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人上按住馬,遠遠看著山坡上的那座城,身後的馬劍鋒走上前來:“陳兄可是第一次來?”
“是啊,說來慚愧,這次還真他奶奶的是我第一次來寒城,哈哈哈,馬兄曾經來過?”
馬劍鋒點點頭:“這裡原來的太守黃之才,以前經常會找些高手幫他護送貴重物品去別處,在下有幸被選中,來過幾次。”
“以馬兄的身手能被選中,也並不意外啊。”
馬劍鋒點頭微笑,並未謙遜,而是表現出了自己那份桀驁。
誇獎完馬劍鋒,陳人上繼續看著眼前的那座城,眼中的情感有些複雜,其中一半的期待自然是來自即將與兄弟的相見,但兩個兄弟如今只剩一個,當然也給他帶來了另一半的憂愁。
陳人上歎了口氣,然後又開朗起來:“馬兄,咱們趕緊進城去吧,別讓我兩個兄弟等著急了。”
一行人順坡而上,不一會便來到西門門前。
原本搖搖欲墜的城門已被修繕妥當,並且變得更加堅固,牢牢守護著身後的寒城。
城門開啟,來迎接的人不多,陳人上本以為會看到自己的三弟,但幾個人中他熟悉的只有梅遠方。
梅遠方來到馬前,拜了一下:“在下在此恭候北王多時,旅途勞頓,還請快快入城休息吧。”
雖然沒有看到自己的三弟,但畢竟梅遠方也是自家兄弟,陳人上並沒有流露出不滿的情緒,熱情的拉住梅遠方:“好,嘿嘿,那就先進城,正好兄弟們也都累了。”
可話一說完,馬劍鋒卻有些不太滿意,上前將陳人上攔住。
“梅兄弟,不知你是否記得,往日若是汪兄弟出城歸來,陳兄可都是親自在城門前迎接,可今日怎麽卻連汪兄弟的身影都沒見到呢,難道是忘了自己還有個做北王的哥哥嗎?”
陳人一聽,先說了話:“哎,馬兄你這是哪的話,都是自家兄弟,哪他奶奶的有那麽多講究,我三弟要管理這寒城的大小事務,難免有抽不開身的時候,你在這為難梅兄弟幹啥,行了,行了,趕緊進城吧,我都餓了。”
梅遠方聽完也並沒有替自己辯解,而是歎了口氣,重新又對著陳人上拜了一下。
“馬師傅說的有道理啊,北王不必替在下說話,只是在下也是身不由己,自從福生小兄弟不幸身亡之後,汪兄弟便與我疏遠了許多,今日派我來接北王入城也是到了寒城之後給我的唯一一次指令,在下接待不周,還請北王恕罪。”
陳人上聽完眉頭一皺:“你們這些人啊,一天天的講究真他奶奶的多,你們在這耗著吧,老子不跟你們扯了,老子自己進城總行了吧。”說完馬肚一夾,氣哄哄的向城裡走去。
看陳人上走遠,身後的馬劍鋒也只能無奈的搖搖頭,對著梅遠方做了個請的手勢,一行人也趕緊隨著進城去了。
進城之後,陳人上一行便被帶到了太守府中,安排了房間,領路的弟兄便退下了,隻留著陳人上一人在屋中,並未告知接下來的安排,而且桌子上也只有一些簡單的飯菜。
陳人上看到飯菜心裡倒也沒有太多怨言,肚子一叫,便坐在桌邊大口吃了起來。
吃了兩口,心裡喜悅,對著飯菜稱讚:“哈哈,不愧是我三弟,怕我吃不習慣,還特意做的都是盛金的口味。”說完又往嘴裡猛塞了兩口。
正吃的歡,突然有人敲門,陳人上便將嘴裡的飯咽下,對著門外呼喚:“進來吧。”
說完,
屋門打開,走進來的人正是馬劍鋒。 陳人上看是馬劍鋒,便指了下自己對面的座位:“馬兄來得正好,跟我一起吃一口吧,我三弟特意為我準備的都是些盛金口味的飯菜,快來快來。”
馬劍鋒掃了一眼,桌上無非也就是一些粗茶淡飯,便搖搖頭,坐到了陳人上的對面。
“陳兄啊,有些事我必須和你說一聲。”
陳人上這邊聽著那邊也沒停筷,一邊嚼著嘴裡的飯菜一邊點頭。
“陳兄,那我就直說了,如果說到什麽你不樂意聽的,你就當我沒說。”
