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某處,負責突襲寒城與盛金兩方交戰勝者的常追軍隊駐扎之地。
營地前站崗的將士眯著眼睛看著遠方,確認了半天,問向身邊的人:“你看那邊是不是有個人。”
旁邊的人提高了些警惕,也眯著眼睛看去,看了許久才答道:“不是人吧,好像是匹馬。”
兩個人又一起看去,遠處的身影緩緩向著營地而來,來到營地前才看清,原來是馬背上馱著一人。
那人面無表情,微睜著眼睛,眼中暗淡無神,臉頰和嘴角還掛著一些已經凝固的血痕。
身子立在馬上,隨著馬匹的步伐微微晃動,整條右手都已經沒了,隻留下半截被撕爛的袖子,空空蕩蕩的在風中擺動。
走到營地前,馬停下了腳步,而上面的人則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兩個站崗的將士趕緊上前一看,臉色大變,其中一個神色慌張:“不……不好……快去報告常將軍……天眼營的魯善……回來了。”
……
不一會,常追營中。
常追站在魯善身邊,魯善躺在床上眼中已經沒有了光芒。
常追搖搖頭表情有些惋惜,向身旁的將士詢問:“有說些什麽嗎?”
“回將軍,回來的時候已經不行了,沒說什麽就走了……”
常追歎了口氣,看著魯善失掉的右臂,除了悲傷之外也多了幾分不安。
這傷口不是刀傷,可什麽人又有這般的力量,可以將整條手臂直接撕掉呢?
或者說根本就不是人,那又是什麽呢?
哀歎了一陣,常追剛要離開,眼角余光一掃,正巧看到魯善還在的左手,左手緊握著拳頭,手心裡還漏出了一點布角。
拳頭握的緊,常追費了半天勁才掰開,打開一看,裡面有一塊白布,白布上面用血液寫了一些字。
常追看了一遍,神色突然變的十分緊張,連忙吩咐身旁的將士:“將這布和魯善的屍體一起送到無畏軍先鋒的月統領那裡。”
“是!”將士拜了一下剛要離開,卻又被常追叫住。
“等一下,然後直接通知全軍,我們也準備出發。”
“……將軍……咱們這是去哪啊?”
常追停頓了片刻,目標明確:“我們去追擊寒城那幫土匪!”
……
無畏軍先鋒駐扎營地。
月滿榕一個人坐在帳中,雖然披著厚重的鎧甲,但不知為何背影看起來卻是如此的單薄。
她手中拿著一顆木牙,那是她弟弟月滿松的。
她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有這樣的感覺了,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在離她而去。
她珍視的一切全都化作了塵埃,只有她一人孤零零的在黑暗中墜落。
黑暗裡沒有光,沒有聲響,空空蕩蕩,無依無靠。
而她卻不敢在這黑暗中逗留,她拚命將自己從黑暗中拉出,告訴自己現在應該做的是什麽。
她甚至欺騙自己悲傷只是轉瞬即逝的雲煙,時間會幫助她遺忘,可她卻不敢想象這時間究竟需要多長。
她將木牙握在手心,並沒有想哭,但眼淚卻沒有預兆的早就掛在了臉頰。
她小聲吸了口氣,整理了一下面容,回過頭擠出一個微笑:“曹賦,怎麽又是你?進統領營帳不知道通報一聲嗎?”
曹賦看到了她臉上的淚痕,心裡也如同刀絞一般,他不知道如何安慰,甚至有些自責,因為他帶來的消息也許會讓月滿榕更加的難過。
“月統領……事情比較緊急……所以沒來得及通報……你別生我的氣……”
月滿榕一聽,臉色有些凝重,心想這小子平時和我說話都是大大咧咧,今天怎麽這麽客氣,一定是發生了什麽要緊的事。
“怎麽了?你快說。”
曹賦沉默了一陣才悲傷道出:“魯……魯善他……”
一聽這名字加上曹賦悲傷的表情,月滿榕已經猜到了幾分,趕緊起身來到曹賦身邊:“快帶我去。”
……
不一會,月滿榕已經來到魯善的屍體旁。
掀開白布,看了眼他的遺容,趕緊又將白布蓋上,皺著眉,滿臉悲傷的站到了一旁。
“統領,和魯善一起回來的,還有這個。”
曹賦將一張白布遞到月滿榕面前,月滿榕接過白布展開一看,上面用血液寫著幾個字。
寒城土匪,坑殺千人,當速除之,歸來遇伏,乃夜眼族,提防!提防!
月滿榕看完,將白布死死的攥進手心。
怎麽又是夜眼族……
再一想到月滿松也是因此犧牲,已經對此無法再置之不理。
低頭又看了眼魯善的屍體,對著手下吩咐:“將信送到臨海城烈雲將軍手中,我再親自寫一封一同送去,然後將魯善送回永寧關,妥善安頓後事。”
手下應了一聲,辦事去了。
月滿榕再次走到魯善身旁,將手放在他的肩上,輕拍了兩下:“我一定不會讓你白白犧牲滴。”
然後整理好情緒,轉身離開了。
……
永寧關,鎮北將軍府內。
關熊臉頰上滑落一滴汗珠,鼻孔抽動了幾下,緊張的看著對面的人。
對面那人黑衣黑帽,白臉紅唇,雖是男兒身卻如女子般陰柔。
他拿出一塊小巧的手絹擦了擦關熊臉上的汗,然後隨手扔在了地上,用陰陽怪氣的語調質問了一句:“咱家再問一遍,將軍可不要騙咱家,烈雲將軍現在身在何處啊?”
