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城,東城某處。
一群人圍在屋中,大多是站著,只有幾個表情極為凶狠的才有資格坐在桌上。
屋子正中最為顯眼的位置上坐著的那位一臉的絡腮胡子,身上滿是刀疤,看起來是個狠人。
這群人不知道說到了那裡,其中一個壯漢氣的猛砸了一下桌子,面向絡腮胡子:“三當家,這王虎和成疆都死了,是不是也該輪到咱們做主了?”
這人對面另外一個壯漢也說:“就是!就是!雖然咱們暫時歸順了那個叫汪天正的,但咱們畢竟是山賊啊,不趁著這天下大亂之際好好去殺燒搶掠一番,難道跟著他們在這城裡過家家嗎?”
旁邊站著的也跟著起哄:“幾位大哥說的對,咱們可不能真的歸順了他們,得想辦法把這城再給搶回來啊!”
這站著的一說話,屋裡就開始雜了起來,大家也都亂了輩分,你一言我一語,屋子裡就變得吵吵嚷嚷,亂七八糟。
嘭!
絡腮胡子站起身一把將後面亂說話的小弟腦袋按在桌上,接著拿出一把匕首扎在他的眼前,匕首與眼珠只有不到半指的距離。
屋裡頓時安靜。
絡腮胡子抽了兩下鼻子:“你們繼續說吧,我聽著。”
雖說如此,但看著桌上趴著的人,誰還敢再多嘴,屋子裡鴉雀無聲了好一陣,絡腮胡子才把匕首拔出,將那小弟一腳踹到旁邊,自己又坐回了中心的位置,擺弄起了匕首的尖刃。
絡腮胡子使勁抽了兩下鼻子,手指在匕首尖刃上輕輕一劃:“時機未到,你們著啥急。”
“三當家,你說的時機,我看已經到了。”說話的是坐在絡腮胡子對面離他最遠的一個人。
那人看起來比桌子上的其他人都要聰明一些,像是個謀士的樣子。
“到了?”絡腮胡子撇了撇嘴,問向旁邊的壯漢:“你能打過鬼將軍?”
壯漢搖搖頭,絡腮胡子又問另一邊的壯漢:“還是說你能打過鬼將軍?”
這壯漢也同樣搖頭,最後絡腮胡子抬頭看向對面,抽了抽鼻子,哼了一聲,連問都懶得問他。
謀士樣子的人笑了笑:“看來三當家並不關心外面的謠言啊。”
絡腮胡子聽完把匕首往桌子上一扔:“好啊,那我就關心一下外面都說啥了,是不是說今天這屋裡有人眼珠子被挖出去了。”說完睜大眼睛瞪著對面那謀士。
對面的謀士倒沒慌張,不緊不慢:“三當家聽我說完,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對,可以挖了我這眼睛。”
絡腮胡子沒說話,抽了兩下鼻子,將腳往桌子上一搭,拿下巴點了一下他,示意他有屁快放。
謀士樣子的人開始說起:“三當家應該知道寒城被攻破那晚太守府裡發生的事情吧?”
絡腮胡子翻了個白眼:“亂賊王虎被就地正法,告示都貼了,你真當我瞎?”
“事情可沒這麽簡單……”
絡腮胡子一聽,好像有點意思:“哦?那你繼續說。”
“我後來打聽到了一些情況,那天太守府裡除了王虎之外還死了幾個,那幾個人聽說是被王虎抓去的人質,其中一個還和汪天正有些關系。”
“這他媽的關我屁事?你是不是不想要眼睛了?”絡腮胡子本以為他能說出什麽關鍵之處,結果還是一堆沒用的廢話,氣的大罵起來。
“哎……三當家你別激動,聽我繼續說,那晚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意外多死了一個,那人可不簡單,
據說那人就是鬼將軍的真身!” “淨他媽胡說八道,鬼將軍……本來不就是死的嗎?”絡腮胡子將腳從桌子上面拿下,拍著桌子大聲質問。
“其實……這鬼將軍的真身本就很讓人懷疑,很多猜測也都說這鬼將軍是人假扮的,那些嚇唬人的伎倆不過是障眼法而已,然後這真身被殺的傳聞又傳的很凶,可信度也非常高,三當家你想一想,如果要真如傳聞所說……這時機是不是就到了呢?”
