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城中林亥一行已被謝一安排到一處落腳之地。
此刻幾人全都在屋中,圍站在寧雙的床邊。
床邊坐著位醫官,手把著脈,一邊搖頭一邊發出不可思議的感歎。
“我行醫這麽多年,這樣的情況我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醫官將手從脈搏上移開,臉色煞白的搖了搖頭。
“這位女將軍肚中所懷的……乃是大凶之物……生不得……生不得啊……”
醫官即使違背救死扶傷的醫德也要說出這樣的話,看來寧雙所懷之物果真不是善類。
然而床上卻傳來了微弱的駁斥之聲。
“這是我……和我丈夫的骨肉,怎麽會是大凶之物……你這個庸醫……滾出去……我不想聽你胡說八道……”
寧雙一路上發出的聲音幾乎都是痛苦的呻吟,根本沒說過幾句話。
可一提到孩子的事情,又像是獲得了力量一般,對著醫官破口大罵起來。
醫官沒有辦法,只能站起身來,搖著頭走出了房間。
這樣的情況其他人都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面面相覷沉默不語。
卯青站在一旁,看著手中的魂指鏡,鏡中手依然指著寧雙的方向。
時不時還做出些又錘又打的樣子,仿佛提醒著別人在寧雙肚子裡的東西不是什麽好東西。
卯青越看越著急,但又不知該做些什麽。
正在思量著解決的辦法,林亥卻來到身邊,邀她到房外商談。
卯青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跟著林亥來到外面。
兩人一同來到無人之處,林亥猶豫再三,說出了心中還抱有的一絲僥幸。
“卯青姑娘的魂指鏡可會有弄錯的可能。”
卯青將魂指鏡拿到林亥面前。
鏡中手和卯青一同搖頭,雖然也希望如此,但還是給與了否定的答案。
“魂指鏡屬於一種特殊的天師法器,本身也算妖鬼之類,對陰相四歷的氣息十分敏感,所以在感知方面絕對不會出錯的。”
聽到這話林亥也輕聲歎息,微微搖頭,接下來應當如何處理,心中絲毫沒有頭緒。
卯青沉思了一陣,才皺著眉想到了一些不知道算不算方法的方法。
“將軍先不要著急,我有個辦法或許可以一試。”
“姑娘請說。”
“不知道林將軍是否記得,我之前介紹過,咱們要去的寒城遠殿本來是天師修行與生活的地方。”
林亥回憶一番,點頭回應。
“我猜想那裡或許會遺留一些天師的法器,如果能找到可以鎮壓妖鬼的法器,沒準可以先穩住寧雙姑娘肚子裡的東西。”
林亥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目光堅定的望著卯青。
卯青的眼神連忙躲閃。
“只是若寒城遠殿裡尋不到能幫助寧雙姑娘的法器,我也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沒關系,目前來看,暫時也只要這個辦法可以一試,至少不用在這裡乾著急。”
林亥在心中計劃一番,已有安排。
“那事不宜遲,明日一早就讓阿塗引路,我和姑娘一同先去往寒城遠殿,人少行動也相對快一些,其他人就留下照顧寧雙姑娘,以免發生意外。”
卯青點頭同意,兩人就此返回房間,將這計劃告知了眾人。
商議已定,明日便啟程前往。
謝一安排了守衛留下看守,其他人便各自休息去了。
……
夜裡,
寧雙房外。 門前守兵來回巡視,絲毫不敢松懈。
可突然之間黑影閃過,守兵後腦一痛,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隨後房門推開,黑影一閃而入。
黑影來到寧雙床前,注視片刻,隱約中展露出一抹邪笑。
接著抱起寧雙從房中走出,縱身一躍,跳上了房頂。
今夜月圓,本該月光傾瀉。
可烏雲遮掩,天空並不晴朗,只有一道月光穿雲而出,獨自照射在臨海樓上。
晚風拂面,寧雙緩緩睜開睡眼。
天空低沉,自己似乎躺在一處高樓之上。
用力撐起身體,但肚中陣痛,身體又被拽了回去。
可還沒落地,就被人用手接住,那手臂結實有力,感覺似曾相識。
寧雙抬頭一看,正是她日思夜想之人。
“你……你死哪去了?嗚嗚……”
寧雙心中堆積的委屈,一下子全都隨著淚水宣泄了出來。
那人微微一笑,將寧雙攔在懷中。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抱歉,讓你等了這麽久。”
寧雙雙手用力將他推開,又在他身上錘了一拳。
“段銘!你是不是真的和鹿族女人私奔去了。”
那人本來背對著月光,被寧雙這一推整個臉都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仔細一看,果然正是段銘不假。
“怎麽會呢,我只是遇到了一些意外而已,我這次回來就是來帶你走的。”段銘繼續安撫著寧雙的情緒。
“走?”
寧雙對這個字倍感意外,接著又問:“我們不是應該一起回永寧關嗎?我已經……”
正說著,肚子又一痛,後面那半句沒說出來。
段銘心中明了,撫摸著寧雙的肚子。
“為了我們的孩子,我們必須得走。”
寧雙聽到這話,腦中更加混亂起來,再一想之前醫官的話語,心中生疑,質問起了段銘。
“你到底怎麽了?我們的孩子是怎麽回事?你和老大他們又一起經歷了什麽?”
