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鹿宮,大祭壇。
突哇婆婆將雙手攤開,跪拜在祭壇之上。
她面朝聖山,周圍被火圈環繞,低聲呢喃了幾句,開始擺動起身體,祭壇下的所有人也都跪著,學著突哇婆婆的動作一起擺動。
隨著鼓點節奏的頻率逐漸加快,人群中也漸漸發出整齊的呼喊與連續不斷的拍掌之聲。
突然間,所有的聲音全都消散,一陣悅耳的歌聲開始響起。
歌曲的詞調悠揚,沁人心沛,人們也陸陸續續的起身與他合唱。
聲音匯聚一處,使得本就美妙的歌聲變得更加恢弘與壯闊。
伴隨著歌聲,人們又自由的跳起了舞蹈,歡歌笑語,熱鬧非凡。
這一邊,武士將斬下的屍鬼頭顱高高舉起,底下人們驚呼呐喊,情緒高漲。
另一邊,三五成群相互鬥舞,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這古老的祭祀流傳至今,不知經歷了多少的歲月,但鹿族人對它的熱情,卻絲毫沒有淡去。
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隨著時間的推移,祭祀也來到了尾聲。
喧囂散去,落寞又起,午有些失望的拉著母親的衣角。
“母親,父親他何時才能歸來啊?”
母親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頭,將他攬入懷中,擔憂的看著遠處聖山的方向。
“很快……很快就會回來了。”
……
另一邊,早知聖山族陵將會發生變故的辛陀已經帶人守候在聖山腳下。
辛陀看著聖山族陵的大鐵門前被遮蓋起的屍體,心中暗自竊喜。
心想大功告成之日,我便是大族長,日後必將有一番大作為。
正想著,眼前突然落下一個黑影。
辛陀勒馬看去,那人一身黑衣,長相秀氣,臉上刻著母豬兩個字,正是遺民的女刺客柳葉。
旁邊拜獸派的的武士看到眼前突然出現的人,都嚇了一跳,紛紛提刀上前。
“你是誰?幹什麽的?”
女刺客還沒回答,辛陀先一揮手,示意武士退下,又夾了下馬肚,馬便緩緩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柳葉的面前。
“事成與否?”
柳葉點點頭並沒有說話,接著拿出一張紙來,在上面寫了幾句,遞到辛陀面前。
辛陀拿起一看,上面這樣寫道。
‘按照約定,已將大族長阿泰猷刺殺,現在族陵裡面除了安嘎甲之外還有拜火派的族長和幾個禁人。’
辛陀看完吃了一驚,心想大燚在這裡幹什麽?而且怎麽會有禁人進到聖山族陵之中?
心中不解,連忙將自己的疑惑問了一遍,誰料柳葉拿過紙張,在上面只寫了四個大字。
與我無關。
接著遞到辛陀手中之後,便一躍而去,不知了去向。
辛陀眯著眼睛暗罵了幾句,心想竟敢對我如此無禮,等日後我成就大業,必將效仿先祖,屠城盛金,將遺民也殺個精光,到時候再看看是否還與你無關。
想罷,目光也轉向大門的方向,心裡的疑問,也只能等安嘎甲出來之後聽他解答了。
再次回到聖山族陵之中。
離開先民福地不久,安嘎甲三人走進一道暗門。
暗門連接著一條密道,密道急轉而回向來時的方向而去。
不知走了多遠,安嘎甲突然停下,將女通靈者拉到身旁:“等一下,你聽。”
男通靈者斷了條腿,走路不便,女通靈者一邊攙扶著他一邊側耳傾聽。
通道後面隱約傳來了一陣腳步之聲,聽完轉頭望向安嘎甲:“大哥,好像有人追上來了。”
安嘎甲邪魅一笑,心中早已知曉。
“我當然知道,剛剛已經佔卜過了,一會有個人會被你吸收膚息,這可是你的第一次,可不要像你二哥一樣上了癮。”
女通靈者興奮不已:“真的嗎大哥?那可太好了,你扶著二哥先走,我這就回去。”
安嘎甲連忙將她穩住:“哎,不必,你只需要在這裡布好陷阱,等著獵物上鉤便可。”
女通靈者漸漸漏出怪誕的笑容:“嘻嘻嘻,都聽大哥的。”
說完,三人又再次隱藏進了黑暗之中。
密道後方,燊蘭跟著大燚一路追趕。
可眼前道路漆黑深邃,一眼望不到盡頭,也不知道前面幾人是不是還在這隧道之中。
心中多少有些顧慮,想了半天還是問了出來:“哥,他們不會已經跑掉了吧?”
