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滿屍骸的巨大花瓣墜落在地,碎裂成無數絲狀的殘影。
殘影掙脫了束縛,四散飛去,回到了它們本該存在的地方。
隨著無憶一劍刺入影花花蕊上的巨嘴,痛苦的尖嘯聲下,整朵影花也開始分崩離析。
天空中懸著的巨大鬼影魍魎最終也如同過眼雲煙一般消散在了月下。
無憶落在地上,和嚴禮一同望向牆壁上的影子。
兩個影子都恢復如常,如影隨形般的回應著身體的擺動。
周圍所有的影子也都重新獲得了自由,回到了各自主人的身下。
只有在古樹上燃燒的火焰舞動時,才會跟著搖晃幾下。
看來正如嚴禮所說,鬼影魍魎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強大。
所有製造出來的假象都只是幻影罷了。
解決了眼前的危機,嚴禮也準備和無憂一同繼續追趕段銘。
事不宜遲,兩人便向院門走去。
而另一邊,理房門前。
九具白骨面目猙獰,眼中的空洞被火光灌滿,大張的嘴巴裡似乎想要訴說著什麽。
而誰都沒有注意,就在白骨腳下的陰影之中,正緩緩升起一個黑色影團。
影團靜悄悄的看著嚴禮和無憶向院門走去,接著向影中一縮,不一會又在另一處影中探出,反覆幾次,已經來到敬房門前。
看沒人察覺,嗖的一下鑽進了敬房之中。
嚴禮和無憶此時也已經來到院門前,可剛準備推門離開,嚴禮卻又停下了腳步,猶豫片刻,回頭望向敬房的方向。
“對了,老大的劍剛剛落在那邊了,我去拿回來,你等我一下。”
說罷,快步跑到敬房門前。
曹賦那把帶著裂痕的黑劍在剛剛的混戰中遺落,此刻正靜靜的躺在敬房門前。
嚴禮走上前來,彎腰將它拾起,臨走時無意間望了眼敬房之中,結果整個人便楞在了原地。
敬房裡一片漆黑,但在那無盡的深邃之中,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正在注視著他。
“快走。”無憶在門前呼喚了一聲。
“你……先走吧。”
嚴禮神色緊張,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你快走!別管我,去救老大!”
嚴禮雖然不知道黑暗中那雙血眼之下究竟隱藏著什麽。
但他從那目光裡感受到了十分危險的氣息,如同一隻正在尋覓獵物的猛獸,隨時都會撲咬而上。
危險程度比鬼影魍魎要高出許多,想要逃離看來並非易事。
再者段銘帶著老大已經離開許久,無憶剛才也受了些傷,繼續戰鬥的話不僅會耽擱時間,勝負也難以預測。
所以嚴禮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他要自己留下來面對這黑暗中即將登場的威脅。
無憶駐足片刻,心中理解了嚴禮的用意,留下一句:“別死了。”便推門離開了遠殿。
院門關閉的刹那,嚴禮也如釋重負,向著敬房中的黑暗自言自語:“老大就交給你了,我這邊可能有些棘手,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能再見到你了……”
話音落入黑暗,但卻並不是對著黑暗訴說。
黑暗中的那雙血眼也無法理解他想要表達的情緒,只是抖動著,低吼著,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院內古樹上的火光仍在燃燒,嚴禮借著光亮也看清了那雙血眼的主人。
原來是封印在敬房中的那隻怪歷,鷹頭屍狼。
鷹頭屍狼的腦袋是一顆長著鷹喙的畸形狼頭,
之前被黃布袋遮住沒有看到,此刻黃色布袋不翼而飛,嚴禮看的一清二楚。 但更令嚴禮驚訝的是,這鷹頭屍狼雖然滿身羽毛,但卻沒有翅膀,可現在不知為何背上竟長出了一對極度扭曲的黑色羽翼。
仔細再一看,恍然大悟,這對黑色羽翼的形態,竟和之前的影子如出一轍。
看來剛剛不但沒有將鬼影魍魎斬草除根,反倒還讓它和這屍怪融合在了一起。
本就凶猛無比的鷹頭屍狼又加上變化多端的鬼影魍魎,根本不是嚴禮一人能夠應對的。
背水一戰,嚴禮無路可退,只能放手一搏,但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
另一邊無憶已經來到遠殿之外。
可原本拴在外面的馬匹都不知了去向,想必也是段銘所為。
雖然沒了馬匹速度可能會慢一些,但段銘的目的應該是豐羅城不會錯。
所以只要一路尋著蹤跡追趕,一定能夠趕上。
無憶下定決心,拖著傷退,向豐羅城的方向奔跑了起來。
而在無憶前方,遠離遠殿的地方。
段銘正騎著馬,馱著受傷的曹賦向豐羅城的方向而去。
兩人已經走了很久,並未感覺到後面有追兵緊隨,便開始放緩了腳步。
段銘臉上一改之前的奸邪,表情柔和,仿佛回到了本來的模樣。
“對了,老大,忘記跟你說,寧雙有喜了,這次任務回去我得好好照顧她,讓她給我生個大胖兒子。”
段銘笑容裡帶著難掩的喜悅,回過頭看向曹賦。
“老大,等這孩子生下來,你就是他的乾爺爺,他長大之後,你可要負責教他……武……功……哦……”
嚴禮的話語慢慢變得遲疑,聲音越來越小,眼神也開始閃爍起來。
因為他目光中所看到的是被馱在馬背上重傷昏迷的曹賦。
段銘慌張起來,兩眼直勾勾的望著曹賦。
神情中充滿了對現狀的疑惑,大顆的汗滴也順著額頭不斷滑落。
緩了好一陣,段銘才漸漸恢復過來,將汗水擦淨,雙眼注視起了手臂上那條寫滿奇怪文字的粗繩。
“對……我不是段銘……我不是……”
“這不是我的記憶……也不是我的感情……”
“就說了不能變成一個人太久……真是煩死了……”
段銘柔和的面容再次猙獰起來,最終又被那令人厭惡的奸邪笑容取代。
“我……我要幹什麽……來著……”
段銘小聲的問了自己一句,然後逐漸回憶起了自己的目的。
“沒錯,《混沌志》,豐羅城,對吧老大……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段銘再次望向曹賦,這次的眼神裡再也沒有任何的情緒,冰冷的如同石塊一般。
又停留了片刻,便快馬加鞭的繼續奔豐羅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