段銘表情逐漸猙獰,這一連串的問題勾起了很多之前的回憶,情緒突然有些失控,對著寧雙大吼起來。
“你別管那麽多了!跟我走就是了!”
寧雙看他對自己發火,脾氣也一下子竄了上來,語氣更加的堅定。
“你不和我說清楚,我不會跟你走的。”
看寧雙如此堅決,段銘隻好整理了一下心情,將臉上的表情調整的柔和一些。
“好了,不要這麽固執了,事情太複雜,我慢慢和你說,但是如果我們不走,這孩子就活不了的。”
一提到孩子,寧雙的心立刻就軟了,看著眼前自己的丈夫,態度也妥協了許多。
“那好,其他的我先不管,你把孩子的事情和我說清楚,我就和你走。”
段銘沉默片刻,雙手抓住寧雙的肩膀,眼中含著深情。
“我對你的感情你是知道的,從我第一眼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了你,我們一路走來,也一起經歷了許多磨難,所以有些事我不想再瞞著你了。”
寧雙表情驚訝的看著眼前的段銘,雖然不知道他想說些什麽,但心裡總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段銘眼神悲傷,似乎在博得一些同情。
“我說了你可能不信,但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其實我……並不是人,我是妖,你肚子裡的孩子也是。”
“你……你……胡說什麽?”
寧雙的驚訝大過恐慌,只是一把將他推開,不敢相信的看著他。
“雖然我是妖,可我愛上了你,從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便愛上了你。”
段銘拉住寧雙,開始花言巧語起來。
“只是我以前身不由己,不能將真相告訴你,可是現在不同了,我可以帶著你遠走高飛,只有我們兩個一起,不!還有我們的孩子,我們三個永遠生活在一起。”
段銘不知是演技精湛還是內心中被真正段銘的情感所影響,話語中流露出的感情十分真摯。
寧雙說不出話,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剛剛與丈夫重聚,便聽到了這樣令人意外的結果,內心中情緒大起大落,讓她有些難以消化。
整個人呆坐在那裡,但心中卻開始嘗試去接受這一切。
段銘看出了她的猶豫,繼續用言語蠱惑。
“跟我走吧,如果回到永寧關,他們不會讓我們的孩子活下去的,我們只有離開才是唯一的希望。”
段銘撫摸著寧雙的腹部,臉上也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
“以後的生活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提心吊膽的去執行那些危險的任務,我們一家人找個沒人打擾的安靜地方,看著孩子慢慢長大,我們也會漸漸變老,最後也可以相擁著一起離去。”
段銘的這幾句話故意說的感人肺腑,說到最後甚至連眼淚都流了出來。
而這一切全都是在欺騙寧雙的感情,為的只是將她騙走。
可寧雙並沒有察覺,反而被段銘描繪的未來願景所迷惑,心裡的防線已經崩塌了一半。
因為話語中所描述的生活正是她夢寐以求的一切。
和自己愛的人還有孩子們一起遠離這破敗腐爛的地方,安逸的生活在隻屬於她們自己的世界裡。
盡管眼前這人是妖,但也是她一直愛著的人。
寧雙根本無法抵擋他的誘惑,在心裡鬥爭許久最終還是點下了頭。
段銘一把將她摟在懷裡,臉上邪惡的表情卻出現在了寧雙看不到的地方。
……
城內,卯青睡得正香,只聽見耳邊有陣陣敲打鏡面的聲響。
掙扎了幾下,還是從夢中醒來。
眯著眼睛將魂指鏡貼到面前,打著哈欠,看向鏡中。
“才幾更天啊……這麽早就把人家叫醒……還沒到出發的時辰吧……”
鏡中手一聽這話,生氣的使勁又敲了下鏡面,做了個打人的動作,然後用力向窗外指去,好像在提醒著什麽。
卯青看那樣子,察覺出了異常,趕緊穿上衣服,走到窗邊向外看去。
卯青的房間外面正對著臨海樓,從天而降的一束月光正照在臨海樓上,看起來特別顯眼。
樓上的情況也多少能看到一些,仔細看了半天,才發現在樓上好像有兩個身影。
卯青立刻精神了許多,又看了看魂指鏡。
鏡中手做了個肯定的手勢,告訴她就是那裡出現了問題。
可房間距離臨海樓還有一定距離,根本無法看清樓上到底是何人,而且現在趕過去也未必來得及。
卯青只能再次眯起眼睛,費力的眺望著遠處樓上的情況。
夜色朦朧,將兩個身影隱藏的更加模糊,根本分辨不出身份。
可其中一個身影身子一側,凸起的肚子一下子讓卯青汗毛立了起來,腦海中似乎也猜到了身影的身份。
正猶豫之間,兩個身影縱身一躍,已經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卯青一下子醒悟過來,眼睛瞪大,對著夜空中大喊。
“不好了!!!寧雙姑娘被人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