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傻壯,仿佛在質問著他,那時為何要棄他而去。
傻壯大驚失色,趕緊將身上背著的老向導丟下。
老向導原本已經死掉的身體,就那樣直立的站在了他的面前,血紅的眼睛充滿仇恨的怒視前方。
緊接著老向導渾身上下都開始抖動起來,抬起手臂露出鋒利的尖牙向著傻壯撲去。
傻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撲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將老向導向後一推,而這一推也正巧把後面年幼的自己撞倒在地。
可他並不是有意為之,也想要上前將年幼的自己從屍變的老向導身下救出,但事與願違,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隻想著趕緊轉身逃離這裡。
複雜的情緒交織在內心,傻壯拚命掙扎,最終戰勝了內心的恐懼,留著眼淚向老向導衝去,這一次他想去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然而,老向導已經成為了屍鬼,赤手空拳的傻壯難以與之抗衡,只能在不甘中被一拳擊飛撞在身後的一塊巨石之上。
傻壯趴在地上,身體已經不能行動,他掙扎著抬起頭,看著面前自己無法保護的二人,布滿淚水的視線漸漸模糊,最後還是暈了過去。
……
杭戰用懷疑的眼神看著自己手中的劍,心裡總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突然,有人重重的靠在他的後背上,杭戰吃了一驚,轉頭看去,那人對他笑了一下:“我的後背就交給你了!”
“……好……好的。”
杭戰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回答,但他知道這人是誰,那是他不動營的戰友,他們曾經一起上過戰場,可是他……
就在這時,戰鼓雷鳴,喊殺四起,迷霧散去,杭戰竟然置身在一片戰場之上。
但他並不覺得意外,只是心中想不明白的事情依然卡在那裡,讓他感到十分迷惑。
緊接著他下意識的將劍拿起,向旁邊一揮,正砍在一個鹿族打扮的人身上。
砍完之後,不知為何有一句話湧進了他的腦海,他便不自覺的小聲對著自己將那句話念了出來:“不愧是我的好搭檔,真有兩下子……”
然後,他轉過頭,剛剛靠在他後背上的人,也殺死了一個敵人,正笑著看著他。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好搭檔,真有兩下子!”
不!杭戰突然想明白了一切!這……這件事不該是現在發生的,這場戰爭明明是十年前……
不!他在心中呐喊,可身體卻已經不由自主的向前衝了出去。
手中的劍不斷揮舞,而劍下的亡魂也在不斷增加,奮勇殺敵本該讓他感到榮耀,但他此刻卻隻想要回到戰友的身邊,守護著他的身後。
但一切已經太晚了,他將面前最後一個敵人殺死,拚命的向後轉去,可是出現在他眼前的依然是那一幕……
那個將背後交給他的戰友,被敵人從身後一刀砍倒在地,接著敵人將刀高舉,狠狠的插進了他的心臟。
……
杭戰看著手中的劍,表情更加的難以置信……
突然,又有人重重的靠在他的後背上,杭戰似乎已經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不敢回頭,但依然聽到那人笑著對他說著……
“我的後背就交給你了!”
不!!!!!
……
一切仿佛一個無盡的循環,杭戰已經不知道自己經歷了多少次。
他身心俱疲,每次將最後那個敵人殺死,他都想拚命轉身衝回戰友的身邊。
可無論他如何奔跑,都無法拉近他和戰友之間的距離。
他每次看到的依然是刀刃刺入心臟時戰友流下的絕望淚水。
那時,他還是一個豪甲將,他喜歡衝鋒陷陣,喜歡沉浸在戰場的殺戮之中。
但那場戰爭是一場惡戰,每一個人都需要戰友之間相互的支持,他太過興奮,忘記了身後的戰友,也辜負了戰友對他的信任。
……
杭戰看著手中的劍,這個畫面他已經經歷了無數次,臉上早就沒有了表情。
突然,有人重重的靠在他的後背上,他低下頭,靜靜等待著戰友的聲音,接著便聽到那聲笑著說出的一句:“我的後背就交給你了!”
