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九年，五月初。

　台灣島，1號甘蔗莊園。

　最近這幾天，楊大眼一直處於休息放假的狀態，非常的清閑。

　偶爾還帶著妻子劉喜妞和幾個子女，去白糖港那邊的百貨大商城中，大肆的購物消費。

　什麽兩百銀元一輛的自行車，買。

　一百銀元一塊的機械手表，買！

　時尚舒適的新款衣服，買！

　還有其他日常用品等。

　合計花了近五百銀元。

　但楊大眼絲毫沒有肉痛的感覺，妻子劉喜妞也沒有指責他敗家漢，反正花了就花了，畢竟平時在莊園裡，吃飯在食堂免費吃，住宿有自己的大房子，大部分日常物品經常免費發放，用錢的地方非常少，既然難得遇到花錢的機會，就得狠狠的花個過癮。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上個月的四月份，經過足足十個月的充分生長，又一茬的白玉甘蔗成熟，取得了豐收。

　含糖量高達21.5%。

　甘蔗長勢更好。

　實現畝產白糖1098斤，白糖的總產量達36.2萬石，較去年增加八成！

　可謂取得了非常驚人的成績。

　但壞消息是白糖價格今年暴跌，現在的市場售價是150文左右一斤，還不到去年售價的五分之一。

　導致甘蔗莊園今年的收益也是暴跌，只有兩百萬銀元不到，即便有八成都作為分紅發了下來，但每位壯勞力也就分到了200銀元，連去年的一半都不到。

　這讓人感到頗為失落，物以稀為貴，發財是要看時機跟運氣的，現在白糖價格落下來了，以後價格還會下跌到百文每斤左右，賺的可能會更少一些，並形成一個常態。

　不過調整好心態，楊大眼還是接受了這樣的現實。

　畢竟渡過第一年的辛苦建設期後，接下來是越來越輕松的，甘蔗田無需太多的精力去打理，一年最多就種一茬，除了翻壟播種與收獲期間，會略微辛苦個十幾天，其余時間，都是每天乾兩三個小時的清閑狀態，甚至讓不少莊民養成了個人的小愛好。

　比如有人喜歡去山中打獵。

　有人喜歡去海邊釣魚、撿海貨。

　有人利用起了邊邊角角的土地，種上了大量的瓜果蔬菜，栽下了不少的果樹苗。

　有人當起了小商小販，做起了倒買倒賣小生意，跑到周邊莊園，甚至跑到山上跟土著野人們交易，可謂極其膽大。

　還有人搞起了副業，根本不滿足於甘蔗田的分紅。

　楊大眼就入股了一個甘蔗炭加工廠——被壓榨後的甘蔗渣是可以利用的，只要晾乾之後，再經過粉碎、烘乾、炭化、成型等工序，就能加工成一根根的方形炭棒，屬於高熱值的優質木炭。

　而甘蔗渣原料幾乎是零成本，加工廠生產出的木炭，不僅能作為工業原料，也能賣給大明百姓用於冬季取暖，平均每石的木炭，可帶來約0.5銀元淨利潤，收益非常可觀。

　去年1號甘蔗莊園的甘蔗炭加工廠，就賣出了24萬石的甘蔗炭，淨利潤12萬銀元，可謂相當可觀。

　只是楊大眼隻擁有這個工廠0.5%的股份，只能拿到六百來銀元的分紅，類似他這樣的股東還有近兩百個，只能發點小財。

　另外還有甘蔗釀酒、甘蔗渣造紙、甘蔗果汁、甘蔗罐頭等工廠，幾乎要將甘蔗身上的價值，發揮到極致，如果楊大眼空閑時間太多，也可以去這些工廠上上班、打打工，再額外賺點工資收入。

　總之！

　不管以後白糖的價格，會不會降到非常低廉的程度。

　通過莊園分紅+入股工廠+利用空閑時間打工等方式，楊大眼的家庭年收入，不會低於六百銀元。

　而1號甘蔗莊園的大部分莊民，都是跟他一樣，主業之外搞副業，當了股東又當工人，隻滿足於一份收入的躺平黨非常少，因為周邊環境實在太卷了，想躺平都會面臨不小的輿論壓力，乃至家人的抨擊指責，哪怕你的年收入有個兩三百銀元，完全夠花了，一點都不少了，但面對周圍都是年收入四五百的，對比之下，怎麽可能不產生焦慮感?

