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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泱志》第12章 飲血無名
驛站內的燈火登時全熄滅了。眾遊俠已喝得臉紅心跳,咬著舌頭道:“怎地今晚風刮個不停?堂倌,快來掌燈!”  牧戰野忽然起身,氣運丹田,沉聲道:“大夥兒小心,有敵人來了。”聲音雖不大,卻清清楚楚的傳入每個人的耳中,眾人登時為之一醒。

  屋外風聲呼嘯,“克啦啦”倒了幾株大樹。突然聽見四面八方傳來鬼哭狼嚎的聲音,淒厲獰邪,悠悠蕩蕩,說不出的可怖。群雄酒意全消,紛紛拔出兵器,罵道:“什麽東西,在這裡裝神弄鬼!”

  牧戰野道:“火部族的朋友,請點燃邢天火。大夥兒背靠背圍成一圈,聽我號令。小兄弟,你和馨兒站在圈子裡面。”

  眾遊俠對牧戰野極是敬仰,欣然從命。群雄圍成一圈,將孟恕和馨兒護住。幾個火部族遊俠點燃一個暗紫色的火折子,火焰跳躍,任憑狂風卷舞,越燒越亮。

  那淒厲的嚎叫聲越來越響,仿佛就在窗外、頭頂。陰風陣陣,眾人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冒將起來。

  牧戰野大聲道:“故人來訪,為何藏頭縮尾?出來罷。”

  一人冷冰冰的道:“一別十年,牧兄風采依舊,可喜可賀。”

  突然哭聲四起,狂風怒舞,“蓬”然巨響,幾隻巨大的麟蚺也似的東西破牆而入,塵土激揚,那幾條東西縱橫飛舞,突然向上卷起,勾住屋梁。“

  咯噠噠”巨響聲中,偌大的驛站屋頂驀然被硬生生拔起,如稻草般被卷得七零八落,在空中飄舞。四壁迸飛,桌椅嘩啦啦傾倒,陡然騰空飛起,從眾人頭頂掠過,飛到遠處的樹林中。

  刹那間,眾人周圍空蕩無物,站在一片空曠的平地上。

  眾人“啊”的一聲,齊聲驚呼,只見夜色下,一隻巨大無比的怪獸昂然而立,藍幽幽的巨眼如鬼火燃燒。那怪獸高約七丈,通體鮮紅,身形如巨大烏賊,九隻碩大的觸角如麟蚺般遊走跳動,想來適才撞破牆壁、卷走屋頂的便是這九隻觸角。口中萬千觸須在風中張舞。

  烏賊怪上坐著一個藍衣人,長得倒算清秀,隻是那張臉慘白得接近透明,青筋條條可見,眼睛似閉非閉,偶一張開,精光暴射。身形瘦長,坐在烏賊怪上如弱柳扶風,隨時會被刮倒。

  他腰上掛了一柄長約八尺的黑刃,刃身如他一般細長。四周六十余顆骷髏環繞飛舞,骷髏黑洞洞的雙眼似有熒火閃動,口中竟發出慘烈的淒號之聲。

  湯部族遊俠見到此人,臉上紛紛變色。此人姓血,無名,所以叫做血無名。性格陰鬱好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居於p海冰蟾宮,年幼時因練武曾沉於海底,險些淹死。元泱傳聞他實已淹死,現在的這個不過是他的亡魂而已。故又有人稱“亡魂血無名”。

  他每殺一人,必取其頭骨,製成“亡魂靈使”,據稱可以震敝死者亡靈,禦鬼殺人。被他的亡魂靈使咬中則必死無疑。坐騎異獸是p海九爪孽海獸,湯部族凶獸,嗜殺成性,勇悍絕倫,性子倒是與他自己頗為相近。

  十年前他忽然消失,不知所蹤,想不到今日卻出現在這裡。

  牧戰野淡淡道:“十年前萬丈崖一別,以為血兄當洗心革面,沒想到一點長進也沒有。早知如此,當日我便該取你一臂。”

  聽得此言,眾人隱隱猜出血無名昔年的神秘失蹤必與牧戰野有關。

  血無名面色微變,依舊冷冰冰的說道:“隻要牧兄有本事,莫說一隻手臂,今日連我的性命也一並拿去。”

