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子被剛剛村中發生的事情驚住,還楞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汪天正上去推了他一把:“合計啥呢,俺們趕緊去幫陳哥他們啊!”
“……對……你說的對……”
被汪天正這麽一說,二牛子才緩過神來,將身後兩個老弱叫到身邊,各自也都銜住鬼低頭草,緊張的從缺口的地方進入了村中。
汪天正手中拿著個木棒,跟在二牛子後面:“這些屍鬼用普通武器根本傷不到分毫,這一會要是遇到了可怎麽辦啊?”
“屍鬼十分敏感,火光和聲音都會將他們吸引而來,我們平時也都是躲在暗處以救人為主,有這鬼低頭草保護,很少會去招惹它們。”二牛子無奈的解釋了一遍。
“難道就沒有什麽辦法可以殺掉這些畜生嗎?要是一會真打起來只能等死了嗎?”汪天正還有些不甘的詢問。
二牛子歎了口氣:“也不是……前段時間我倒是見過永寧關的真武軍用黑色的武器殺過屍鬼,可那東西咱們現在也沒有啊。”
“你這不是廢話嗎?那俺們一會可怎……”
汪天正話未說完就被二牛子一把捂住了嘴巴,嘴裡的鬼低頭草差點咽進肚子。
二牛子使了個眼色,汪天正還有些錯愕的目光便順著指引看了過去。
原來兩人身邊不遠處正蹣跚的走過一隻屍鬼,腐爛不堪的肉體持續散發著惡臭的味道。
所有人雖然都已經屏息,但味道還是如同一隻巨大的手掌一般,死死的掐在這味道所及的每個人的喉嚨之上。
四個人不敢妄動,只能定在原地害怕的顫抖著。
屍鬼每挪一步都牽動著幾個人的心,其中一個老弱有些挺不住了,撒腿就跑。
可他本來年紀大了跑的就慢,跑動的聲音又將自己變成了誘餌。
屍鬼仿佛被喚醒的野獸,怪叫一聲,朝著他的方向追去,尋著聲音一把將他撲倒在地。
而他嘴裡的鬼低頭草也被甩了出去,失去了活著的最後一絲希望。
屍鬼被重新激活的撕咬本能如暴雨傾盆,在嚎叫聲下奏響了一場血腥的盛宴。
片刻之後,被啃食的老弱和啃食他的屍鬼一同起身,身上的血液已經流盡,反倒一雙眼睛卻掛起了鮮紅。
沒跑的另外一個老弱,已經嚇的哭暈在了那裡,另一邊二牛子本來想要衝上去救人,可被汪天正一把按在了地上。
兩人在地上較著勁,可心裡都明白,就算衝上去也是白白送死。
目送著兩隻屍鬼走遠,三人仍舊楞在原地,動也不該再動。
汪天正看了眼有點恍惚的二牛子:“還……還得……去救陳哥他們啊……”
二牛子聽他說完也看著他,對他點了點頭。
緩了一會再看另外一個老弱已經被嚇得有些恍惚,二牛子於心不忍,便給他留了條生路。
“老哥,你先出去看著馬,我們倆進去就行。”
老弱一聽,仿佛如獲新生一般,瘋狂的點著頭,然後一溜煙跑出了村子。
留下的兩人用力吸了一口氣,平緩了一下情緒,繼續向前尋找。
走了一會便看到了那個被屍鬼破窗而入的屋子。
屋子外面幾隻屍鬼搖搖晃晃,透過窗戶還能看到裡面的另外幾隻。
其中一隻身上的皮肉被啃食了大半,露出許多白骨。
二牛子看那屍鬼有些眼熟:“那……那是我們的人,剛才和陳哥一起進村子的……”
汪天正皺著眉,
看了眼二牛子:“陳哥不會還在那屋子裡吧?” 二牛子沉默不語,連連搖頭,心中想到,若真是如此,該如何是好啊。
正思考著對策,汪天正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目光裡透漏出幾分勇敢。
“俺家雖然三輩都是賣味兒菜的,但俺尊敬像陳哥這樣英雄的人物,一會俺去把這些屍鬼引開,你把他們救出去,要是俺死了,你記得替俺繼續尋找俺走散的妻兒,如果俺還活著,等俺回來也是一條好漢!”
