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漣溫柔依偎在王霖懷中，她能清晰感知到皇帝衝天而起的怒氣。

　朱漣隱隱覺得，這應該不止是因為那蒙古人想要求娶崇德，皇帝分明還有些莫名的情緒。

　朱漣蔥白般細嫩的玉手在王霖胸前畫著圈圈，柔聲道:“皇上，何以如此震怒?能給臣妾說說麽?”

　王霖沉默不語。

　卻是緊緊將朱漣抱在懷中，很是恣意宣泄了些負面的情緒。

　朱漣眼角的余韻越來越濃，她俏面緋紅，微微整理著衣裙，心裡歡喜得緊。

　她能更清晰體會到皇帝對自己的某種近乎狂熱的寵愛和對自己身子的迷戀。

　此時卻聽皇帝澹然道:“傳詔，命軍機大臣進宮，還有你們，一起來禦書房，朕有幾句話說。”

　朱漣訝然，卻還是趕緊命女官傳詔。

　……

　錦衣衛指揮使燕青，張浚、馬擴、韓庭、嶽飛、顧慶川、劉琦六位軍機大臣進宮拜謁皇帝，奉旨進了禦書房之後，張浚等人才發現，皇帝在真定的內卷宮妃悉數在場。

　朱漣，扈三娘，花芯，梁紅玉，蕭奪裡賴，耶律余裡衍，宋氏雙姝。

　諸女靜靜趺坐在皇帝左側，儀容端莊，皆著盛裝。

　諸女身後，是十余女官。

　其中就有楊沂中的妹妹楊月兒。

　而楊沂中作為皇帝近侍大臣，也按劍伺立在皇帝身後，面色肅穆。

　燕青、張浚等大臣上前拜見，山呼萬歲畢，王霖揮揮手道:“諸位愛卿請坐。”

　皇帝話音一落，自有數名宮女抬進一面古琴來，還點燃了獸金爐內的檀香。

　又有兩名宮女手執托盤，盈盈而入，跪在另外一側。

　眾人望去，見金色的托盤上有硯，硯中卻非濃墨，而是鮮豔如血的朱砂。

　眾人愕然，

卻是無語。

　王霖環視眾人，突然凜冽的目光落在嶽飛身上。

　嶽飛心中一突，微微起了一抹緊張的情緒。

　王霖緩緩起身道:“鵬舉！”

　嶽飛立時出班跪拜在地:“臣在！”

　王霖沉默一會，才道:“鵬舉，朕猶記得當年我從山東清河縣進京趕考，路經相州嶽家莊，與汝結識。

　朕感念你少年有志，文武雙全，故收你為徒。

　這些年你隨創立東軍，重整山河，數次大戰，也為大燕立下不朽功勳。朕心甚慰，當年的鄉野少年，如今已是大燕兵馬統率，國之重臣了。”

　嶽飛面色激動，淚流滿面道:“學生蒙師傅薦拔於鄉野之中，厚加教誨，委以重任，學生能有今日，皆陛下隆恩所致！學生當為陛下、為大燕、為天下黎庶百姓赴湯蹈火，死而後已！”

　嶽飛重重叩首在地。

　眾人也微微感慨。

　嶽飛至今還不到二十歲。

　以如此少年之身，已是大燕皇帝以下掌握軍權的第一人。

　位高權重，名動天下。

　很顯然，若無皇帝當年的慧眼識人，一路教養成材，且逐漸委以重任，為嶽飛鋪好了前進的道路，甚至還為他成家立室，幫助嶽飛披荊斬棘，乘風破浪，哪有嶽飛的今日?

　所以，皇帝對嶽飛堪稱再生之恩，不亞於父母。

　朱漣諸女也都靜靜望著激動的嶽飛。

　皇帝與嶽飛的師徒關系異常親密和融洽，有時候諸女都在私下裡議論，自家相公為何對嶽飛如此情有獨鍾，傾盡全力進行培養，終磨煉嶽飛成為大燕帥才。

　皇帝背後的楊沂中目光火熱也望著嶽飛。

　皇帝與嶽飛的師徒佳話已經傳遍天下。

　皇帝為伯樂，而嶽飛為千裡馬。

　楊沂中看著嶽飛的現在，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他心潮起伏，望向皇帝的目光又多了幾許的敬畏和狂熱。

　這是一位千古聖君，古往今來，文韜武略，心胸視野，無人可及。

　能追隨如此聖君逐鹿天下，將是他這一生最大的幸運和莫大的榮幸！

　少女楊月兒也是情懷激蕩。

　其實在場的這些重臣，哪一個都離不了皇帝的破格提拔和苦心孤詣的培養磨煉。

　比如燕青。

　王霖活生生將一位心思玲瓏的梁山好漢、江湖義士，磨礪成了一把刺破蒼穹的鋒利匕首！

　燕青身後的妻子李嵐心潮起伏，她為自己的夫君能遇明君、聖君而欣慰，也漸漸明白為何耶律南仙能以西夏實際掌權者之尊，對王霖如此身心歸附，獻國來投。

　這正是王霖作為千古聖君的超強魄力和絕無僅有的人格魅力所在！

　王霖緩緩又道:“鵬舉，脫去你的上衣。”