“……不會,他們一定還在這密道之中,我們一定能把他們抓住,為鹿族鏟除禍患。”
大燚心中雖然也有顧慮,但是捉拿叛徒的決心更加堅定。
這份決心也感染到了燊蘭,心中懷疑打消了大半,緊跟在大燚身後繼續向前。
可突然間意外發生,燊蘭腳下地面一沉,似乎踩到了某處機關。
接著身旁的牆壁開始劇烈晃動。
燊蘭緊張的望向大燚,大燚正蹲下身子向後抬手示意她不要亂動。
可就在這時,身旁的牆壁突然轉開,橫立中間,將二人隔在了牆壁的兩邊。
燊蘭一看不好,上前敲打著牆壁:“哥!你在嗎哥?”
另一邊大燚也在使勁的敲打回應:“燊蘭!我在!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兩邊的聲音雖然都很微弱,但還是可以透過牆壁傳達給彼此。
燊蘭聽到喊聲,放心了一些。
“哥,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說完用力推了兩下牆壁,可牆壁依舊紋絲不動,燊蘭無助歎息,但很快又調整好語氣,朝著對面喊去。
“我這邊看來是過不去了,哥你先走吧,不能讓那些叛徒跑了,我自己想辦法追上你。”
“可是……”
大燚話未說出,眼前的牆壁卻又再次晃動起來。
並且出乎意料的反向旋回,把貼著牆壁說話的燊蘭直接帶進了牆壁後面的密室之中。
牆壁歸位,密道也恢復了原本的通暢,可大燚向後尋去,已經看不到燊蘭的蹤影。
大燚連忙上前,緊張的檢查起了剛剛移動的牆壁。
可牆壁上並沒發現有什麽異常,看來機關藏的很深,要是現在尋找的話,可能前面的三人就再也追不上了……
大燚心中糾結,又想起剛才燊蘭對他說的話,最終艱難抉擇,一拳打在牆壁之上。
“燊蘭,你等著我,等我抓住了他們,一定會回來救你。”
說完,咬緊牙關,轉身向前奔去。
另一邊的燊蘭隱約聽到大燚的喊聲,滿意的點點頭,也算放下心來。
接著便開始觀察起了自己的處境。
自己貌似是被困在一處密室之中,密室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聞到一些青苔的味道,耳邊還不時響起水滴落下碰撞地面的輕盈聲響。
燊蘭歎了口氣,自己最害怕的就是那些和妖魔鬼怪有關的東西了。
剛剛女通靈者的樣子現在還讓她有些不寒而栗,心中暗自祈禱可不要再讓我遇到什麽奇怪的事了……
可就在這時,背靠牆壁坐著的燊蘭突然感覺身邊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用鼻子嗅著她的味道。
嚇了一跳,用力一踩,腳下立刻燃起了火焰。
但火光被強勢的黑暗所壓製,只能勉強的撐開一小塊光明。
借著光亮看去,剛剛自己的身邊好像真的有個什麽東西,只是一閃而過,又躲進了黑暗之中。
燊蘭渾身上下的汗毛已經全都豎了起來,趕緊拍了拍胸口給自己壯膽,接著試探著緩緩向前查看。
光暈跟著雙腿擺動,視線跟著光暈搜尋,心中默念驅鬼的咒語,臉上的表情已經緊張的僵在了一起。
流水聲滴答作響,規律有序,每一聲都震懾心田,卻又無比期待下一聲的來臨。
這黑暗的可怕之處並不在於黑暗中存在著什麽,而是黑暗本身便是能夠摧毀意志的罪魁禍首。
兩個光暈繼續交替向前,不一會已經走到了牆壁邊上。
光亮順勢爬到了牆上,也照亮了牆角處的一個身影。
身影面對牆壁,後背示人,蹲在地上。
“你……你是誰?”燊蘭壯起膽子問道。
可身影紋絲不動,也並未發出任何聲音。
“你是人……還是鬼?”燊蘭又問,並且緩緩向那身影走去。
眼看走到近前,可那身影依舊毫無反應,燊蘭再次鼓起勇氣,猛地拍了下那身影的肩膀,大喊一聲:“你到底是誰?”