還沒等二牛子回應,汪天正便將嘴上的鬼低頭草拿下,一下子竄了出去。
“陳哥,俺把這些屍鬼給你們引開,你們就跟著二牛子快跑啊!!”
一聲大喊,幾處都同時收到了信號。
先說屋子裡陳哥正帶著其他幾人躲在裡面等待著逃跑的時機,可屍鬼越聚越多,幾人本來已經喪失了信心,可這一聲卻又給他們都帶來了希望。
而這房子周圍徘徊的屍鬼被這喊叫一驚,全都追著聲音瘋狂的跑走了,不一會屋子邊上已經沒了屍鬼。
屍鬼一走,一個人便順著破損的窗戶爬了進來,對著裡面小聲招呼。
“陳哥?……陳哥?……你們還在嗎?”
陳哥一聽,從暗處走出,二牛子一看,幾人還都活著,高興壞了。
可一想另一邊汪天正的處境,心裡的高興又被咽了回去,趕緊救人:“咱們快走吧!”
陳哥上前拉住二牛子的手臂:“剛才引走屍鬼的可是你那個叫汪天正的兄弟?”
“沒錯……就是他……他說尊敬陳哥的為人,一定要把你們救出去,所以才……”二牛子邊說邊哽咽了起來。
“咱們可不能讓這兄弟就這麽去送死啊!”
陳哥說著就要衝出屋去,可卻被二牛子攔了下來,指著他身後另外幾個已經被嚇傻的兄弟。
“陳哥,這幾個兄弟的命也是命啊,先把他們活著送出去,之後就算我死在這裡也一定要把汪天正救出來!”
聽完這話,陳哥只能咬牙點頭:“行!先送兄弟們出去,然後我回來陪你救他!”
說完,幾個人走出了屋子,周圍的屍鬼被剛剛的喊聲吸引不知道跑去了哪裡。
趕緊趁著這機會,大家拚命向著村外跑去。
……
另一邊,汪天正一聲喊,幾乎把全村的屍鬼都引了過來。
屍鬼四面八方而來,汪天正無路可逃,只能一頭扎進了一間柴房裡,氣喘籲籲的躲在柴堆後面,又將鬼低頭使勁咬進嘴中。
這一下用力過猛,險些把葉子咬斷。
他剛一藏好,幾隻跑得快的屍鬼也衝了進來,魯莽的撞在柴堆之上。
柴房裡一陣騷亂,平息之後,再看情況,汪天正蜷縮著躲在裡面的地上,外面已經站了十多隻屍鬼。
而他與這成群的屍鬼之間只剩下一些被撞的七零八落的柴火。
汪天正趴在地上不敢動彈,微微抬頭,看到了幾隻腐爛的腿腳正在他身邊拖動,便把頭又沉了下來。
死定了,汪天正心想。
可他又不想就這麽認命,平緩了一下呼吸,開始在這柴房裡尋找逃生的可能。
他先向左邊看了一眼,靠近門的一側本來是堆放整齊的柴堆,現在已經被撞散,鋪了滿地。
而在門口的邊上還有一個灶台,灶台上有一把菜刀和一些點火做飯用的工具。
他又看了一眼右邊,裡面靠著牆的地方有一把劈柴的斧子。
可不論菜刀還是斧子都殺不死這些屍鬼,此刻也無法幫他脫險,只能向別處尋找。
他順著斧子的方向繼續看去,前面不遠處的一個架子上,掛著幾張棕色的布。
那些布看起來非常的結實和厚重,和平時做衣服的布截然不同。
這是什麽布?