　可見華夏民族是個天生內卷的民族，就算是實現了人人都有上百萬的年收入，但只要冒出幾個年入千萬的，而看到自己再努努力也能追上，這樣的環境之下，卷起來就不可避免了。

　就是在這種人人瘋狂搞錢的氛圍之下。

　活力。

　每座甘蔗莊園的經濟發展，都充滿了活力，表現不弱於江南地區的集體莊園，如同一台台極為強勁的經濟增長引擎，也給許家莊帶來無比巨大的收益。

　而最近這幾天，除了休息和放松。

　楊大眼經常騎著自行車，去相鄰不遠的1號太子莊園那邊轉悠，跟著幾十位甘蔗炭加工廠的股東，組團過去參觀。

　話說這有什麽好參觀的，不就是屬於皇室的太子莊園麽，佔地面積才1萬來畝，且是那種邊角的稍次些的地，移民只有三千多人，大部分是普通百姓，維護安全的是錦衣衛，管理層是來自宮裡的太監——人員組成頗為奇特。

　基礎設施方面，以低矮的木屋居多，路是土路，一下雨就很泥濘難走，工廠設施則是一個沒有，各類生活物資也不充足，給人一種簡陋、落後的感覺。

　就這，還是周圍的1號、2號、3號甘蔗莊園，提供了大量無償幫助的結果。

　畢竟皇室實在太窮了，一座太子莊園，只有區區三十萬銀元的建設預算，這點錢連個毛坯都很難搞起來，更不必說搞的跟他們的甘蔗莊園一樣漂亮舒適與設施完善了。

　即便如此。

　出於對皇室的照顧，在周圍甘蔗莊園的幫扶下，包括1號太子莊園在內的六座皇室莊園，全在較短時間內建設成型，並且全部種下了甘蔗，手把手的教會了所有技術，第一茬的甘蔗，終於要成熟了。

　……

　五月九日，上午。

　騎著自行車，楊大眼跟數十名的甘蔗炭工廠股東們，僅僅隻用十分鍾車程，便又一次來到了1號太子莊園。

　因為今天是個重要日子。

　1號太子莊園的萬畝甘蔗田，雖然因肥料不足，個頭普遍只有三米左右，只有他們種的甘蔗的四分之三，但含糖量早就達標，應該會在這兩天收割。

　不過楊大眼等人今天不是過來看熱鬧的。

　也不是來下地幫忙乾活的。

　而是盯上了這萬畝的成熟甘蔗，等其運到白糖廠進行加工後，不僅能得到白糖，還能得到大量的甘蔗渣。

　以每畝六千斤甘蔗渣算，那就是足足六千萬斤的量。

　而三斤左右的甘蔗渣，就可得到一斤的甘蔗炭，即可以製出兩千萬斤甘蔗炭，只是生產過程中會有一半的甘蔗炭作為燃料而消耗掉，實際可得木炭一千萬斤。

　即8萬石的甘蔗炭。

　淨利潤約四萬銀元。

　這是一筆不小的買賣，畢竟給兩百個股東分一分，每人能分紅兩百。

　所以1號太子莊園這萬畝甘蔗田產生的甘蔗渣，他們是要定了，誰都不能跟他們搶。

　然而進入莊園內部，並沒有見到移民們開始收割甘蔗的場面，反而一堆人圍在哪裡，以及一聲聲的慘叫傳出。

　“發生什麽事了?”

　楊大眼感到奇怪，加快了點速度，然後下了車，跟股東們一起湊了過去。

　這才聽到一個太監用尖細的聲音道:

　“打，給咱家著實打，往死裡打！”

　“蔗田的甘蔗，每一根是屬於皇家的，是屬於陛下的，你這賤種竟敢偷吃，誰給你這個膽子的?”

　“把這個賤種打死算了，你們也都看看，長長記性，誰要是敢學他偷吃甘蔗，這條小命是別想要了！”

　“打，繼續，再用力點抽！”

　啪！啪！啪！

　一名錦衣衛手持皮鞭，一下又一下的抽打在這名年輕男子的後背上，抽出道道血痕，打的皮開肉綻，看得人是觸目驚心。

　該男子也不斷發出求饒，說他錯了，只是吃了根最瘦最矮的甘蔗，沒碰那些大甘蔗，而且隻拔了一根，以前從沒有偷吃過，求饒了他一次。

　只是那位太監管事完全不聽他的解釋，反而不停催促要繼續打，往死裡打。

　故而上百鞭過後，偷吃男子被打到奄奄一息，出氣多，進氣少的程度，再打下去可能真會沒命。

　看到這一幕，出於不忍，楊大眼當即出聲製止:“住手，別再打了，再打就沒命了。”

　楊大眼擠出人群，走了過去，一把抓住錦衣衛手裡的鞭子，大聲說道:“不就一根甘蔗麽，何至於此?抽幾鞭子就算了，至於拿命來抵?”