  他將十年前的那一次敗戰視為生平奇恥大辱,

十年潛藏p海,日夜苦練便是為了一雪前恥。眼下見牧戰野當眾揭短,心中怒極。  牧戰野原非如此刻薄之輩,說此話不過是為了激怒血無名,見他已然動怒,便又道:“既然血兄如此慷慨,那麽牧某便恭敬不如從命了。”緩步走出,昂首立身。

  血無名蒼白的臉上突然泛起奇異的桃紅,突然仰天大笑,笑聲淒厲,竟比那骷髏發出的悲嚎還要可怖。

  他森然道:“牧戰野,血某十年來每時每刻都在等待今日。當年聽說你葬身昆藏山,血某簡直痛不欲生。上蒼有眼,要讓你活到今日。”

  陰風慘淡,烏雲壓頂。十數枝邢天火炬光芒閃爍,照得血無名的臉上陰晴不定,恍如鬼魅。六十余隻骷髏淒號旋轉,在空中盤旋成一道圓弧,隨著血無名的手指緩慢飛舞。那九爪孽海獸觸角揚舞,體內紅光明暗閃爍,發出低沉而怪異的吼聲。

  陰風呼號,森冷的寒意絲絲滲入眾人體內,四周盡是腥臭之氣,令人煩悶欲嘔。

  群雄甚為緊張,屏息靜觀。孟恕感到那腥臭之氣如波浪般,一道道洶湧拍來。體內的真氣自然而然被微微激起,熱流在經脈緩緩周轉,過得片刻,那煩悶之意稍減,氣浪的排擊感也不如先前明顯。他突然想起馨兒,便移身擋在她的前面。

  血無名手指一轉,那六十余隻骷髏突然散開,漫天旋轉,厲嚎著向眾遊俠、孟恕等人撲下。

  牧戰野喝道:“全部後退!”十指飛彈,十道青光閃動,將衝在最先的十個骷髏射中,如事先計算好了一般,撞在後面的骷髏上,乒乒乓乓擊得衝天飛起。

  便在牧戰野彈指之際,九爪孽海獸突然怒吼一聲,前衝疾衝,六隻巨大的觸角以雷霆之勢猛擊而下。

  同時一道亮光一閃,血無名的黑刃向牧戰野當頭斬去。這一刃看似平平無奇,卻包含諸多變化,更有開山裂地之力。

  眾人驚呼,血無名這聲東擊西的狡計虛中有實,又可謂一石二鳥。

  牧戰野閃電般掠起,在六隻觸角的空隙間穿過,六隻觸角擊在地上,轟然巨響,塵土石塊四下激濺,地上赫然多了六道深一丈余的裂坑。

  刃光迎面劈到,牧戰野屈指一彈,一道青光電射刃鋒。火光激迸,強大的氣浪將兩人震得向後退去。

  牧戰野借勢後掠,在十丈之外站穩。血無名如樹葉般飄忽不定,又輕飄飄的回到九爪孽海獸身上。兩人心下均是一凜,適才這一擊,看來並無普通之處,卻已發出至少八成的力道,竟不能將對方擊倒。

  牧戰野衣袂翻飛,真氣流轉不息,周身衣服朝外鼓起。

  十年再戰,血無名的內力雖有長進,但武器與招式似乎並無變化。但他並不因此掉以輕心,倘若血無名沒有必勝的把握,又怎敢來此挑釁?他必是將殺手鐧暗藏,待他輕敵大意之時驀然攻擊。當下凝神戒備,瞧他有何後續之力。

  血無名刃光縱橫,九爪孽海獸觸角如麟蚺飛舞,向牧戰野接二連三的攻去,每一擊皆是千鈞之力。地上塵土岩石四下飛濺,塵煙彌漫。牧戰野隻守不攻,外人瞧來似是他為血無名迫住,不斷閃避而無還手之力。

  骷髏在空中翻滾哀號,突然又疾衝而下。眾人兵刃飛舞,叮叮當當將骷髏擊飛,骷髏去而複返,鬼哭神號的不斷攻來。

  孟恕與馨兒站在中心,被眾人保護得頗為安全,透過重重人影,望見牧戰野遊龍般閃舞,在九爪孽海獸的觸角與道道雪白的刃光中騰挪閃避。

  馨兒不住的歎氣,孟恕奇道:“你歎什麽氣,擔心你爹麽?”

