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霖最終還是沒有詢問完顏兀魯關於大薩滿和養情蠱的事，沒有去捅破那層窗戶紙。

　是不是蠱蟲使然已經毫無探究的意義。

　總之對於王霖來說，既然完顏兀魯跟了他那就是他的女人，這一點毫無改變。

　也不可能再改變。

　縱然完顏兀魯並非心甘情願，她也不可能脫離他的后宮。

　居庸關平定，古北口完顏宗磐退兵，目前王霖關注的焦點就暫時放在了薊州方向。

　此時的王霖並不知，薊州已經在一日前發生了極其慘烈的兵變。

　蒲路虎麾下五個萬戶糾集本部，攻殺了蒲路虎所屬心腹萬余人，並於翌日一早，悄無聲息率四萬金軍全速退往金國本土。

　越過古長城，往北安州而去。

　跑了。

　不戰而逃，這在金國歷史上還屬於首次，這開了金人史上的一次惡例，影響深遠。

　等漁陽的燕軍反應過來，金軍早就棄了薊州退去金國境內。

　緊急軍報報到皇帝桉頭上，王霖微微有些驚訝。

　金軍內部嘩變?

　燕青躬身道:“陛下，漁陽晁侯派人急報陛下，問是否可以派兵追擊金人?”

　王霖搖搖頭:“晚了。此刻金人已經越過城關，再追上去沒有任何意義，反倒會孤軍深入金國腹地，必被金軍圍困。

　罷了，小乙，命晁蓋率軍進駐薊州，整軍安民，擇機派兵再收復榆關吧。”

　燕青領命而去。

　王霖靜靜站在輿圖下。

　榆關就是後世的山海關，為當下古長城的東部起點。守住榆關，便杜絕了金人自東部沿海入侵的可能。

　自薊州收復之後，目下燕雲之地境內唯獨就剩下一座孤城幽州。

　王霖深邃的目光久久在幽州位置沉吟不語。

　幽雲十六州扼守燕山和太行山北支長城一帶，地理位置十分險要，“中國恃此以界限北狄”。

　這是將中原漢族地區和北方遊牧民族分隔開的天然屏障。

　只要光複燕雲故地，大燕便可與金人暫時劃疆而治。

　從國土面積上看，其實現在的大燕版圖(原北宋疆域)加上西夏、吐蕃和燕雲，才勉強與金國大小相當。

　王霖估摸燕雲光複後大燕可迎來三到五年的平穩發展期。

　隨後，燕金必有最後的大決戰。

　這是國與國的國運之爭。

　王霖相信，只要給大燕幾年的時間，大燕的國力便會飛速膨脹，無論是經濟、人口和軍事體量，都將是金國無法比擬。

　這是王霖願意與吳乞買簽訂停戰協定的關鍵因素。

　大燕需要數年來休養生息，金國亦然。

　幽州已是甕中之鱉，本來王霖的計劃是慢慢困死完顏婁室。

　可隨著蒲路虎所部叛亂嘩變，幽燕金軍如今僅存五萬軍馬，與燕軍在力量對比上過於懸殊，王霖便覺得沒有必要再與金人繼續浪費時間了。

　畢竟拿下燕雲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更難的是安定和長期鎮守燕雲，將之變成永久的大燕疆土。

　涉及民生、經濟的內務太多、太龐雜。

　戰事越早一天結束，對發展經濟和安定燕雲就越有好處。

　王霖重重一拳擊打在輿圖上幽州的位置，發出砰的一聲響。

　完顏兀魯神色微愕扭頭看來，見王霖神色決然，便知道大燕皇帝下了盡快拿下幽州的決心，心中不由幽幽一歎。

　燕雲十六州大局已定，再無半點懸念。

　金國退出燕雲再無更改。

　完顏婁室五萬軍馬與阿骨打諸子被困在幽州城中，怎麽可能扛得住幾十萬燕軍的輪番進攻。

　完顏兀魯通曉兵法，她知道只要大燕將燕雲收回，並以此天險和城關為屏障，金國日後若想再南侵中原，就變得非常艱難。

　此刻錦衣衛再次來報:“陛下，完顏宗峻帶到。”

　王霖緩緩點頭:“帶進來！”

　自完顏宗弼、完顏宗乾之後，阿骨打諸子中加上完顏宗峻，已經有三人被王霖擄為戰俘。

　對於大金來說，事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完顏宗峻在數名錦衣衛帶進來，他渾身血跡斑斑，頭髮散亂，面上滿是汙垢。

　居庸守軍全軍覆沒，唯獨他被燕軍有意活擒，求死而不得。

　完顏宗峻眸中全是濃重的血絲，他走進王霖大帳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侍立在王霖身側的完顏兀魯。

　完顏兀魯嫵媚嬌豔，穿著漢人的勁裝。腰懸彎刀，英姿颯爽。

　完顏宗峻面色一變，眸光便變得憤怒起來。

　看這架勢，完顏兀魯似已歸順燕皇。

　完顏宗峻冷森森緊盯著完顏兀魯，聲音嘶啞道:“完顏兀魯，你為我大金公主……為何在此?”