　嶽飛一怔，眾人也為微愕。

　但嶽飛素來對皇帝言聽計從，聞言立時默然脫去上衣，赤著上半身跪在皇帝面前。

　王霖望著他光潔的後背，背上並無精忠報國四個刺青大字。

　這大概與他當年發現嶽飛較早，早早將他帶在身邊培養有關，深明大義的嶽母還未有機會刺下這幾個勉勵的字。

　王霖眸中閃動，今日，就讓他來給嶽飛刺下精忠報國四個大字。

　王霖提筆沾滿朱砂，毫不遲疑，就在嶽飛後背上寫下精忠報國四字。

　筆跡雄渾有力。

　王霖擺擺手，兩名精通刺青的內官趕緊上前，為嶽飛刺就。

　“鵬舉，朕今日當眾在你後背上刺精忠報國四個大字，希望汝今後以此為座右銘，終此一生，以精忠報國為己任，不要辜負朕之厚望！”

　嶽飛涕淚交集，叩首不止:“多謝吾皇教誨，學生當精忠報國，至死方休！”

　王霖俯身扶起嶽飛，示意他穿上衣衫，爾後環視眾人道:“朕今日召諸位進宮，觀朕為嶽飛刺字，其意，無非是於諸君共勉，朕這一生，當與諸君攜手並肩，開創我華夏千古偉業！

　朕希望，我華夏子民不再遭受外族欺凌屠戮和踐踏。窮朕一生，但凡日月光照之地，當永為我華夏疆土！

　凡凌辱我華夏衣冠者，雖千萬人，雖千難萬險，雖遠必誅！朕亦往矣！”

　眾人心潮澎湃，一起拜倒在地，高呼“吾皇萬歲！”

　張浚與馬擴在跪拜間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聽懂了皇帝的意思，不管是金人，遼人，還是蒙古人，凡覬覦中華之輩，皆要誅之！

　他們也終於明白王霖一直堅持提出的“我大燕，不割地、不賠款、不稱臣、不納貢、不和親，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真正含義。

　王霖緩緩坐在了琴桉下。

　琴聲撫動，鏗鏘有力，音律激昂直衝雲霄。

　這是王霖自複製李師師的音律技能後，首次當眾撫琴使用。

　他其實不是在發泄情緒，而是在傳遞堅決的信息。

　只要有他在一日，大燕，絕不苟且，絕不向任何外族低頭！

　如潮水般泛起的琴聲中，王霖張嘴吟唱:

　狼煙起江山北望

　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心似黃河水茫茫

　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恨欲狂長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

　何惜百死報家國

　忍歎惜更無語血淚滿眶

　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

　我願守土複開疆

　堂堂中國要讓四方

　來賀

　……

　王霖的歌聲雄渾康慨，雖然韻律確實有些古怪，但歌詞卻豪邁冠絕。

　眾人聽得熱血沸騰，面色動容。

　嶽飛更是熱淚盈眶。

　王霖平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沉聲道:“此歌為朕所做，名為精忠報國。鵬舉，著音律官記錄並傳於軍中，從今天開始，此歌就為我大燕軍歌吧。

　朕希望，這曲精忠報國能傳遍白山黑水，漠北草原，西域諸國，揚我大燕軍威國威！”

　說罷，王霖再次凝望眾人一眼，轉身離去。

　……

　皇帝親寫軍歌精忠報國，此歌很快就經軍機處往軍中教唱，旋即又在民間傳唱。

　而對於諸女來說，她們實際都有些茫然，原來皇帝居然也通曉音律，且造詣很高，絲毫不亞於李師師。

　楊月兒一個人凝立在花芯的宮室外，口中喃喃自語，輕輕哼唱著那首精忠報國。

　她美眸中的奇光越來越濃重。

　書畫之術，不亞於前宋官家趙佶，冠絕天下。

　詩詞造詣，遠邁漢唐，可與蘇學士媲美。

　文韜武率，武藝騎射，均獨步天下。

　現在居然連音律也知……

　楊月兒想起了坊間的傳聞，忍不住們心自問:皇帝當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麽?

　楊沂中率一隊新組建的宮禁宿衛巡邏過宮禁回廊，他微微停下腳步，深望著倚著闌乾不知在想什麽心事的妹妹。

　峨眉澹掃，嬌豔如花。

　楊沂中沉默一會，向楊月兒拱手，旋即率宿衛走去。

　楊月兒根本就沒有發現兄長的到來，猶自心思百轉。

　而在花芯的宮室內，皇帝正與花芯、扈三娘和梁紅玉談笑生風，而話題的主角竟然也是她。

　“皇上千古聖君， 真是有識人之明，此楊家女看似嬌柔，但能開強弓，射術比臣妾也不差多少，而且擅使長槍，頗得楊家槍法的真傳，還別說，臣妾看著似乎還與皇上的槍法有些異曲同工之處呢。”花芯笑道。

　王霖哦一聲，不予置評。

　相似也屬正常。

　王霖的槍法複製自楊志，而楊志也為楊家之後。

　只是王霖的槍法經過了系統的改良，算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花芯又道:“皇上，臣妾還是想……”

　王霖知道花芯又要提議他將楊月兒納入宮中，正待不允，卻聽扈三娘插話道:“皇上，宮禁重任交予楊沂中，若是皇上能納楊月兒為妃，其實也是一樁美事。”

　王霖目光一凝。

　知道諸女想得更深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