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被稱為元泱世界的地方,在這個地方,有著無數上古異獸,同時亦有著無數生存於爭霸與鬥法的異士,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擁有不凡的神器與神術,為著心中的追求孜孜不倦的奮勇上前。 在沒有走到盡頭之時,沒有人知道自己的步伐是錯是對,亦或者說,世界上本就沒有錯對。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有的隻是意識之上的永恆。
如果說世間真有奇跡,那麽在這元泱世界中,無時不刻不充滿著奇跡。所謂奇跡,感情就是太過玄妙的可能,非凡人所能會意的。
此時,飛風吹拂,像三月早春的撫.愛,讓人感覺不比舒暢。夕陽欲沉,天際璀璨的晚霞映得對面的波光粼粼的海面一片星黃,清波蕩漾,浩浩數千裡金光莽莽。
突然,一聲尖銳的禽鳴撕裂了這原本安詳寧謐的寂靜。一群長翅尖喙紅眼的怪禽從一片蘆葦蕩上空飛過,蘆葦蕩倏忽左右擺動。緊接著從依稀成排的蘆葦蕩後面走出一個全身襤褸的少年。那少年撥開蘆葦大步跨了出來,遠遠地瞧不清他的相貌。
怪禽飛過,少年望著那一群遠去的身影,嘴裡嘀咕了一句。蘆葦蕩對面是一片雪楓林,微風拂過,雪楓林銀光粼粼搖曳起伏。
少年回過頭來,望了望前面的雪楓林,只見那邊雲燕舞掠騰空翱翔,當下邁大步朝那邊走去。
雪楓林後面有一座山丘,峭若刀劈斧砍險峻之極。就在那山丘的主峰一面,赫然坐臥這一位老者,道骨仙風卻又不失蒼勁和雄傲。
晚風煦暖,吹過左近千仞崖壁上的雪楓林,卷起漫天飛絮,洋洋灑灑四處飄蕩,紛紛落在他的鼻上,臉上。溫暖而刺癢的感覺,讓他突然想起了年輕時的諸多事情。
這裡是他第一次看見大海的地方,想不到時光荏苒,造化弄人,他今日竟又來到這瓊海忘仙山。此處正是忘仙山的主峰,他身邊的山頂溪流汩汩流過杏林,匯成激流,從獅頭崖飛瀉而下,形成聲勢驚人的萬丈瀑布。
由於山勢過高,瀑布傾落到半山腰,便被海風吹得飛花碎玉,四散西東。在山下碧幽潭邊,早已見不著瀑布,隻可感受漫天的毛毛細珠。
風景依舊,逝者如斯。然而當年的意氣風發桀驁不馴的少年,卻早已變成了鶴發老朽。
再過幾個時辰,暮春就要過去,可是他的生命呢?念及此處,老者心中泛起一抹莫名的哀傷。落花起舞,蝴蝶蹁躚,晚霞勝火,濤聲轟轟。他躺在崖邊草地上,側耳聆聽不遠處的流水,天際鴻鷗,心中一片澄澈。
距離老者六尺之外,有一株豔麗的玉杉花。僅僅這六尺之距,他的手卻再也無法觸到,而那隻蜻蜓卻輕盈的落在玉杉花的花瓣上。
玉杉花濃鬱的花香混合著青草的綠色味道、微風中夕陽的氣息,氤成奇異的氣味,從鼻翼一直癢到他的心裡。
元泱四百零五年,他在忘仙山頂一舉擊敗六指琴魔,少年成名,春風得意。那一夜,他與婉華靈女並坐山頂溪邊,他摘了一朵玉杉花插在婉華發髻之上,卻被她徑直拋入瀑布之中。那一朵玉杉花,是不是就是這一枝呢?軟玉溫香,宛若猶在鼻息之間。
在這雪楓林中還發生了什麽事呢?他恍惚的回憶,是了,元泱四百二十六年,他在樹林中初出邂逅年少氣盛的冷風休,鬥到第三百八十二回合,他在冷風休右手之上寫了“不世奇才”四字,之後讓冷風休撤功認輸。
元泱四百五十七年,他在獅頭崖上目送嬋月靈女放逐鴻蕪。