　太監管事呂景本來大怒，但見是許家莊的人出手製止，便收了怒容，無奈的道:“這不是一根甘蔗的小事啊，這太子莊園有三千多人，若每人都學這個賤種偷吃，這甘蔗還怎麽種，我們如何向太子與陛下交差啊?”

　“呂公公此言差矣，甘蔗再重要，終究只是甘蔗而已，沒有人怎能種出甘蔗?我們莊園以人為本，有塊甘蔗田就是專門留給自己人吃的，根本沒必要偷，大家吃的多了，吃膩了，不稀罕了，就沒人會偷了，然後會更踏實努力的乾活，而你今天因為一根甘蔗打死一個人，明天又打死一個，屢禁不止，最後乾活的人少了，甘蔗產量下降了，這是得不償失的事情，再者他為什麽會偷吃甘蔗，是不是平時飯吃不飽?是不是夥食太差，以至於甘願冒此危險?不找到問題根源，靠鞭打懲罰，只是治標不治本而已。”

　楊大眼的這番話，聽的周圍人連連點頭。

　就有人大著膽子說出，他們每天吃的都是從內帑運來的陳糧，口感味道極差，也沒什麽油水，產生想吃甘蔗的衝動很正常。

　聽到這些聲音，太監管事呂景很是難堪，狠狠瞪了那些亂說話的人一眼，說不定在心裡記了帳，只要等許家莊的人走了，就可能打擊報復。

　見大部分人都認同自己的道理，但得罪這位呂公公也不合適，楊大眼便道:“公公給我個面子，饒他一命，馬上派兩人抬他去甘蔗莊園治療，若去晚了，傷口感染，這條小命說不定真沒了，至於治療費用我們承擔，偷吃甘蔗造成的損失，我們來賠，就作價10銀元如何?這錢我們掏了！”

　台灣島部分區域屬於熱帶，氣溫較高濕度大，傷口極易感染，而1號太子莊園建立有一年多了，沒有一人因疫病而死，但因為犯了錯，受到鞭打懲罰，引發傷口感染進而導致敗血症死亡的，倒是有好幾例，相當於被打死了。

　“算了算了，一根甘蔗而已，哪裡值十塊銀元。”

　呂景連連搖頭，哪敢收下這個所謂的賠償，而太子莊園能在這裡扎根下來，能克服這樣那樣的困難，成功種出這麽多的甘蔗，沒有許家莊的幫忙根本不可能做到，楊大眼的面子他必須給。

　於是在他的默許下，兩名青壯推了輛平板車過來，將那位受到鞭刑的男子，送到了1號甘蔗莊園那邊處理和治療。

　楊大眼則跟呂景談起了合作，得知太子莊園的甘蔗，將於明天正式收割，只是把甘蔗運到1號甘蔗莊園的白糖廠，加工成白糖，需要支付多少費用，而他們實在困難，目前是一文錢都沒有，不知道能不能賒帳?

　“不用賒帳，我們可以讓白糖廠，免費幫你們加工甘蔗，費用由我們支付。”

　楊大眼道:“我們想要的，是加工後剩下的甘蔗渣，這玩意對我們有大用，而你們得到了白花花的白糖，不知這項合作，公公可願同意?”

　“同意，當然同意，這對我們是大大的好事啊！”

　呂景激動的道，本來他還在發愁甘蔗如何加工，沒想到瞌睡有人送來了枕頭，還不用花一文錢，這簡直是雪中送炭啊，至於那些甘蔗渣，完全是一文不值的垃圾，竟然有人當成了寶，賺了，賺大了。

　“那就這麽定了，明天你們這邊正式開始收割，我組織人手幫忙運輸和加工，爭取早日完成收獲，給太子殿下與皇帝陛下一個驚喜。”楊大眼道。

　“好！好！”

　呂景笑的合不攏嘴，這話可謂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

　順利達成合作。

　騎車返回的路上。

　楊大眼與眾股東們高興之余，對剛剛發生的那個插曲，也忍不住探討了一番。

　“太子莊園裡的那些移民，活的沒有尊嚴與自由可言，受到了不少的壓迫啊。”

　“我聽說有個皇家莊園裡，因為太監管事過於殘忍霸道，讓那些移民，偷偷的跑到我們的甘蔗莊園，想要加入我們這邊，但遭到了拒絕。”

　“偷吃一根甘蔗就要把命搭上，誰敢在這樣的地方乾活。”

　“反正若是換成我，我就是冒著丟命風險，也得從皇家莊園逃出來，那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不是人人都是莊主大人那樣的聖人啊，尤其是皇帝皇室，天生就是要高人一等、作威作福的，在他們面前，你命都不是屬於自己的，還想活的很好?不可能的。”

　“還是我們這邊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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