  馨兒搖頭道:“這病癆鬼的功夫也太過稀疏,砍砍柴,捕捕魚哪,那也罷了,要與我爹爹鬥,哼哼。”

  她噘個嘴哼鼻音的模樣頗為有趣,孟恕忍不住哈哈笑起來,與寰姬芙分別後的鬱悶之意稍解。

  人影翻飛,巨獸嘶吼,轉眼間那兩人便鬥了一百余合。血無名除了最初一刃氣勢滔滔之外,隨後一百余刃雖然刃勢凌厲,但如銀蛇吐信,蓄勁不發。牧戰野也是如此。兩人隻是互相試探,未盡全力。

  牧戰野瞧微笑道:“血兄這十年潛心苦練的,就是這麽一點雕蟲小技麽?”

  血無名臉色轉為慘綠,冷笑道:“牧兄也未有什麽長進呀,倒是嘴上功夫犀利了不少。”

  突然手臂也轉為慘碧之色,通身泛起幽綠的光暈。手腕一抖,“嗤”的一聲響,那長刃突然斷裂,漫天刃光迸散為點點銀光,急風暴雨般朝牧戰野射去。

  牧戰野雙掌拍出,氣浪翻湧,將那漫天銀珠倒射回去。血無名手腕轉動,銀珠刹那間凝集,竟然重新聚合為那柄黑刃,黑刃仿佛融化了一般,在空中如水一般的流動,上下左右,回旋如意。

  眾遊俠瞧得目瞪口呆,湯部族遊俠中有人呼道:“萬刃歸宗!冰蟾宮的萬刃歸宗!”

  血無名傲然道:“正是萬刃歸宗。牧戰野,今日我要拿你的血來祭刃。”刃光如水,傾瀉回旋,聚散分合,無孔不入。瞬息間將牧戰野全身罩住。

  萬刃歸宗是湯部族冰蟾宮的法術,據說已經失傳四百多年。這種法術由冰蟾宮第三代宮主海十三所創,可以將一刃幻化為千萬道光影,卻又不消減每一道光影與一刃的威力,就仿佛同時受到千萬把刃招的攻擊,當是凌厲異常。

  只因此招將刃運轉如意,聚散隨心,但其主要的一點還是實質性的那柄刃,如此便會一刃破,萬刃破,故而得名萬刃歸宗。這萬刃歸宗有“湯部族第九神兵”之譽。

  之所以失傳,據說是因為四百年前的冰蟾宮主認為“萬刃歸宗”太過妖異,練此法術,需將自身經脈倒轉,使得血液冷熱不定,以自身的血液的順流、逆流、聚散離合來控制手中之物的變化。

  萬刃歸宗消耗真元極大,倘若自身真元減弱到不足以控制萬刃歸宗時,手中液體倒流至體內,周身血液逆轉,非死即傷。不知血無名從何處覓回法術心經,冒險修煉。

  萬刃歸宗已經四百年未現於元泱,知者雖眾,見過者卻沒有一個,更不用說知曉如何破解了。

  牧戰野促不及防下,被刃光逼迫,處於下風。刃無形而聚散無常。刃光如水銀瀉地,分流合聚,不可阻擋。雖然神功卓絕,但刹那之間衣袖仍被刺穿了十數個洞。

  而那九爪孽海獸九爪扭轉飛揚,又讓他不得不分心兩用。

  血無名面目扭曲狂笑不已,萬刃歸宗光芒縱橫,道道銀光劃破夜色,仿佛要刺透烏雲而去。

  周遭樹枝斷折紛飛,在塵土中旋舞。而樹梢草地的夜露被萬刃歸宗吸引,四面八方凌空飛起,匯聚而來,漫天晶瑩,巍為壯觀。那萬刃歸宗凝集露水,越來越大,越來越長,銀帶般飄舞不定。

  眾人瞧得手心滿是汗水,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相比之下,那些呼嘯而來、淒嚎而去的亡魂靈使倒沒讓他們這般擔心,刀刃揮舞,便可將它們擊飛。

  大半的時間都在緊張的觀看牧戰野與血無名的對決。那姓段的漢子叫做段毅,與孟恕已頗為熟稔,不住口的與他解說諸種險惡之處,孟恕聽得入神,心想不知我何時才能有這麽一身功夫?

