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古至今,人們為了表示生潮的時刻,將潮水稱為潮與汐。
其中早晨發生的是為潮。
而夜裡發生的則為汐。
……
臨海屍汐來襲當日。
城外的太陽照常升起,城內徹夜難眠的人們也早早守望在了朝陽之下。
一如既往,陽光先是無私地灑在破碎不堪的街道之上,接著又腳步輕盈的滑過廢墟,觸碰著斷壁殘垣的城牆。
光耀刺眼,引人用手遮擋,城裡安靜,只有些犬吠與雞鳴。
一切太如常了。
這讓人有些提不起興致。
可暴風雨來臨的每個前夜,不都是如此風平浪靜嘛。
文達站在臨海樓上,已經能看得見遠處的塵土飛楊。
他將手中的號旗一舉,東南西北四門的傳令兵同時得令,開始揮舞起手中的大旗,各門軍士便開始重整隊形,嚴陣以待。
德海坊前把守的將士將坊門關閉,裡面的百姓喧嘩了一陣又恢復了平靜。
孩子被爹娘保護,老人被兒女攙扶,三五成群,互相依靠。
不動營將領守義站在北城門外,身後是火工營的防屍器械。
守義將手中的大盾牌插在地上,獨自一人向前走了幾步,迎風看著遠處天空中被屍汐卷起的塵土,鼻腔裡已經嗅到了腐爛的味道。
接著他抬手一揮,第一排防屍器械被推上前來開始待命。
首先登場的這一排名叫旋刃車。
旋刃車形如木板車,車下有四隻木輪,車上正中鑲嵌著兩片巨大的黑色刀刃。
刀刃下面連接著一排排的齒輪機關,齒輪機關又與一個活動的木製手柄相連,將士們正在旋轉手柄給機關加力。
另一邊,相對安全的東城城門。
新兵王二喘著粗氣,渾身發抖。
後面同鄉的胡胖踢了他一腳,差點把他踢倒在地。
兩人都是第一次參與屍汐的防禦,所以被安排在了這裡。
王二被剛剛那一踢嚇了一跳,轉頭要罵,卻看見胡胖比他抖的還厲害,氣的說不出話來。
轉眼間畫面又來到西城城牆。
神箭營將領薑羽正在敵樓裡指揮手下搬運箭矢。
箭矢擺放整齊,成堆而立。
突然地面微微顫動,將一堆箭矢抖散,滾了滿地。
城樓下的將士們同樣感受到了這陣波動。
這便是屍汐翻湧襲來攪動大地所帶來的震顫。
雖然因為距離尚遠力道已經減弱到了最小,可是在守城將士的內心裡已經造成了巨大的波瀾。
顫動一直持續,並且不斷加劇。
一個將士拍了拍另一個的肩膀,兩人互相安慰了幾句,又握緊了手中的長弓。
其中一個北方將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盔甲,不經意間露出了脖子上紅色的胎記。
其他各處也都同時感受到了這陣恐怖的震動。
南城城門下,飛馬營的戰馬受了驚嚇,脖子後仰,前蹄抬得老高,發出嘶嘶地低鳴。
城中百姓被這震動一嚇,已經躁動開來。
孩子啼哭,女人尖叫,德海坊內混亂不堪,門前的守兵不停喝叫製止,但也無濟於事。
北門外的平地上,也是迎戰屍汐的最前線。
火工營工頭那圖拉赫怒視了一眼地面上的晃動。
接著帶著幾個工匠往城門的方向返回,走過守義的身邊留下一句:“前面的屍雷都已經排好了,一會保準把那幫畜生炸上天。
” 說完兩人互相握住對方的手臂,點頭叮囑保重的同時也交替了防禦工作。
接著火工營便向城內返回。
而此刻的城中,曹賦也正帶著手下四人在臨海樓下安排任務。
突然地面開始微顫,嚇得飛宇籠子裡的鴿子撲騰起了翅膀想要逃脫。
飛宇拿布將籠子蒙住,回頭望向曹賦,臉上有些難以置信。
“老大……你剛說的段銘的事……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回答的是嚴禮。
“等屍汐結束,大家再分頭去找,一定要把他給找出來問個明白!”
嚴禮慷慨激昂的立下誓言,卻被曹賦從後面一把抓住肩膀,使勁一扯,撇到了身後。
接著站在眾人面前。
“都給我聽好了,這屍汐可不是兒戲,每年因為屍汐陣亡的將士少則百人多則上千,所以其他的事都先給我放在一邊,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抵禦屍汐之上,誰也不許給我死在這,聽到了嗎?”
曹賦說完,瞪了嚴禮一眼,嚴禮趕緊點了點頭,曹賦這才話鋒一轉。
“至於……段銘,等屍汐過後再從長計議。”
眾人紛紛點頭應允,曹賦便繼續開始分配任務。
“無憶你行動力強,就在四門之間相互接應,注意安全,見機行事便可。”
無憶答了聲:“是, 師傅。”便飛走了。
曹賦看向嚴禮:“嚴禮你頭腦清晰,可去臨海樓上輔佐文達將軍,我對文達多少有些了解,如果戰勢處於上風,他的指揮戰術皆無懈可擊,可當戰勢處於下風時,常會自亂陣腳忙中出錯,到時你要多多提醒,幫他度過難關。”
嚴禮也答了聲是,便轉身登上了臨海樓。
曹賦繼續安排:“這屍汐如果進不了城,便不會有什麽傷亡,一旦入了城,傷亡必定十分慘重,飛宇你和老田一起去西城,那邊的神箭營人手最多,如果遇到傷員需要救治,有神箭營掩護的情況下,醫治起來也相對安全。”
老田應了一聲,將煙管收起,轉身奔西城而去。
飛宇背上籠子也跟著走了,臨走前問曹賦:“老大,如果有緊急情況我去哪裡找你?”
曹賦想了想,指著南門的方向:“我會跟著飛馬營出城做第一波掃蕩,有什麽事你就去南城找我吧。”
就這樣,時間飛逝,眼看臨近日落。
天邊由黃轉紅,為即將浴血奮戰的臨海將士們增添了一抹悲壯的色彩。
無需登樓,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滾滾塵煙翻卷。
地面也震顫的越加明顯,耳邊隱約浮現著恐怖的嚎叫之聲。
城裡所有人都屏息等待,陽光也迫不及待的謝幕退場。
最後一絲溫暖匆忙的從城牆上剝離,將無盡的黑暗歸還於廢墟。
僅剩下的幾縷掉隊的余暉也用力一縮躲進天邊的橙色大球裡,與之一同藏匿在了山峰之後。
夜幕降臨,屍汐以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