那夜他喝了四十九壇酒,醉得一塌糊塗。翌日拋刃碧幽潭,單身西遊,再也沒有來過忘仙,直至今日。如此算來,他竟已有兩百余年未曾到過此處了。 想不到兩百年後,故地重遊,竟恰逢血魂散盡,注定埋骨此處。
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想到此處,老者忽然又覺得說不出的輕松,原來放下亦是如此坦然。隻是此番東來,原為一事,此事未成,又怎能安心化羽。
正在這時,一隻爬蟲從草叢中歡快的鑽了出來,在他身邊停住。他側過臉,爬蟲瞪著他,觸須輕輕擺動。過了一會兒,爬蟲傲慢的爬過他的身上,爬進草叢,揚長而去。
他啞然失笑,原來現在他連一隻爬蟲都不如。
少年來到雪楓林,望著那在頭頂自由盤旋的雲燕,心中一陣興奮,當下咽了一口吐沫,撿起林中的一粒石子準備對著翱翔的雲雀揮臂一擊。
老者依舊還坐臥在山峰的一面,神情微微呆滯。遙想二百年前,他的聲名便已響徹元泱,斬妖屠龍何止千數。想不到今日僵臥山野,絲毫不能動彈,竟連一隻爬蟲也不將他放在眼中,世事無常,滑稽如此。他越想越是好笑,忍不住放聲大笑。
笑聲宏闊,震的林鳥驚飛。
少年原本已經瞄準,只差揮臂擊落那隻最肥的雲燕。卻不想那紛飛的雲燕被這驀然一聲驚雷似的大笑徹底驚飛,一頓美餐頓時化為烏有。
少年雙眼精光一閃,心中微微一惱,當下扔下手中的石子,朝著笑聲傳來的方向望去。疏影橫斜,將他的視線盡數遮住。少年神色一凜,跨步向雪楓林彼端走去。
老者突然停住笑聲,將頭貼在草地上側耳傾聽。遠遠的從雪楓林外傳來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腳步聲。不知為何,老者臉上登時露出一抹喜色,但是再聽片刻,卻又失望的搖了搖頭,歎口氣仰面躺倒。
過了半晌,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衣衫破爛的少年從林子裡走了出來。那少年約莫十三四歲,灰頭土臉,一雙丹鳳眼明銳靈動異常。他腰間斜斜插了一枝青竹蕭。
少年漫無目的四下張望一番,見一個鶴發青衫神仙似的老者躺在草地上,正瞪著眼望他,便展顏笑道:“老丈,剛才是你在笑吧?”
少年周身邋遢,但這一笑起來,登時如雲開雨霽,俊逸異常,讓人看了不由得喜歡,老人聞言又哈哈哈笑了三聲。
少年突然收斂笑容,扮出一副嗔怒的神情道:“正好!我剛才正要打下幾隻飛禽,卻被你這笑聲給震飛了!現在一頓晚餐全沒啦!你看這怎麽算?”
老人一臉慈祥的瞧著那少年,覺得他甚是有趣,笑道:“怎麽算?不就是幾隻飛禽麽,這有何難!”
老人說著,突然再次長聲大笑。
那笑聲宛如晴天霹靂,震耳欲聾。少年禁不住一個踉蹌,重重震翻在地上,原本紅潤的臉色此刻已變得蒼白,兩耳中更是翁翁作響,就好似有一群蒼蠅在耳邊飛舞盤旋。
還沒等少年回過神來,只見天上忽然直落下十余隻雲燕,且全都落入少年的懷中。
老人斜眼睥睨著他,笑道:“小子,這頓野餐賠你夠不夠?”
少年瞠目結舌,怔怔的看了半晌懷中被笑聲震落的雲燕,又看看眼前這個神仙一般的老人,滿臉都是驚愕之色。
老人道:“小子,這頓晚飯我可也有份。就勞煩你快去燒烤了,等烤熟之後,分些給我嘗嘗。”
此時,少年臉上的驚詫神色逐漸變為佩服與羨慕,楞了半晌,這才綻開笑臉道:“這個……這個當然夠了,前輩打獵,我來燒火,妙極妙極!前輩這一笑,飛禽走獸都要慘遭滅頂之災。卻不知前輩哭起來會是何種情形?”