可這次杭戰已經說不出那句對戰友的承諾,眼淚已經流下,心底的愧疚也徹底爆發。
“對……對不起……”杭戰說出了另外一句回答,但故事並沒有因此改變。
他拔刀砍殺,戰友依舊給予鼓勵。
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也早已注定,命運依舊會牽動著時間的齒輪向前運轉,杭戰根本無力抵抗。
但……
他把劍擲在了地上……
他想要和命運一搏,他拿起了一面盾牌,那是他後來的選擇,成為一位保護別人的烈盾衛。
這次他終於可以掌控自己的身體了,他轉過身,想要傷害他戰友的人已經出現,那把他無法阻擋的刀刃,也已經高高舉起。
他躍了起來,將盾牌擺在身前,朝著那人奮力的衝了過去。
他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改變結局。
因為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又回到了那個詭異的小村子裡。
……
哈蘭熱看著眼前的魯善,明明知道眼中所見並非真實,但他依然無法抑製內心的情緒。
而魯善則微笑的看著他,將剛剛出拳時變大的手臂恢復原狀,收起架勢,轉身走到他的身邊將他拉了起來。
哈蘭熱站起身便對他大喊:“你這禿頭,言而無信!我還沒贏你呢,你怎麽就死了!!!”
魯善很是無奈,生死有命,自己也無能為力,只能對他表達著歉意:“我這不是回來兌現承諾了嘛,咱們今天就在這裡一決勝負吧。”
哈蘭熱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將神錘拔出,扔在地上。
“好!如果我輸了,這破錘子就還給你!”
說完又從自己的小包裹裡拿出了一堆機關零件,卡扣拚接,各處相連,不一會已經將一件奇怪的盔甲穿在了身上。
說是盔甲,其實僅有胸前向外凸起的一部分護具,裡面還能看到許多轉動的齒輪。
而手臂上只有一些用繩子做成的簡易連接,連著從身後肩膀處向上突出的兩支巨大的木製假肢。
假肢前端則是兩個渾圓的木錘,手臂擺動,假肢也跟著擺動,總而言之就是一套能穿在身上並且造型奇特的怪異發明。
哈蘭熱信心滿滿,看向魯善:“魯善,你可給我聽好了,這套戰甲是我專門為了打敗你而發明的,名叫‘光頭克星’,本來以為沒有機會用到了,可老天助我,讓我再有一次能和你一決勝負的機會,不過你放心,就算你已經死了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魯善聽完,露出了詭異的微笑,看了眼地上的神錘,又看向哈蘭熱:“沒有了神錘,你是贏不了我的!”
說完詭異的微笑變成了大笑,臉上的五官都猙獰了起來,兩隻手臂同時變得巨大,朝著哈拉熱衝了上來。
哈蘭熱立刻做出回應,右手向前,牽動連接,右肩上的木製假肢也跟著向前揮去。
可兩人之間仍有一段距離,假肢的長度根本不能擊打到對手,然而假肢卻突然改變了長度,向前伸展,前端的木錘也如流星一般向魯善砸去。
魯善將一隻手臂擋在胸前,那手臂的形狀也變得巨大扁平,仿佛一面盾牌一般將飛來的木錘擋了下來。
另外一隻手臂則藏在身下逐漸積蓄力量,身體也繼續向前,幾步之後,便已經進入到了攻擊范圍,接著蓄滿力量的巨拳便勢大力沉的呼嘯揮出。
兩邊相撞,一聲巨響,再看激鬥的中心,剛剛魯善揮出的那記重拳,竟被接了下來。
當然能接下這拳的肯定不是哈蘭熱自己,而是左邊肩膀上假肢前端的木錘張開形成的手掌。
那手掌將揮來的拳頭緊緊的包裹在了裡面,也將拳頭的力量完全阻擋了下來。
一個回合下來,雙方各有攻防,打了個平手,正當要繼續對戰之時卻發生了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
剛剛被魯善擊倒的血口怪物又站了起來,而樣子也比剛才更加的恐怖,除了臉上的大嘴之外,肚子上也裂開另外一張,而兩張布滿尖牙的大嘴此刻也同時張開,向著二人撲了上來。
……
傻壯從昏迷中醒來,剛剛的撞擊使他仍然有些暈眩。
他努力的回憶著發生的一切,辨別著哪些是真實哪些又是幻覺,但這對他來說有些困難,他平時都無法正常的思考,更何況處在現在這樣一個環境之下。
他努力的將自己從地面上支撐起來,那一瞬間,他似乎回憶起了一些。
對了!老向導……
對了!還有年幼的自己……
記憶飛快的在腦海中播放,最終定格在他被屍變的老向導擊飛的那一刻……
他想起來了,他要保護他想保護的人!