可這一拍下,那人輕輕飄飄,像是泄了氣一樣,整個人攤在了地上。
燊蘭趕緊上前查看,可一看,臉色大變,眼前的人面容有些熟悉,好像就是之前的女通靈者。
只不過她此刻卻如同被人掏空了一般,只剩下一副皮囊。
燊蘭大吃一驚,寒意席卷全身,向後退了幾步,正準備逃開,卻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可真好看啊……”
聲音陰陽怪氣,令人毛骨悚然。
而聽這聲音的方向,似乎就在燊蘭的頭頂。
燊蘭抬頭一望,黑暗之中正懸掛著一張向她張開的血盆大口……
……
另一邊,密道之中大燚繼續追趕。
一直追到了道路盡頭才發現了一個向上的暗門。
打開暗門,外面火光通明,暗門前已經圍滿了拜獸派的武士。
大燚從暗門中爬出,仔細一看,此處正是族陵的正門。
而在自己正前方的高頭大馬之上,坐著的便是大族長的兒子辛陀。
辛陀身旁站著的老者,正是他一路追趕的安嘎甲。
還沒等大燚說話,反倒是辛陀先發製人:“大燚,你為何要勾結禁人殺我父親?”
大燚一聽這話,連忙反問:“你說什麽?明明就是你和安嘎甲的所作所為,反倒想要誣陷於我。”
旁邊的安嘎甲哼笑一聲,開始編造起了謊言。
“大燚啊大燚,我早就發現你和禁人私下往來,所以才特意暗中保護著大族長進到了聖山族陵之中。”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你在族陵裡勸說大族長歸順禁人不成,起了殺心,竟將大族長殘忍殺害。”
“我雖然沒能救下大族長,但你的所作所為全都被我看在了眼裡,你還有什麽可以狡辯的?”
安嘎甲說完,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事先就已經準備好的書信。
“這就是你暗通禁人的證據!而且你母親就是禁人這件事,我想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吧。”
大燚十分氣憤,獵刀握在手中,怒視著眼前這兩個叛徒。
“這些都是你的胡說八道,在族陵裡暗殺大族長的人根本就是你們放進去的遺民刺客,而且我在黑市裡也已經得到了辛陀勾結遺民的證據,在狡辯的明明就是你們!”
安嘎甲一聽他這話,開始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暗街黑市?你居然聽信那些下等禁人的讒言,我看你已經無可救藥了!”
“我無可救藥?”
大燚克制著心中的憤怒,轉頭將話語遞給辛陀。
“辛陀!如果你還有一點良知,我奉勸你一句,你身邊的這個人根本就不是安嘎甲,而是妖歷所變!如果再讓他這樣為非作歹下去,鹿族必將走向滅亡!到那時就算你當上了大族長那又能如何呢?”
安嘎甲指著自己,眼神中充滿了不屑。
“我是妖?我看你才是中了禁人的妖術,已經神志不清了吧?既然如此,如果我的一面之詞不能讓人信服,那加上她的話總應該可以了吧?”
說完安嘎甲向後一指,身後走上一名女性。
大燚一看,目瞪口呆。
因為走出來的人,正是自己的妹妹燊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