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稍早之前。
臨海樓上,文達與嚴禮正商議著如何支援各門。
商量一番最終決定文達帶著城內留守的飛馬營去東門支援,嚴禮則帶著樓中的不動營守衛去西門支援。
臨別之前,嚴禮特意囑咐文達如果遇到無憶一定要保護好她,不能讓她受傷,交代完畢,兩人便分頭行動去了
文達那邊到達東門的時候,嚴禮這邊也剛剛到了西門。
可惜來的晚了,西門城牆已被囊鬼炸斷,整個塌了下來。
嚴禮到的時候,負責鎮守西門的薑羽已經倒在廢墟中奄奄一息。
當務之急便是重新整隊迎擊接下來的進攻。
嚴禮趕緊安排不動營將士布好盾陣,神箭營殘余兵力列在後面放箭掩護。
正好飛宇和老田也在此處,便又安排了人手把薑羽和受傷的將士從碎石中抬到後方救治。
來到後方,老田看著薑羽的傷勢,左腿已經摔斷變形,肋骨也摔斷了幾根,可能還傷到了內髒,嘴裡不停吐著鮮血。
雖然這兩處傷已經足以致命,但是更嚴重的還是被囊鬼炸傷的右手。
那隻手已被綠色粘液包裹,血肉模糊中還能看見上面白色的肉蟲在皮膚上鑽進鑽出。
老田一看情況不妙,這樣下去屍毒侵蝕全身,可能會屍變。
趕緊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黑色的小刀,將白色肉蟲從手臂上一隻一隻的挑了出來,痛的薑羽嚎叫不斷。
清理完白色肉蟲,又用小刀把綠色粘液刮淨,最後將鬼低頭草貼滿了整條手臂。
可老田皺緊的眉頭依然沒有舒展,憂心忡忡的看著薑羽的手臂。
屍毒早已蔓延開來,已無救治的可能。
惋惜的搖了搖頭,從口袋中拿出一把斧子,準備將手臂斬斷。
老田咬牙高舉著斧子,飛宇和一個大胡子將士在下面按住薑羽。
“將軍啊……你這手留不住了,斷了隻手或許還有可能留下條命,你忍耐一下!”
說完揮斧便砍,可又停在了半空。
老田悲傷的看著薑羽含淚的雙眼,又望向他手指的方向。
那裡正是那把陪他征戰多年的長弓。
薑羽聲音很小好像有話要說,老田趕緊湊了上去。
“沒……有……手……叫我……如何……殺敵……不如……戰死……沙場……”
說完閉緊雙眼,不甘心的指著自己的額頭。
老田心中明白,薑羽的傷勢已經嚴重到無法挽救的地步,可他作為醫官無論如何也不能見死不救。
可即便砍斷手臂,也只是讓他徒增痛苦罷了。
老田猶豫不決,身旁那個大胡子的北方將士卻站了出來。
“田大夫,讓我來吧。”
說完毫不猶豫的舉起長劍刺進了薑羽胸口。
雖然有些殘忍,但至少老田和薑羽都得到了解脫。
老田拿出煙杆點上了煙,猛吸了一口。
想到還有很多傷員等著他去救治,沒有時間在此哀悼,便招呼著飛宇和那北方將士將薑羽的屍體先妥善安置。
兩人用布將屍體裹好,剛要搬走,老田卻一把抓住那個北方將士,眼神中充滿了詫異。
“哎,怪了,咱們素味蒙面,你怎麽知道我姓田呢?”
那北方將士先是驚訝了片刻,接著微笑起來,樣子十分詭異。
……
畫面回到被攻破的西面城牆處。
後面負責醫治傷員,
前面則還要迎戰屍汐。 沒了城牆保護,屍汐已經湧入了城內,好在不動營在前阻擋,神箭營在後射擊,屍汐並沒有向城中深處擴散。
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屍汐越殺越多。
前赴後繼不斷湧上,不動營陣型被壓製的不斷退後,神箭營的弓箭也即將用盡。
正當危機之時,從北門後撤的曹賦帶著飛馬營馳援而來,兩方夾擊,局勢開始扭轉。
不一會西門破碎的城牆前已橫屍遍野,局面也逐漸穩定下來。
曹賦從馬上下來,走到堅守此處的嚴禮身邊,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嚴禮有些精疲力盡,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老田和飛宇也從後方趕來,看見曹賦趕緊上前。
“老大!沒受傷吧?”
飛宇關心一番,曹賦搖了搖頭。
飛宇緊接著便緊張的闡述起了剛剛的經歷。
“老大你聽我說,剛才在後面我們遇到段銘了,不不不,應該是遇到假扮段銘的那個人,他又扮成一個北方將士混進了神箭營中。”
“他人現在在哪?”
