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望去,弓箭紛飛,喊殺不斷,寒城那邊的戰事雖然已經接近尾聲,但依然慘烈。
相對的,無畏軍先鋒大營這邊則顯得平靜了許多。
常追剛剛清理完一群聞聲而來的屍鬼,此刻正坐在馬上立於大營前關注著前線戰事的進展以及周圍的情況。
突然,將士來報,說是有萬分緊急的情況讓他趕緊回營,常追也不敢怠慢跟著將士回到營中大帳。
進帳一看,裡面站著一人,那人身穿紅黑色夜行禁衣,胸前印著一朵十分豔麗的紅色龍爪花,常追認得,這是歷刑府的裝扮。
那人看到常追,走到他身前將一封信件遞到常追手中。
常追疑惑的接過信件,打開看了一遍,心中更加不解,又仔仔細細的讀了兩遍,仍然有些不敢置信:“……這……這是真的嗎?烈將軍……為何……”
對面那人蒙著面看不清表情,但隔著面罩似乎能感覺到他語氣中的凌厲:“軍令如山,將軍不必多言,按軍令行事即可。”
……
寒城城中,王虎慌慌張張的在城中逃竄,伴隨著一聲聲牛衝車撞門的聲音,不斷的回頭張望,卻沒注意到身前有人,正好與那人撞了個滿懷。
兩人都被撞倒在地,王虎慌張的拔出匕首在身前胡亂揮舞,邊揮邊歇斯底裡的大叫:“誰啊!!??誰要害我!!!”
相比對面那人就顯得鎮定許多,語氣也十分平緩:“大王……是我啊……”
王虎一看,撞倒他的正是胖小子黃元寶,一看是他,立馬跳起來,抬手就要打。
可突然想到他之前的反應,再一看他此刻對自己毫無畏懼的眼神,這手又有些不敢揮出,氣哄哄的朝他身上吐了口口水:“媽的,是你這個廢物,別擋老子的路……快滾!”
黃元寶已經沒有那麽怕他了,站起身擦了擦身上的口水,一聲不吭的朝別處走去,剛走幾步卻又被王虎叫住。
王虎拉著黃元寶的手,眼珠子一轉:“等一下,你去給我辦件事,辦好了我封你當大將軍,對,就頂替成疆,當王霸將軍。”
黃元寶沒有說話,眼睛看向別處,點了點頭。
王虎便使喚起來:“你去找幾個人,給我把城裡所有的火油都找來,堆到太守府去,那幫狗賊要是破了城,我就把太守府點了,到時候誰也別想活著出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猛咳了兩下,然後對著一動不動的黃元寶大罵:“你他媽在這傻愣著幹什麽呢?還不快去!!!”
黃元寶看著那雙瘋狂的眼睛,不知為何竟然產生了一些喜悅。
自己這段被折磨的人生似乎就要走到盡頭了,他甚至有些如釋重負,而且能夠親眼見證王虎的死,也是上天對他僅存的仁慈。
他壓抑住激動,繼續偽裝,平緩的順從著王虎:“……好的……大王!”
……
南城城牆之上,曹賦衛英以及天眼營的將士們護送著百姓向東城轉移,東城已經被天眼營控制,利用飛簷索便可將百姓暫時送往城下避難。
另一邊,鄭連驍勇善戰,敵陣之中六柄弩弓輪番使用,自如穿梭。
而迅擊手們也列出數個與雲台上相同的弩陣,一隊五人,分為三隊,交替射擊,緩緩向前,將城牆上的山賊向城內逼退,眼看南城也即將被攻下。
而東南兩邊的將士們此刻等待的便是西城破門的號角,到時候便可一舉攻入城內,將山賊一網打盡。
而西城這邊士氣更是鼎盛,整齊有力的呐喊聲中,牛衝車在空中擺蕩,鏗鏘有力的碰撞在城門之上。
每一下碰撞,城門都肉眼可見的向後彎曲,整個城牆也跟著不斷的搖晃。
而此刻,牛衝車再次蕩起,這一蕩比之前任何一下都要高出許多。
底下的將士們也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牛角仿佛閃耀起了光芒,如同一道流星一般向著不堪一擊的城門衝去……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下,城門必破!
王虎當然也知道,他躲在太守府內,守在那些火油旁邊,顫抖著拿起用來同歸於盡的火燭……
邢萬裡更加知道,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殺掉王虎,高舉他的頭顱,拯救百姓的同時也要找到金餅,拯救自己。
然而……
結果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天空中回蕩起的並非勝利的號角……
而是清脆如鍾,收兵撤退的鳴金之聲……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在這臨近破城的時刻為何會響起這樣的聲音。
曹賦不敢相信,推開想要將他拉下城牆的衛英向著大營的方向看去。
衛英不敢相信,但他依然遵守著軍人該有的紀律,拉著曹賦,指揮著將士們從牆上撤退。
鄭連不敢相信,猶豫之間被亂箭射中手臂,在迅擊手的掩護下緩緩從探梯撤離。
遊旭不敢相信,可命令就是命令,等上面撤退完畢,也只能不甘心的將望城雲台向大營的方向推回。
王虎不敢相信,將手中險些點燃的火燭扔掉,向太守府外跑去,看著緩緩退去的敵軍,張開雙臂,狂笑不止。
而最不能相信這一切的當屬邢萬裡了。
剛剛牛衝車的最後一擊,因為受到鳴金的影響並沒有使出全力。
但兩扇城門也已經幾乎被撞開,露出一道縫隙。
透過縫隙可以看到城內的街巷,邢萬裡的視線此刻正停留在縫隙所打開的視野之中。
那裡有他的榮耀,有他的勝利,有他的金餅,有他的一切,他獨自一人向著城門走去……
但這一切卻在一瞬間破滅,老將陸定一把將他抱住,向後拉扯,口中所說的勸說之詞已經傳不進邢萬裡的耳中,在他耳中回蕩的只有那聲清脆的鳴金之聲。
……
“軍令如山啊!!將軍!!!!”
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邢萬裡已經隨著隊伍一起走下山坡,遠離了那扇城門,反身被幾個人架著向大營的方向走去。
“為什麽?”邢萬裡彷徨的質問著,而眼中注視著的依然是那扇已經幾乎被撞開的城門。
離他最近的是一臉憂傷的老將陸定:“雖然有些不甘心,但軍令如山不可違背啊將軍,況且……況且聽剛才鳴金的方式,下達這軍令的正是烈雲將軍啊。”
老將陸定語氣中肯,但也依然無法解開邢萬裡心中的疑惑與不甘,他只能用盡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仰天長嘯一聲,聲音無比失望,無比悲傷。
……
與此同時,也有另外一個人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一直躲在暗處,觀察著戰爭的動向。
那運用嫻熟的攻城器械,那些無辜犧牲的平民百姓,那扭轉局勢的登城之戰,那即將攻破的西城城門,以及最後匪夷所思的那聲鳴金之響。
這一切他全都看在眼裡,他繼續觀察著戰場上的情況。
真武軍退回大營,攻城器械也被推倒焚燒,接著軍隊並未停留片刻就向著東南方向緩緩退去。
在他旁邊的人也看傻了眼,語氣有些不知所措:“三弟啊……咱們……咱們不是要來救寒城的嗎?可咱們還沒上場,這真武軍怎麽就退了啊,那咱們接下來怎麽辦啊?”
那人聽完他的話,仔細斟酌了一番,然後遠遠的看著已經形同虛設的城門,眼神中散發著光芒,那光芒則是一種被稱作野心的東西。
接著他做了一個決定,也是改變他一生的決定。
“俺們……改變策略……將寒城……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