說完看了眼悶頭吃飯根本沒搭理他的陳人上,搖著頭繼續說出自己的擔憂。
“從今日門前迎接開始,我便覺得有些奇怪,進到城中之後又沒看到街邊有湊熱鬧的百姓,我就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這寒城裡除了咱們自己人外,應該沒有其他人知道北王來到了寒城,或者說……是汪天正不想讓人知道來寒城的是北王。”
陳人上停下筷子,思索了一下,然後將一口米飯送進嘴中,咀嚼了幾口抬頭看向對面。
“這有啥奇怪的,我是來看我兩個兄弟的,也不是看這些百姓的,況且這城也不是我打下來的,他們不認識我也合情合理啊,而且之前也說了,我三弟政務繁忙,接待的事可能沒有時間安排,你就不要再大驚小怪了。”
馬劍鋒長歎一口氣,仍舊憂心:“汪兄弟若真是忙於政務那在下也沒什麽好說的,但若是忙在別的事情上,在下必須要提醒陳兄。”
說完,站起身,在汪天正面前拜了一下,十分的鄭重。
“武將軍馬劍鋒今日在此特來告誡北王一事,北王與義弟汪天正昔日雖有手足之情,但如今汪天正已在寒城扎下根基,這份情誼是否還在,在下就不得而知了,今日所見所聞也並非偶然,此次寒城之行必定凶險異常,還請北王多加小心,在下定會竭盡全力護北王周全,但若是在下發現汪天正有謀反之心,萬不得已只能兵刃相向,到時還請北王顧全大局,不要感情用事。”
陳人上聽著他的話,筷子上夾的菜一直停在嘴邊沒往裡面送,聽他說完才慢慢的送了進去,嚼了兩口咽進肚中,接著將碗筷放到了桌上。
“都說了咱們倆隻以陳兄馬兄相稱,叫什麽北王啊,而且你說的事吧……沒那麽嚴重,我三弟不是那樣的人,而且他做什麽事都比我做的好,若是他當上北王肯定也要比我強的多,他要想當,我也有讓給他的意思,都是自己人,有什麽話說開了就完了,何必動刀動槍的,再說,我三弟他就算有什麽想法也不會害我的,馬兄你就不要太過擔心了。”
馬劍鋒拜著不起:“北王自有北王的打算,在下也有在下的顧慮,我護衛北王前來,若北王有任何閃失那都是我的失職,北王隻管答應我的請求,其他的我自會有所分寸,若北王不答應,我也隻好長跪不起了。”
說完,跪在陳人上面前。
陳人上一看,氣的直咧嘴:“你他奶奶的這又是來的哪一出啊……”
可罵完也沒有其他對策,隻好應允:“行行行,我答應你,萬不得已,不感情用事,啊,好了,你趕緊給我起來吧。”
馬劍鋒聽完點點頭,站起身來,再拜一次:“多謝陳兄理解,那我就先告辭了,陳兄慢慢吃,我就住在隔壁,有什麽動靜我一定會第一時間趕過來的。”說完,起身走出了屋子。
陳人上看他走了,長歎了一口氣,剛拿起筷子準備再吃一些,卻突然沒了胃口,碗筷一放,回床上睡覺去了。
這一等,足足等了一天,第二天傍晚,才有人來通知說是汪天正備好了酒菜,請北王前去共赴晚宴。
陳人上帶著馬劍鋒跟著來通報的弟兄一同來到府中院內,院裡已經擺好了長桌,宴席也已經準備了起來。
再看院子裡四處張燈結彩十分熱鬧,桌子上也是琳琅滿目美酒佳肴,各種雕花,擺盤,色澤,香味,樣樣不落並且樣樣不差,也算是傾了全城之力才備了這幾個好菜。
負責布置的弟兄看陳人上到來,趕緊上前接待,將他和馬劍鋒領到位子上坐好,陳人上坐下之後瞄了一眼,在他旁邊的位置才是主人正位。
又過了一會,一番忙碌之下,晚宴已經準備就緒,各位前來參加的賓客也都陸續就坐。
這些人裡陳人上認識的除了梅遠方之外還有自己之前在盛金的兄弟以及伏龍降軍的將領。
不太熟的也有幾位,是寒城的百姓代表和一個大胖小子。
在座的各位互相介紹了一番,幾個寒城人得知是北王陳人上,也都趕緊過來拜見了一番。