曹賦連忙詢問,老田搖頭答道:“哎,可惜啊,被我們發現之後讓他給跑了,我和飛宇分頭去追,但卻沒有追到。”
曹賦皺起眉頭,聽著兩人所描述的事情。
可不知為何,眼前老田和飛宇的神情看起來都有些奇怪,只是曹賦沒有說出口。
“好吧,這事先放在一邊,等一切都結束,我們再去把他找出來。”
……
此時的東西兩門已經安全,可北門的威脅還沒有完全消除。
王屍饕餮雖然被火工營用大網暫時困住,可網中的掙扎卻一刻未曾停息。
在巨大力量的扭扯之下,幾個大漢都已經筋疲力盡,有些吃不住勁了。
突然,西南角的幾個大漢沒有站穩,被王屍饕餮巨大的力量甩到空中。
網中的王屍饕餮順勢扭動身體,迎著網的擺動用力一咬。
幾個大漢就這樣丟了性命。
隨著一個角的傾塌,整張大網都失去了平衡,再也無法困住王屍饕餮。
加上眼前恐怖的一幕,其他幾處的大漢也都失去鬥志,開始四散逃脫。
王屍饕餮順勢一撐,從大網中掙脫出來,仰天狂吼一聲,整個臨海城都隨之搖晃了起來。
掙脫了束縛,王屍饕餮變得更加饑渴。
口水從畸形的大嘴裡不停向外溢出,興奮的追趕起了逃跑的大漢。
在巨大的王屍饕餮面前,那些大漢如同螻蟻,還沒跑遠,便被一把抓住拋入空中,最後又紛紛落入了布滿獠牙的恐怖深淵。
不一會,在王屍饕餮面前的就只剩下那圖拉赫一人。
看王屍饕餮已無人能夠阻擋,那圖拉赫便將事先準備好的幾桶屍雷掛在了身上。
心中已經下定了與這畜生同歸於盡的決心。
另一邊,剛剛布置好北門的防線,守義正在指揮手下迎戰屍汐。
身後突然響起一聲震天的吼叫。
守義回頭向城中望去,不遠處的王屍饕餮已經掙脫大網,正在四處殺戮。
留下大部隊在此繼續防守,守義自己則連忙帶著幾人回城支援。
剛一趕來,就遠遠看到那圖拉赫背著幾桶屍雷向王屍饕餮走去。
“那圖,你這是幹什麽?”
那圖拉赫聽到了遠處守義的喊聲,目光中透露著決心。
“你來得正好,如果一會炸不死這畜生,你就替我了結了它。”
“那圖!別乾傻事!一定還有別的辦法阻止他!”
“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你也見識過這畜生殘暴的模樣,如果讓他進到城中,那城裡的百姓一定會被它趕盡殺絕的。”
守義無言以對,他望向城中,目光穿過一片片的廢墟,看到了那些依偎在一起,還在祈禱天明的難民,再也說不出阻止他的話語。
“替我守住臨海城!”
留下最後一句遺言, 那圖拉赫毅然決然的向著王屍饕餮走去。
王屍饕餮也被食欲牽引,留著口水來到了那圖拉赫面前。
一人一鬼相視而望。
也許是頭一次見到面對自己仍然毫無畏懼的活人,巨大的王屍饕餮居然有些遲疑。
而那圖拉赫在它的面前雖然顯得渺小,但堅定的背影卻異常偉岸,讓人心生敬畏。
“來吧畜生!”
一聲咆哮,打破了平靜。
王屍饕餮最終還是被本能驅使,一把將那圖拉赫握在了手中,緩緩送到了面前。
“哈哈哈哈哈,對!畜生!來吧!讓你嘗嘗屍雷的味……”
最後的聲音被吞沒在腐臭的巨口之中。
那圖拉赫慷慨赴死,遠處的守義眼含淚光,握緊雙拳,怒視著吞噬了一切的王屍饕餮。
心中所有的悲痛全都準備隨著屍雷的炸響而一同宣泄。
然而,可悲的是王屍饕餮一如往常,將無法下咽的屍雷混雜著口水一同吐在了地上。
“不!!!!”
那圖拉赫白白犧牲,守義內心幾近崩潰,丟下盾牌,隻提著劍刃衝殺而去。
可剛到附近,原本黏著在一起的屍雷竟翻滾墜地,突然炸裂開來。
炸裂的威力如同一記重拳,將守義一拳擊飛,撞在了旁邊的廢墟之上。
倒在地上的守義掙扎著望向遠處。
王屍饕餮被屍雷驚嚇,已經向城內狂奔而去。
而他卻已經無力阻攔,緊著兩眼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