老人被少年這一席話逗的啼笑皆非,那少年也哈哈大笑,一邊拿起衣服裹了雲燕一邊抄淡水邊走去。
少年手地利索,拔毛洗淨,生火燒烤。老人暗暗觀察他的舉動,見他眉清目秀,天庭飽滿,四肢修長,骨骼奇俊,竟是一個萬中無一的習武奇才,心中不覺微微一動。
少年動作麻利,似乎本就精於烹調之道,片刻工夫,從遠處便傳來濃鬱的烤肉香氣。
少年見老人狂吞讒涎,笑道:“老丈莫急,這烤肉還需加點調料。”說完,又起身走進樹林。
老人一日未曾進食,雖周身僵硬,行將化羽,但聞到肉香,亦忍不住覺得饑腸轆轆的厲害。
過了片刻,少年手裡抓了一把藍草和青色野果出來,放在一塊岩石上研磨。老人畢生中有一大半工夫用於遊歷元泱,一眼便認出少年所取草果,乃是蜂花草和忘仙果。這兩種草藥味道酸甜而略苦,有活血舒筋之效。想不到那少年竟也識得,心中不由多了幾許嘉許。
少年將研榨出的紫色漿料均勻的塗抹在烤熟的雲燕身上上,經過多次在火上翻轉,四周登時彌漫起了一股奇異的濃香。
這時,少年才得意的取了幾串雲燕肉,遞給老人道:“老丈,這雲燕肉現在才剛夠火候了。”
老人似是無奈道:“小子,我現在全身僵硬似鐵,一點都動不,不知能否送我進食?”
少年神色不變,也沒有計較,當下將雲燕肉一片片的撕下,送到老人口中。
他見老人狼吞虎咽樣子,笑道:“老丈,這雲燕的味道如何?”
起初老人一口咬下,隻覺脂香四溢,再一品味,甘甜中微有甘酸,竟不似鳥肉,而若果醬。再三咀嚼,竟似有千種滋味,簡直是可口之極,無可細表。於是不禁讚道:“此番美味,果然妙極!”
少年道:“老丈,我見你你周身僵硬,心想應該是血脈不暢,所以才加了兩味草藥,一則佐味,二則舒筋活血。”
聽到少年的話後,老人微微一楞,旋即欣慰道:“小子,看來你心眼倒好。”
那少年靦腆一哂道:“老丈誇獎了,我隻是投桃報李罷了。倘若不是老丈笑功了得,估計今夜我還得品味這春風入腸的味道。”
語畢,兩人齊聲大笑。吃了半晌,老人方覺剛才的轆轆饑腸得以緩解,一股暖洋洋的熱力通達周身,手腳竟可以略微動彈。但老人心中雪亮,這不過是回光返照而已。少年見他可以動彈,也甚是高興。
此時,老人對這少年已頗有好感,於是道:“小子,瞧不出你年紀輕輕,倒烤的一手好鳥肉,而且還能識別花草珍藥,了不得啊!”
那少年打了個飽嗝,得意道:“老丈這麽說可就小瞧我了,我的本事可多啦,若是有空,下次再給你露幾手吧。”
少年打量了老人一會兒,搖頭道:“老丈,我瞧你也是個有神功了得的高人,怎麽會在這荒山野嶺上,舉步維艱呢?”
老人聲音淡然:“那有什麽希奇!人生一世,生老病死原本就是天道自然。我活了兩百多歲,也該是知足了。”
少年聞言吃了一驚,雙眉高皺:“前輩……”老人打斷少年的話,繼續悠然道:“我身上有一種隱疾換做六陰絕脈,這六陰絕脈奇詭異常,平時並無大礙,我也懶得理會。殊不知百年之後的今天,六陰絕脈忽然發作,使得我體內的血紅幾乎流失殆盡,經脈也盡損,恐怕不過三個時辰,我就要全身硬老,變成化石啦。”
少年聽完老人說出自己眼下的境況時,心中大為震驚,想不到這老丈明知將死,卻是通透坦然悠閑豁達,一時間心中不禁對其敬佩異常,同時亦暗自為其傷懷。
老人看出了少年神色有異,立時知他心中所想,心道:“這孩子心腸很好,悟性極高,骨骼又佳,是一塊絕佳習武材料。老天讓我在此處埋骨,原來也是另含深意。”
老人望著少年道:“小子,你我有緣,既然相識一場,不如交個朋友。你叫什麽名字,父母何人?”
少年道:“我叫孟恕。我父母過世已久。”
老人似是早已猜到他是孜然一身,點頭道:“年紀輕輕便獨自遊歷元泱,很是不易。”
孟恕道:“老丈,不知你尊姓大名?”