  馨兒卻大為不屑,隻是搖頭歎息,倒象是非常擔憂血無名一般。

  突然眾人齊齊驚呼,那九爪孽海獸九爪並飛,將牧戰野全身緊緊纏住。血無名狂吼聲中,萬刃歸宗猛然炸開,在空中彈吐回旋,變成無數道刃光從四面八方激射向牧戰野。他這一刃傾力而發,勢在必得。刃即是光,而且是圓轉如意、變化多端的光。

  突聽牧戰野大喝一聲,周身衣裳暴漲,隱隱青光護住通體,“撲”的一聲,九隻巨大觸角如受雷電擊打般驀然收縮。九爪孽海獸發出一聲狂烈的痛吼,朝後疾退。牧戰野右臂衣袖“嗤”的裂開,一道青色的氣體破衣而出。

  馨兒拍手笑道:“爹爹的玄天浪濤刃出鞘啦!”

  眾人又驚又喜,心下均想:“牧大俠的玄天浪濤刃不是長六尺,白如冰雪麽?怎的今日只見青氣?”

  正迷惑間,只見牧戰野右臂揮舞,那道青光蓬然縱橫,氣旋飛舞。

  萬刃歸宗無數道強勁無比的刃光突然在空中迸碎,飛花碎玉般灑落開來,落入氣旋之中,回旋鬥轉,又被那道青光吸附。猛然間那青光暴漲十倍,將萬刃歸宗盡數吸納,變成一道長四丈余的無形長刀。

  牧戰野側身昂立,右臂高舉。氣旋回轉,青光吞吐,無形長刀迎風傲立。

  血無名面色慘碧,滿臉驚愕,突然捧住胸,噴了一口鮮血。他傾盡全力砍下的這一刃,居然被牧戰野輕而易舉的化解,所有滔滔真氣竟被他的“玄天浪濤斬”一舉吸納。十年不分寒暑的苦練眼看付諸流水,心中頹唐悲憤遠比內傷的疼痛為盛。

  眾人歡呼雀躍,鼓掌叫好。那漫天骷髏仿佛也在刹那間失去力量,突然自半空紛紛跌落,在地上翻滾呼號。

  血無名盯著牧戰野,眼中失落、悲憤、難過、驚疑、仇視諸多神色閃爍不定,咳嗽道:“這便是你的玄天浪濤斬麽?”

  牧戰野淡淡道:“牧某的玄天浪濤斬不過是這十年在瓊海上百無聊賴時隨心所創, 比不上冰蟾宮萬刃歸宗博大精深。

  但是比血兄略強之處,在於牧某一腔正氣,所以氣刃不可阻擋。

  而血兄的光刃雖然氣勢滔滔,但是心不正氣不純,故而無根。倘若血兄能擯除心中邪念,必可練成浩然正氣,那萬刃歸宗打敗小弟也不無可能。”他苦口婆心,仍希望血無名能就此領悟,斬斷心魔。

  血無名哈哈狂笑,森然道:“隨心所創的功夫便要比我冰蟾宮數百年的法術更強麽?

  牧戰野,你未免也太狂妄了!”他臉色由慘碧轉為蒼白,又逐漸泛起一絲豔紅之色,全身簌簌發抖,搖擺不定。

  段毅等人哈哈笑道:“血鬼,你也不必怕成這樣吧。”

  “原來不是血鬼,是膽小鬼。”眾人對血無名原本就是鄙夷多於畏懼,此刻更是譏嘲笑罵,不絕於口。

  血無名厲聲長笑,全身突然灘了下來,仿佛液體般熔化了。眾人驚呼聲中,那九爪孽海獸的頭頂驀然裂開,竟將血無名整個吞了進去。

  九爪孽海獸嘶聲狂吼,周身陡然膨脹,又忽然縮小,九隻巨大的觸角胡亂翻舞擊打,將幾塊巨石轟然擊裂。

  有人突然醒悟,驚道:“人獸合一,這病癆鬼要和九爪孽海獸並體!”

  眾人正議論不已,忽聽四周狂風怒嘯,隱隱有怪獸嘶吼,林間簌簌,黑影閃動,仿佛有千軍萬馬隱伏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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