關熊緊張的撓了撓自己的大紅鼻子,結結巴巴的瞎編了一句:“回……回大內侍……烈雲將軍……打獵去了……”
“嘻嘻嘻嘻,這關外除了屍鬼還有什麽好打的?咱家看那……”
被稱作大內侍的人說到一半,將自己那張慘白的臉湊到關熊面前:“咱家看是打山賊去了吧!”
“……沒,沒有,寒城沒有山賊……哈哈,大內侍真會說笑,咱們有聖旨在身,哪敢擅自行動,烈雲將軍不知道大內侍前來,只是閑的無聊,出關打鬼幾日,很快就回來,哈哈……”
大內侍哼了一聲,早就看出了他在撒謊,只是覺得好玩,沒有拆穿,想看他多演一會。
就在這時,望山台上號角響起,關熊早就坐立難安,借此機會趕緊起身:“我出去看看怎了。”說完一溜煙就跑了出去。
內牆關門開啟,門前圍了很多人,哈蘭熱也在後面湊起了熱鬧。
只是他個子太矮,站在後面根本看不清楚,拉著前面的人問:“怎了?怎了?給我說說發生什麽了。”
被拉的將士有些不耐煩:“你個小屁孩管那麽多閑事幹嘛,該幹啥幹啥去。”
哈蘭熱一聽氣的一腳踢在那人腿上,疼的他差點跳了起來,可低頭再找,哈蘭熱已經在人群下面穿梭著擠到前面去了,他也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哈蘭熱在下面邊擠邊聽,聽人說著好像是從前線送回來一具天眼營將士的屍體。
便更加的好奇,又擠了兩下,實在擠不動了,就蹲在一個人的兩腿下面,順著縫隙向前看去。
正巧看到關熊前來,走到屍體旁將白布掀開,歎息一聲,搖了搖頭。
然後大內侍也跟了過來,看完問向關熊:“看來烈雲將軍打獵打的不是很順利啊。”
關熊聽罷,只能尷尬的咳了兩聲也不再說話。
接著人群跟著屍體一路向將軍府去了,哈蘭熱也跟了一會卻突然停了下來。
站在原地表情驚訝,自言自語著:“剛才掀開白布的時候,我好像看到那個人是個……光頭……不,不會吧……我還沒贏你呢,你可不能……”
說完,又朝著人群衝了過去,連推帶打的擠到了屍體旁邊。
幾個抬屍體的將士看到個小孩衝了過來,全都楞在了那裡。
哈蘭熱一下跳到屍體身上,嘴上不停的大喊:“不是你!不會是你的!”
說完一把將蓋在他臉上的白布掀開,可一看裡面的人,眼淚瞬間決堤,大聲哭鬧了起來。
“你個禿頭快給我起來啊,我還沒贏你呢,你快醒醒啊!!嗚嗚嗚……”人群也跟著哭喊聲騷亂起來。
最後還是哈蘭鑄鐵抓著他的衣領才把他提了下來,帶到了一邊,人群方能繼續向前。
哈蘭鑄鐵一看自己的兒子胡鬧了一番又在這裡沒完沒了的哭喊,氣的將手舉起,剛要打下,卻聽道哈蘭熱哭聲中傷心的疑問。
“老爹……你打我吧……我心裡不知道為什麽痛的不行……眼淚也止不住的流……你打我一頓……我也許會好一些……”
哈蘭鑄鐵歎了口氣,舉起的大手也蓋在了兒子的頭上:“哎,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
夜裡,處理完魯善的後事,永寧關又恢復了平靜。
不動營甲房內,盔甲林立,威嚴靜默。
一排擺放整齊的盾牌後面,站著一人,側過身來,大紅鼻子十分顯眼,正是關熊。
不一會甲房裡又走進一人,那人身後背著把造型獨特的長槍,走到關熊身邊,拜了一下,英俊的面容也被月光照亮,正是秋南。
“統領找我何事?”秋南將聲音壓到最低。
“哎……”關熊先是歎了口氣,才說出本意。
“烈將軍留我守關,本來是個清閑的差事,誰成想陛下把大內侍都派來了,這大內侍掌管著歷刑府,咱們可不能再任意妄為了,你連夜啟程,去臨海城將此事告知烈雲將軍,讓他有個準備。”
秋南應了一聲,拜別了關熊,關熊也跟著走出甲房,四下看了一圈,便離開了。
而他走後,又有幾個黑影也閃了出去。
……
鎮北將軍府樓上,為大內侍安排的房間之中。
大內侍坐在椅子上,正看著自己鋒利的指甲。
突然身後落下兩人,兩人穿著統一,皆有面罩遮臉。
身上穿的都是黑紅雙色胸前秀著龍爪花圖案的兜帽夜行緊衣。
兩人拜了一下:“啟稟大內侍,關熊派人去臨海城通報了,是否需要屬下將人抓回?”
“嘻嘻嘻,這點小事還用不著歷刑府出面,讓他們先蹦躂兩下,咱家倒要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麽花樣來。”
說完,兩人便離開了房間,大內侍從椅子上站起,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關外天空中的陰霾。
心中想到,陛下,這混沌之中到底能孕育出些什麽,就讓奴才替您見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