絡腮胡子聽完,使勁捋了兩把胡子,又抽了抽鼻子:“要是真像你說的……”
旁邊的壯漢聽完,也湊了過來:“三當家,他這麽說完我也覺得奇怪,自從他們進了城,還一次都沒見過那鬼將軍呢,而且破城當晚來到城裡的鬼將軍也遮蓋的嚴嚴實實,除了聽到些聲音之外,根本沒有看清模樣,說不定真就是找了個身材高大的人假扮的,而假扮他的人死了的話……”
另一邊的也跟著附和:“對啊!對啊!要是真的死了,咱們的機會可就來了。”
謀士樣子的人繼續出謀劃策:“三當家不必顧慮太多,咱們可以先試探他一下,要是鬼將軍還在,咱們就繼續忍在這裡,和現在也沒有什麽區別,要是這鬼將軍真的沒了,咱們就把這城搶回來,三當家你再來做這鬼王,豈不美哉?”
絡腮胡子聽完,笑容已經有些藏不住了,看了看桌上的匕首,又看了看對面的謀士:“行,我今天就姑且留你個眼睛,你去給我試一試他,辦好了,重重有賞!”
……
寒城,太守府內。
汪天正看著眼前擺滿的黃金,他曾經幻想過自己如果擁有五個金餅生活該有多麽的逍遙自在,而現在擺在他面前的金餅數量至少有上萬個,甚至多到他不敢去數的地步。
“這黃之才……可真是貪了不少啊……”
這話是說給跪在黃金旁邊的黃元寶聽的,黃元寶沉默不語,因為他知道這些也並非是全部。
接著他慢慢抬起頭,看向一臉陶醉表情的汪天正:“……這下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汪天正看了看地上的黃元寶:“難道你不怕我拿了這些金餅就把你殺了嗎?”
黃元寶平緩了一下內心的恐懼,故作鎮定的開始和汪天正周旋。
“其實……其實我之前也很好奇為什麽王虎那樣折磨我卻沒有殺了我。”
“但後來我想明白了……”
“我老爹雖然是個貪官,但他不貪百姓的錢,反而帶著百姓一起貪,所以我老爹在寒城還是有一定威望的。”
“王虎霸城之後,我老爹雖然死了,但王虎還是擔心有人會為了替我老爹報仇而造反。”
“所以他把我留在身邊,就是為了得到民心。”
“王虎一介莽夫都明白這個道理,汪太守如此懂得利用人心,怎麽會……怎麽會舍得殺我呢?”
汪天正聽罷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流露出一些喜悅。
“哈哈哈……俺初次見你的時候,看你的樣子本以為你只是個軟弱無能的紈絝子弟罷了,沒想到竟有這般的見識,果然經歷會讓人成長啊。”
汪天正此刻竟對黃元寶產生了幾分的中意,原本的殺心已經淡去,開始逐漸轉變成想要把他留在身邊。
“那……那你……是不是就不殺我了?”黃元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還是有些膽怯。
汪天正露出難以琢磨的微笑,並沒有正面回答:“這事以後再說,你就暫時留在俺身邊吧,金餅俺也拿到了,接下來就是真武軍那邊的事了……”
“報!!”
汪天正話沒說完,外面突然有人來報,隔著房門大聲稟報:“報汪太守,有個之前投降的山賊求見。”
來報的弟兄在門口等了一陣,裡面回話:“好,把他帶到別處吧,俺這就過去。”
弟兄拜了一下從門前走開,門裡的兩人依然還在,汪天正看向黃元寶:“把這黃金藏好,然後跟著我一起去吧。”
不一會,太守府別處屋中。
汪天正坐在正中,身旁站著黃元寶,下面跪著個山賊,這山賊看起來比其他山賊要文弱一些,正是之前出謀劃策的謀士。
“你找俺何事啊?”汪天正問道。
“回太守,在下……在下是來告密的……有人……有人要謀反!”跪著說話的謀士雖然慌慌張張,但卻語出驚人。
“哦?你說的這個要謀反的人,是何人啊?”
底下那人聽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鬼鬼祟祟的開始講起。
“太守聽我慢慢說來,事情是這樣的。”
“咱們這些山賊的頭領並不只有王虎一人。”
“因為是幾處合兵,王虎只是大當家,成疆是二當家,這兩人死了之後,理應輪到三當家出來做主。”
“但三當家識時務,帶著咱們這些手下都歸順了汪太守。”
“到這裡這事本應該就完了,可誰成想四當家又不樂意了。”
“當時寒城之戰的時候,四當家並不在城中,他的手下人馬也沒有歸到太守麾下,現在正在城外集結準備聯合城中的山賊一起造反。”
“這不,還寫了封信來讓我們三當家給他做內應。”
“但我們三當家並沒有反意,所以就特意派我來將此事告知太守。”
“希望……希望太守能夠派鬼將軍前去剿匪!”
