咱這女婿殺死了海妖!”
眾人一聽,神色愕然。
此人竟然殺死了海妖?
“太好了,以後村子裡就太平了!”
“是啊,再也不用誰家獻出孩子給那海妖了!”
“多謝海神娘娘保佑!”
一群漁民向王堅跪拜。
“起來,都起來吧。”王堅道:“趕緊把你們打回來的魚卸貨吧。”
眾人一聽,也不再浪費時間,趕緊卸貨。
滿籠子的魚和螃蟹,鮮活至極。
這場豐收,令村裡至少可以一段時間內不用擔心吃喝問題。
趁著所有人都在卸貨,王堅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小船上。
先前的時候他沒注意,但現在卻發現,每條船的船尾除了一條粗繩連接著錨以外,還多出來了一根粗繩。
每艘船都是如此!
這根多出來的粗繩延伸向水下,似乎在水下某個部位連接成了一團。
如果沒猜錯的話,下面可能吊著龍棺。
可是那麽大的棺材,得用多長的繩子才能吊得住?
這些人又是怎麽把棺材運出來,吊在水裡的?
王堅疑惑不已。
貨卸得差不多了,村民們將魚打包,方便搬運。
基本是兩人一筐,抬著一大筐的魚,厚實的肩膀上扁擔穩穩地落住。
“各位,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抬~魚~嘍~”
漢子們的齊聲吆喝,在深夜劃破了小島的寂靜。
他們抬著苦心得來的成果,朝著村裡走去,朝著希望的生活走去。
似乎是為了凝聚力氣,壯大氣勢,漢子們嘴裡齊聲喊起富有節律的號子!
“月黑風高我出門來,
看見一口大棺材!
我東看看,西瞧瞧,
抬回家去發大財!”
王堅神色頓時愣住,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些村民們。
同樣的詞,同樣的節律,同樣的音調起伏……這跟那四個偷棺賊一模一樣!
他們為什麽要念這樣的口號?!
“抬棺材,回家門。
發大財,賺大錢。
娶個媳婦兒回家來!”
王堅再也無法淡定了。
他不明白,村民們為什麽要喊這樣的口號,來抬這些魚。
而且,他們是怎麽知道這兩句口號的?
難不成他們見過偷棺賊?
王堅小心翼翼地靠到阿力跟前,道:“兄弟,你們從哪兒學的這口號?”
阿力現在是怎麽看王堅怎麽覺得不順眼。
奪妻之仇,不共戴天!
不過想到王堅的身份,為了保佑來年的風調雨順,阿力還是解釋了一句。
“天生就會。”
“不用教?”
“可能教過吧,不記得了。反正打記事兒以來就能哼出來。”
“這樣啊……可是為什麽口號裡有棺材?”
“不知道啊, 一直就有。”
“那你們沒研究過這個問題嗎?”
“沒有。”
阿力滿臉的不耐煩。
王堅心中一沉。
原本平平淡淡的小漁村,在他的眼裡忽然詭異了起來。
他有一個猜想……
這些村民,或許都是偷棺賊,而那兩段順口溜,是他們天生的本領。
不過這也只是猜測,王堅決定繼續觀察情況。
很快,漁民們乾勁十足地把魚抬進了村子裡。
然後麻利地每家每戶分到了相應的魚。
村民們各個喜笑顏開,恨不得歡呼慶祝。
王堅幫著蘭鳳一家,把魚抬回了家裡。
跟老漁民聊了會兒後,便分開睡下。
半夜,王堅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聲音是從外面傳來的,似乎有人在動院子裡的魚。
王堅小心翼翼地爬起來,湊到窗戶跟前,用手指沾了唾沫,捅開了窗戶紙。
院子裡,兩大一小三道身影蹲在魚籠前,兩隻手捧著一條鮮活的魚殘忍地啃食著。
老漁民、蘭鳳以及小霞,一家三口竟然在啃食活魚!
王堅面色瞬間難看。
這家人……是野獸嗎?
忽然,外面三人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猛地扭頭。
猩紅的眼睛瞬間與王堅的雙眼對視。
目光交匯的刹那,老漁民迅速轉身一躍,嘴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衝了過來,撞破窗戶進入了屋子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