他抬起頭,看著自己被擊飛的地方。
他很慶幸,因為時間還留了一個自我救贖的機會給他。
在他看著的地方老向導正抓著年幼的自己,而年幼的自己也在拚命的掙扎。
在他們腳下不知為何還有他的盾牌,時間仿佛沒有向前,一切都好像在等待著他出現一般。
這次他不想再成為別人眼中的廢物,他咬緊牙關,衝向盾牌,這次他一定……
不會再讓自己後悔!
……
從無盡循環中返回村子的杭戰剛剛清醒,第一反應就是尋找當年的戰友。
剛剛用盾牌衝撞敵人時的觸感十分真切,他想要確定自己有沒有將戰友救下。
可是他永遠也不可能知道了,因為周圍的一切已經變得陌生,他再也回不到那場戰爭中去了。
小村子依舊陰森詭異,他無法知曉現在究竟身處村中何處,他只能搖搖頭,試圖讓自己恢復一些理智。
“對了……哈蘭熱,還有傻壯,我得去找他們……不能讓他們遇到危險……”
杭戰已經清醒了一些,他轉身想要去尋找剛剛提到的二人,可剛邁出一步,卻發現身旁地上正坐著一個人。
仔細一看,這……這不是哈蘭熱嘛?
杭戰趕緊上前將他扶起:“你怎麽在這裡?有沒有受傷?”
可令杭戰意外的是哈蘭熱站起身後突然發起怒來,對著他大喊:“你這禿頭,言而無信!我還沒贏你呢,你怎麽就死了!!!”
禿頭?這孩子胡說些什麽呢,杭戰被他罵的莫名其妙:“你是不是看到什麽幻覺了?快醒醒啊,我是杭戰啊!”
可是哈蘭熱依然無動於衷,不知道沉浸在怎樣的幻象之中,一邊對著他大喊大叫一邊還將自己的神錘扔在了地上。
接著更為奇怪的是竟從自己的包裹裡拿出一些繩子和木條,還把不知從那撿來的兩根樹杈一起綁在了身上。
之後又對他胡亂說了一堆,杭戰根本不知道他想要表達什麽,只是對話裡提到的一個名字讓他十分在意。
魯善……
他所說的魯善……
難道是之前屍體被送回永寧關的那個天眼營將士?
杭戰越想越擔心,怕他會做出什麽危險的事情,趕緊上前想要將他抱住。
可對面的哈蘭熱卻愈加的亂來,竟然將身上綁著的一根樹杈拔下向他砸了過來。
還好杭戰手中還拿著自己的盾牌,便將盾牌立在胸前,將樹杈擋下。
然後又走了幾步,將盾牌背到身後,一隻手抓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按在他綁在身後的另外一隻樹杈之上。
“快醒醒!快醒醒啊!”杭戰還在試圖將他喚醒。
可就在這時,身後不遠又傳來一陣響動,杭戰轉頭一看,臉色大變。
咆哮聲中,傻壯正憤怒的朝著二人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