“只要鬼將軍一出馬,不但能平息這次的叛亂,還能讓其他人都死了反叛的心,請太守務必派鬼將軍前往啊!!務必派鬼將軍前往啊!!”
說完連磕了好幾個頭,然後將手中的信呈了上來。
汪天正使了個眼色,黃元寶十分機靈,趕緊把信接了過來遞到汪天正手中。
汪天正看了一遍,微笑起來:“好,這事絕對不能置之不理,這樣,明日一早,俺親自去剿匪,你回去通知你們三當家,讓他到時候隨俺一起去吧。”
“這……那鬼將軍……”跪著的謀士抬起眼角向前瞄去。
“好了,不必再說,你先下去吧。”那人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汪天正打斷,然後便被請了下去。
那人一走,黃元寶趕緊上前:“汪太守啊……這事……多半有詐吧?”
“哈哈哈哈……當然有詐,一封信裡居然一個錯字都沒有,肯定不是山賊寫的,這事都是剛才那人計劃好的,目的想必就是為了試探一下俺的鬼將軍,俺就將計就計告訴他俺親自前往,他回去之後一定會有所行動,到時候正好把他們一網打盡。”
黃元寶聽完對汪天正更加的佩服,兩人之間也漸漸從一開始的相互猜忌變成了可以互相理解的知己,只是都還不願承認,彼此保持著一些距離。
……
第二天一早。
汪天正隻帶了黃元寶一人,其他皆是三當家帶來的山賊手下,一行人從西門下坡,緩緩出城剿匪去了。
來到一片林中,不出所料,謀士模樣的山賊一聲令下,滿臉絡腮胡子的三當家便喚出了埋伏在此的人馬將汪天正和黃元寶圍在了中間。
絡腮胡子抽了兩下鼻子,滿臉不屑:“哼,太守啊,鬼將軍怎麽沒隨你一同來呢?是不是……死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大笑,旁邊的山賊們也跟著大笑起來。
汪天正微笑回應,穩了穩旁邊渾身發抖的黃元寶,然後從容不迫的面對著那幫山賊:“還真如你所說,鬼將軍確實已經死了。”
“哈哈哈,那你還在這跟老子裝什麽王八犢子?小的們給我把這太守的腦袋砍下來, 咱們回寒城繼續做鬼王去!”
“先別急!”汪天正臨危不懼,抬手穩住山賊:“鬼將軍確實死了,不過,今天把各位騙到這來,其實是為了試一試另一位的實力。”
“哈哈哈哈,他騙我們?哈哈哈哈哈,你們聽到了嗎?”絡腮胡子邊笑邊問著身旁的手下,手下也跟著大笑:“就是!就是!明明是我們把你騙來的,我看你是嚇傻了吧。”
汪天正搖搖頭,苦笑了一番,看了看已經真的嚇傻了的黃元寶,然後又轉頭面對著山賊:“好啦,那就給各位介紹一下俺的這位新將軍吧。”說完,向著山賊們的身後一指。
山賊們嬉笑著回頭看去,笑容卻逐漸凝固。
在一雙雙驚恐的瞳孔中,倒映著這世上無與倫比的恐怖之相。
無人的林中一匹馬馱著一位將軍緩緩而來。
那將軍身材魁梧,坐在馬上更是高大無比,一身漆黑的鎧甲,面容藏在同樣漆黑的頭盔之下,搖晃之時還能從頭盔的縫隙裡看見兩股暗紅色的幽光。
他每向前踏出的一步,大地都仿佛被邪惡蠶食,身後的天空也被黑暗籠罩,壓抑感伴隨著恐懼,絕望,以及刺骨的冰寒一同降臨在了山賊們的面前。
失去理智的山賊們落荒而逃,但又有誰能逃得出恐懼的製裁呢。
死亡開始綻放,無數憑空生長出來的紫色鬼手已經浸滿了鮮血。
汪天正拍了拍看傻了眼的黃元寶:“忘了和你介紹,這位就是我的新將軍,名叫……”
“鬼騎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