大家等了許久,主角才姍姍來遲。
汪天正腳步匆匆,終於來到院內,身後還跟著一位黑盔黑甲看不清面目但渾身深散發著詭異氣息的高大護衛。
看他到了,桌上的人除了陳人上以及馬劍鋒之外全都起身拜見。
汪天正走到座位前點頭示意,大家才都又坐了回去。
汪天正也就此入座,可本以為他會坐在那個主人的正位上面,沒想到卻坐在了陳人上的對面。
兩兄弟不言不語,相視許久,汪天正才低下頭來,拿起一杯酒敬到陳人上面前:“大哥,別來無恙啊。”
“無恙,無恙,哈哈哈哈。”陳人上見到汪天正十分高興,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汪天正也將杯中酒飲盡,酒杯放下,余光看去,對面的馬劍鋒眼神犀利,時刻盯著自己身後的黑甲護衛。
汪天正對著身後一揮手,護衛便向院外去了,接著又拿起一杯酒敬了過去:“馬師傅也喝一杯吧。”
馬劍鋒將目光從黑甲護衛身上拿回,落到汪天正身上:“在下有護衛北王的重任,這局勢混亂,不敢掉以輕心,就不陪汪兄弟喝酒了。”
這話一說完,汪天正還沒說些什麽,陳人上到先急了,推了馬劍鋒一把。
“馬兄你怎麽又提這個,我和我三弟許久不見,今日自然是要暢飲一番,來各位,咱們共飲一杯!”
說完,拿起酒杯敬向眾人,但眾人卻並未給與回應,而是一齊看向了汪天正的方向。
汪天正將酒杯拿起,眾人也隨著拿起酒杯,接著汪天正便帶頭祝酒:“大哥說的對,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當然要暢飲一番,來各位,俺們一起敬俺大哥一杯。”
說完,杯盞高舉,美酒搖晃,彼此敬過,送酒入喉。
放下酒杯,陳人上突然悲傷起來:“二弟他……走的時候痛苦嗎?”
“一擊斃命,沒有痛苦。”汪天正卻顯得淡然許多。
“他現在……人在哪啊?”陳人上又問。
“已經火葬了。”汪天正再答。
陳人上抹了抹眼淚:“好……好啊……我他……我他奶奶的……連我二弟的最後一面也見不到了哇啊啊啊啊啊……”說著說著竟然大哭起來。
汪天正面無表情的看著哭泣的陳人上:“大哥不必悲傷,總有一天還會再見到的,而且俺相信二哥他一定在天有靈,此刻也正在看著俺們兄弟倆呢。”
陳人上聽他說完,緩了緩情緒,止住了哭聲:“你說的對啊,來!陪大哥再喝一杯。”
說著給自己倒滿了一杯,一口飲盡,又看向身旁:“三弟啊,我剛才就有個事情一直想和你說。”
汪天正把酒陪完,放下酒杯:“大哥請說。”
陳人上指了指兩人中間那個主人正位:“這座位擺在你我之間卻沒人來坐,一看就又讓我想起了你二哥,心裡難受啊,你看要是沒人坐,就給他奶奶的撤了得了。”
汪天正看了眼座位,心中若有所思,雖然此時此刻他以等待許久,但真正來臨的時候心中還是會有所動容,只能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顫抖:“大哥,這座位有人要坐。”
“啊?那是哪家的貴客啊,這酒都快喝沒了他還不上桌?”
“大哥說笑了,這人也並非是什麽貴客,只是能坐這座位的人還沒定下來罷了。”
“這是什麽話,那你說能坐這座位的到底是什麽人啊?我幫你定一定。”
“好啊,大哥,能坐這座位的……”
汪天正緊閉雙眼又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眼之時目光已經充滿了堅定。
“能坐這座位的,當然就是這關外的北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