汪天正看著布,似乎想到了什麽,他又抬頭一看,果不其然,柴房的棚頂漏了個洞,這布應該就是準備用來補這洞的。
這種布是一種叫油布的東西,防水性能極好,鋪在房頂,可以防止漏雨澆濕柴火。
可這種布雖然防水但卻十分易燃,並且燃燒的非常持久,所以也被用來製作火把。
汪天正繼續思考著,除了這屋子裡看到的,手上還有之前帶進來的木棒,可這些東西並沒有辦法幫他脫離現在的險境,只能在心中抱怨起來。
他娘的,為什麽躲進這柴房呢,要是跑進個院子,還有可能找個後門逃跑,可這柴房除了燒火什麽也乾不了……
火?
汪天正突然想到了什麽,可是屍鬼還在身邊,他心裡想到的方法並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辦到。
可天無絕人之路,就在無計可施之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汪天正,我和陳哥回來救你了,你躲好了等著我們!”
聲音是二牛子的,聽到這喊聲,柴房周圍的屍鬼們也被吸引的衝了出去。
再看外面,安頓好其他弟兄,陳哥和二牛子又返回村中營救汪天正。
但卻不知道他躲在那裡,便大喊一聲,屍鬼也被這喊聲吸引,全都跑了過來。
陳哥和二牛子手中都拿著武器,可他們也明白這武器根本殺不死屍鬼。
但是為了兄弟情誼,怎能退縮。
兩人站在原地,絲毫不懼,面對著奔跑而來的屍鬼,大喊一聲,心中想著就算死也要死的頂天立地。
陳哥看著最前面衝上來的屍鬼,齜牙咧嘴的向自己撲來。
罵了一句,舉起武器就砍,可還沒等他砍到,屍鬼卻撲通一聲撲倒在地上
定睛一看,屍鬼後背上竟然插著一把燃燒著的菜刀。
還沒等他想明白,又一隻屍鬼也倒在了他倆面前,身後掛著的是一把燃燒的斧頭。
兩人都楞了一下,向遠處看去,柴房門前一人正手拿一把燃燒著的木棒向著屍鬼的腦袋揮舞。
那人正是汪天正,而這面前倒下的兩隻屍鬼也是他擲出的兩把燃燒武器所殺死的。
汪天正一棒下去,屍鬼腦袋整個燒了起來,然後顫抖了幾下便倒在了地上。
看屍鬼死了,汪天正便興奮的朝著兩人大喊:“陳哥!二牛子!被火點燃的武器可以殺死這些畜生,俺們把他們都幹了!”
聽他這麽一說,兩人對視一笑,各自撿起一把燃燒的武器,大喊著朝著屍鬼衝去。
……
長夏村中的喊殺聲已經平息,火焰漸漸熄滅,三人疲乏的坐在地上,看著那些被火燒死的屍鬼,會心的笑了起來。
二牛子感歎一聲:“屍災之後,本來是怕火光會吸引屍鬼,所以遇到屍鬼的時候大家都刻意將火熄滅,沒想到,用火居然可以殺掉這些畜生。”
汪天正對此也頗感幸運:“俺也是情急之下,才想到將武器裹上油布點燃了試上一試,就算殺不死,燒了自己也比被這些畜生吃了好,可沒想到居然成了。”
陳哥看著兩人聊得正歡也湊了過來。
“兩位兄弟,今天咱們哥仨也他奶奶的算是一起經歷了生死,如果不嫌棄我陳某,咱們就在這結拜為義兄弟,從此患難與共,富貴同享,你們覺得可好?”
汪天正和二牛子對視一眼,熱淚盈眶,拉著陳哥的手,異口同聲:“求之不得啊!”
“好!”說罷,陳哥拉著二人一同仰天跪拜。
無盞可舉,環手代杯,無酒助興,飲月借醉。
“我陳人上年紀最大,便為大哥。”
“我牛二福年紀居中,當為二哥。”
“俺汪天正年紀最小,是為三弟。”
“我等三人就此結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從此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有違背,萬箭穿心!”
三人共同說完這最後一句,便擁在一起,豪情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