老人微笑道:“我叫無泱。”
倘若是其他人聽到這個名字,隻怕會立即跳將起來,但孟恕隻是淡淡的哦了一聲,竟沒有任何反應。
這個老人乃是當今元泱世界的帝君泱神,無泱氏。無泱兩百多年前便已馳名元泱,斬妖除魔,被五大部族奉為帝神。在位五十年後,元泱大治,黎民安居樂業。五族三百六十城,人人歸心。
元泱六百零二年,無泱離泱神城,孤身遊歷元泱,微服觀察。此後百余年,行蹤飄忽,神龍首尾。時有泱神濟貧救人的傳聞不絕於江湖。隻要無泱尚在人世,元泱便太平無事,無為而治。
誰料威震元泱的泱神在途經瓊海忘仙山時,竟血魂散盡,經脈迸壞,硬化如岩。
孟恕自小父母雙亡,在鄉野間長大。雖然浪跡元泱數年,但對元泱之事卻是知之甚少,對無泱二字更是聞所未聞。雖然亦知泱神,卻不知泱神名諱。所以聽老人自報姓名,竟無絲毫詫異之色。
無泱道:“咱們萍水相逢,卻很投緣……”
孟恕笑道:“如果前輩願意,我們便是朋友。”
無泱哈哈大笑:“我已經有一百多年沒有朋友啦。想不到將死之際,竟然交了一個好朋友。”
他心中舒暢,笑聲中不帶任何凌厲勁道,但也震得樹葉O@飛落。此時夕陽早已為隱於群山身後,幽黑色的夜空已顯出淡淡星群。
晚風送爽,兩人坐在忘仙山頂,侃侃而談,一老一少,竟如久別重逢的老友一般。萬丈之下,濤聲隱隱,四側奇花異草,蟲鳴起伏,宛若仙境。
閑談良久,無泱覺得自己周身又開始逐漸冰冷僵硬,頃刻間雙腳已經無法動彈,心知不消一個時辰,便要化為化石,當下忙對孟恕道:“小友,西遊之際,老朽心無記掛,唯有一事不能安心,想要相托於小友,不知你能否答應?”
孟恕知他大限將至,頓時心中悲戚暗生,於是挺起胸道:“你放心,不管什麽事我一定辦到。”
無泱從腰間掏出一塊紫色的赤帖,正面三個大字:泱神帖;背面一行小字:見此神帖,如神親臨。
孟恕字識得不多,更不知這是泱神信物,此帖一出,九萬裡元泱大地無敢不從。
無泱神色凝重道:“孟恕小友,此事相關重大,稍有閃失,便有數十萬黎民要受兵戈之禍。”
孟恕吃了一驚,剛要尋問,卻見無泱已撕下一幅衣裳,咬破食指,在衣帛上血帛幾行,然後將赤帖包在血帛中,折疊遞給孟恕。無泱道:“你必須在將此赤帖、血帛送到西南遮龍山,交給一個叫做風尊的人,讓他在七日之內趕到烏桓城。”
孟恕聽得糊裡糊塗,問道:“倘若我找不著風尊,或者他根本不在呢?”
無泱道:“那麽你就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在七日內趕到烏桓城,把這個赤帖交給烏桓城的城主曲伏。”
孟恕將這幾句話默記於心,問道:“遮龍山和烏桓城在哪裡?”
無泱微微一笑,,沒有言語,徑自從懷中掏出一本蟒皮書,交給孟恕。
那冊書僅巴掌大小,但厚可達兩百余頁。封面出書著三個大字:元泱圖。書中裡面盡是密密麻麻蠅頭小楷,還插有許多地圖。無泱道:“我遊歷元泱兩百年,寫成此書。記述元泱七百余山、三百六十城的地形位置、奇花異草與妖魔異獸。倘若你想去任何地方,或是尋找任何東西,不妨查查此書。”
孟恕大喜:“有這本書可是再好沒有了。”
無泱見他如獲至寶,喜不自勝,心中也頗為歡喜,原以為自己化羽歸西,此書將永無傳人,不想還能如此,倒也寬慰。
接著,無泱又從懷裡取出兩本蟒皮書,交給孟恕道:“這兩本書便當是朋友的禮物,一並送給你吧。”
孟恕見一本封面為《奇花錄》,一本封面為《五輪譜》,筆跡與《元泱圖》相同,也是無泱親筆所著,心中歡喜,但突然想到這是老人臨終遺物,不由又是一陣難過,眼眶登時紅了。
無泱拍拍他的頭,笑道:“傻小子,人生聚散離合,如浮雲變幻,宇宙萬物,盡皆如此,你又何必如此傷懷呢?倒像是個少女!”