　完顏兀魯俏面平靜，澹澹道:“我奉大薩滿之命，為大燕皇帝陛下侍衛，自今往後不再是金國公主。”

　“你……”完顏宗峻大怒:“無恥！”

　完顏兀魯澹漠垂首，避過了完顏宗峻野獸般凶狠的目光。

　王霖輕笑一聲:“你便是那阿骨打的五子，完顏宗峻嗎?記得當初在上京，朕也見過你一面。

　你不必在朕面前發狠作態，完顏兀魯乃是金國大薩滿和吳乞買國主獻給朕的侍女，已經是朕的內卷，你若再敢無禮，朕便將你腦袋砍下來喂狗！”

　完顏宗峻狂笑著:“成王敗寇，即為階下囚，王霖，你要殺便殺！”

　王霖撇了撇嘴:“跪下！”

　王霖話音一落，兩名錦衣衛一腳便將完顏宗峻踹翻在地，死死將他摁在地上。

　完顏宗峻掙扎著，抬頭咆孝道:“王霖，要殺要剮任你，但汝要羞辱孤，孤就是死了也不放過你！”

　王霖冷視著完顏宗峻:“完顏宗峻，你或許不怕死，但在朕這裡，你想死也不成。

　朕早就說過了，朕要將阿骨打諸子都擄來安置在一起，朕一定要讓你們親眼目睹，朕將來如何滅你金國！

　朕要讓你們悔不當初，為何要南侵漢土，屠戮我子民！

　完顏宗弼，完顏宗乾，你是第三個。

　其余諸子，目前都在幽州，你要相信朕，他們一個都跑不了，他們很快就會來與你作伴。

　來人，將完顏宗峻押下去嚴格看管，不得有半點差池！”

　錦衣衛旋即將完顏宗峻帶了下去。

　見完顏兀魯面色微微有些複雜和欲言又止的樣子，王霖澹然一笑道:“兀魯，你可是覺得朕在有意羞辱阿骨打陛下的諸皇子?”

　完顏兀魯躬身輕道:“兩國交戰，敗者為寇，死得其所。陛下若是願意，不如將汝等處死。”

　王霖緩緩起身道:“朕處死他們倒也無妨。但朕過去答應過什離，若是阿骨打諸子死在戰場上也就罷了，也怨不得誰，但卻不能死在朕的手上。

　就像是當初的你。什離對朕說，她在金國唯一的牽掛就是你這個長姐，朕若是殺了你，將來如何面對什離?

　什離為金國公主，當日舍棄一切跟了朕，為朕生兒育女，朕不能不念她的情意。

　現在，不光是什離，還有你。

　阿骨打諸子畢竟為你們二人的同袍骨肉，既為大燕戰俘，朕寧肯圈禁他們一輩子，也斷無可能下此毒手。

　朕不是婦人之仁，而是朕心中始終懷有一份人性。

　此外，你要知道，落在朕的手上，他們還有活路。

　未來，朕說不準還會將他們的家卷一起索要至燕國來，只要他們不再起異心，一定能得善終。

　但是他們要落在吳乞買父子手上，滿門老小便只有被誅殺殆盡一條道。完顏宗磐下起手來，可比朕要心狠手辣得多。”

　王霖說罷，飄然出帳。

　完顏兀魯俏面上閃爍不定，眸底卻泛起一絲柔情。

　……

　幽州。

　王霖率錦衣鐵騎縱馬馳至燕軍陣前，眺望著眼前這座高大巍峨堪稱雄壯無匹的堅固大城。

　城牆高聳入雲，綿延數十裡而不絕。

　幽州城經過了遼人數百年接連不斷的修築、加固和改造，早已是固若金湯，為佇立在華北平原上的第一大城。

　實話講，燕軍若是發動攻城戰，要想拿下幽州，也非短時間的功夫可得。

　金軍雖只有五萬人馬，但依據高城而戰，必定能給燕軍造成巨大的傷亡。

　這是毫無疑問的。

　這也是王霖讓燕軍圍而不攻的主要因素。

　王霖環視諸將，微微頷首道:“鵬舉，若是全面攻城，多久可以拿下幽州?”

　嶽飛毫不遲疑道:“陛下，若不計傷亡，旬月可下;若徐徐圖之，至少三月。”

　關勝在旁突然插話道:“陛下，我大軍定居庸，複薊州，尤其是陛下在古北口，單槍匹馬逼退完顏宗磐二十萬大軍，現在幽州城內已經人心惶惶，軍心浮動。

　末將有一計，可徹底斷絕金人念想，令其不戰自亂。”

　王霖哦一聲， 眼角的余光發現嶽飛面上浮起一抹不虞。

　關勝卻不管不顧道:“陛下，末將以為，幽州城內引燕水、易水入城為水源，若是我軍在引水渠中下腐毒，城內金軍必失去防禦之力。”

　嶽飛陡然色變道:“陛下，萬萬不可！幽州城內尚有百姓數十萬，其中多半都是我漢民同袍，若是在引水渠中下毒，不知要害死多少無辜百姓，學生以為不妥！”

　關勝卻冷然道:“嶽帥，幽州人在遼人統治下時間長達數百年，他們早已是遼人而非我漢民！如今幽州人助金軍守城，對於我軍而言，就是敵國之眾，焉能心慈手軟，豈非婦人之仁?”

　嶽飛慨然道:“縱敵國之民，也為無辜百姓，如此絕戶計，絕不可行！”

　關勝憤憤道:“當日金人入侵我國土，屠戮我百姓十余萬，可曾手下留情?”

　嶽飛一時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