孟恕卻不知羞愧,更是悲從中來,淚水奪眶而出。
無泱歎道:“可惜我經脈已斷,否則可以傳你一身功力。”
他從腰間解下一個羊皮囊,遞給孟恕,笑道:“這裡還有四十九粒無泱神丸,倘若受傷或中毒,一粒便足以讓你化險為夷。每服一粒,可以蓄氣養神,增長功力,不過不可服用過勤。”
孟恕對武學內力一無所知,但也知道囊中乃是不世奇藥,又驚又喜又悲。無泱道:“這三本書中最讓我得意的乃是《奇花錄》,世間奇花異草,屬性功效,皆是相克相生之法,都略有備注。孟恕小友,你對草藥頗有天分,很合我的胃口,這本書送給你,也是再好不過的事。”
他面容一正,續道:“隻是有句話你當牢記在心。奇花錄乃是救人之書,萬萬不可用於害人。”
孟恕點頭稱是。
無泱道:“這本五輪譜,眼下對你來說太為古奧艱澀,所以並不一定要多看。倘若你將來有志武學,倒可以研習。”
他遲疑了一下,又道;“不過終究太過深奧,稍有不慎,便有走火入魔之虞。”
孟恕將三本書包好,納入懷中。
無泱道:“山下碧幽潭有一種名為追風的異獸,可日行千裡。此處去遮龍山兩百余裡,去烏桓城兩千余裡,沒有坐騎,以你的腳力在七天內趕到,那不餓死也要累死。”
無泱見孟恕滿臉迷茫之色,知他絲毫不懂降伏異獸之法,便又道:“每種異獸都有弱處可製,你只需發現並製住它的弱點,它就乖乖聽命。不過伏獸的根本之道,還是在於與它心智相通。但這可是一門大學問,一時半刻可學不會。”
無泱頓住,在地上畫了一隻頭生三角身體如獅似虎的怪物,在它脖頸處畫了一個圈道:“追風獸的弱點在於它頸處的赤色鬃毛。你只需翻到它背上,牢牢抓住鬃毛,死不撒手, 不消片刻,它就老老實實,指哪去哪啦。”
當下無泱又教了孟恕幾招簡易工夫,如何騰身躍上追風獸的後背,如何跳躍挪騰,如何抓鬃抱頸。孟恕生性聰明,一學即會,模擬演衍,竟不差分毫。
無泱望了望四野,只見明月在空,雲淡風輕,黑壓壓的樹林如波浪起伏,心中微微悲涼,笑道:“孟恕小友,時間不多啦。你先服一粒無泱神丸,再到碧幽潭降伏追風獸,趕到遮龍山去吧。”
孟恕與他相識雖不過半日,但一見如故,說不出的投緣。自己自父母雙亡,獨自浪跡江湖,幾無朋友。今日好不容易交了一個忘年老友,更蒙他贈賜奇書靈丹,可謂半師之恩,心中早已將他當成雙親作古後的至親之人。
豈料他竟隻有片刻性命。此時一別,以後便在永無相見之日。如此一想,登時心喪若死,淚水揮灑。
無泱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躺在草地上,仰望漫天星辰,手裡攀下那枝玉杉花,放在鼻前深深一吸,歎道:“如此良辰美景,豈能辜負。日月星辰,與我同泯,夫複何求!”
孟恕淚眼朦朧,伸手去擦拭,卻湧出更多淚來。迷蒙中看見一粒鬥大的流星緩緩劃過。無泱再沒看他,低聲吟唱起一首陌生的曲子。
孟恕心中悲痛,跪下朝無泱叩了三個響頭,轉身大踏步向山下走去。一直走到半山腰,依然聽見無泱斷斷續續的歌聲。
“優曇一現……莫道是飛花碎玉,奈何隨風去……一宿殘顏。……誰人與共……玉露隻影細數……不消一醉……滄海桑田……比翼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