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鬥定在了半個月後。並不是采竹姑娘大度,不想欺負小師弟;而是李二郎抱著她的大腿拉扯半天,死皮賴臉地要先學完《入海訣》。最後在容叔的見證下,二人對著老樹立約,約定半個月後再戰。
由於識海中時間與外界不同,或快或慢全憑天意,李修閣不敢貪便宜在裡面修煉,隻好像上輩子快要期末時一樣,抱著刻在樹枝上的道法亂啃。
“過一二橋,氣象再變;
船舶萬裡,江水接天。
人若蜉蝣,不堪一瞬;
山若神降,風倚雨眠。”
不同於《食雨訣》,《入海訣》竟是景物開頭。李修閣想了想睡虎江景,意外的契合這段描寫。
“睡虎江,睡虎江......”李二郎催眠般念叨著,畢竟在裡頭遊過一回,觀想還真出了點奇效。若是旁人來看,只見此刻李修閣秀發微飄,衣袍輕揚,不過他本人毫無察覺,依舊在死記硬背。
容叔眯著眼看了會兒,轉過身去,罵起賊老天:這麽好的“歸海”苗子,怎麽偏偏是個豬腦子?
采竹姑娘在院子後面照看瓜苗。一天的時間自然不能生根發芽,但肥還得施,水還是得澆。檢查了瓜架的穩固程度,采竹收起鏟頭,來到李修閣身後背靠背坐下,開始修行中四品的道法。
“采竹,你這一脈中四品的是什麽‘訣’?”
李修閣,隨口一問,繼續背書。
“不是‘訣’啦,是‘念’,《進退念》。”
“啊?”李修閣停下來,有些糊塗,“念頭的念?”
“是思念的‘念’。”采竹想了想,“就如你《入海訣》需觀想睡虎江一樣,我的《進退念》需常有思念在身,但又絕不可思念纏身......不過二郎你不修此術,未必能懂這種玄玄念頭。”
“喔。”李修閣感歎道法奇妙,“你所念的是誰?父母親人?”
采竹搖頭,她盤起腿準備入定,“那容易思念太過,其實是小姐啦。”
“咳。”容叔一口茶嗆住了喉嚨,從木椅上翻騰起來,臉上神情怪異;硬要形容的話,那大概是棋差一招的挫敗感。
隨後,他有些憐憫地看向李二郎。
“小姐不愧是小姐。”容叔搖搖頭,感慨自己修行不夠,不及小姐萬一。
李修閣一夜未睡,不是說他受了刺激,而是邁入第五境後,“氣力自生”的神異太好用,只需打坐半個時辰就能精神一整晚。直至陽光微亮,萬物生長,李修閣望著老樹望著院牆,如釋重負地伸了個懶腰。——他可算把《入海訣》背下來了,還是倒背如流的那種。
在死記硬背期間,李修閣莫名有種感悟:“船舶萬裡”中的“船舶”二字真的是一艘小船,自己可以乘上去,在這份“訣”海中遨遊;但“船舶”又太小,幾行字就能把它打垮。於是李修閣隻好徒手游泳,遊啊遊,不知過了多久再抬頭,他看到了燈火通明的睡虎江。
“睡虎江也不是海啊......”李修閣不解。
吱呀~屋門打開,容叔精神飽滿地走了出來。隨後他盯著李修閣看了會兒,臉色大變:“你小子看到睡虎江了?”
“嗯。”李修閣茫然點頭。
“......”容叔臉色一變再變,隨後咬牙,“還不是老夫教的好!”
在容叔的計劃中,李修閣應該陷入悟道瓶頸一晚無眠,今早被他這個師父點醒,隨後痛哭流涕,大喊“我悟了!”
誰知道這小子不僅天賦驚人,
悟性也相當妖孽,現在痛苦流涕的快要變成容叔了。 容叔心好累好想休息。不過他回屋前有些納悶,這麽一個絕世天才,入第五境時怎麽就走火入魔了?
離約定的決鬥期限還有十四天,李修閣計劃的相當完美。三天悟《入海訣》,十天學“貓”法的中四品道法,剩余一天養精蓄銳,爭取一擊必勝。
等等,“貓”法的中四品道法?
見鬼,自己沒學過。
“老師!”眼見容叔回屋,李修閣急忙叫住,“貓法自然!”
“嗯,貓法自然。”容叔回首,兩眼無神的點點頭。
“所以?”李修閣漂亮的丹鳳眼裡充滿了期待。容叔仰天惆悵,心想自己總算明白了。
是貓法,讓李二郎走火入魔的是貓法。
“修閣啊。”容叔盡量讓自己的表情變得和煦,“你記不記得,為師曾說過‘貓法’這名字來歷不小?”
“老師沒說過......吧?”李修閣誠實回答,他記得容叔當年要講貓法的來歷,後來卻不了了之。
“......”容叔回想了一下,還真沒有。
但被弟子懟,這口氣不能忍著!
“修閣啊,你幫為師看看老樹結果子沒。”
“是,老師。”
雖然是頭一回上樹,李修閣扒著老樹樹皮,三兩下就鑽進了樹冠裡。說來也奇妙,在吃透下四品的貓法後,他的某些動作下意識就帶上了貓的本能,輕盈而妖異。
樹冠裡遠比外界看上去的大。李修閣像貓一樣弓起身子,手腳並用穩住身形,四處張望。
“老師,沒有果子!”
周圍的聲音突然消失了,變得很安靜,連走過的樹梢都不曾發出響動。這種安靜並不讓人覺得安逸平和,反而很容易聯想到死亡後萬法皆空的恐懼。
李修閣心生恐懼,一個不小心踩重了些,從枝頭掉下來。
“什麽情況......”摔在草堆裡的李修閣望著天空,只見陽光晴朗白雲朵朵。
這個草堆暖洋洋的太舒服,這裡已經不是原先那個院子了。
李修閣躺了半天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他看著四周,心裡有了點猜測。
記得容叔頭一回喝醉時,小姐和采竹是從院子南邊的牆裡走出來的。雖然李二郎當時也微醺,但自問那應該不是幻覺。
“所以這裡就是隔壁院子了。 ”李二郎出聲道。
原先的院子裡,采竹姑娘頂著著兩個黑眼圈出來,見到容叔第一句話就是:“容叔,老師的封印動了。”
“你那二郎爬進了樹冠。”容叔隨口說道。
“啊?”小姑娘很會抓重點,刻意忽略了容叔話裡的定冠詞,“容叔您又誆他啦?”
“呵呵。”容叔經典的朗聲冷笑。
過了一會,看采竹小姑娘有點不高興,容叔連忙哄道:“還記得他上回走火入魔的事?”
“記得呀。”
“他當時識海太小,比普通人都不如,自然承受不住下四品的‘法’。”容叔斟酌用詞說道。
“這不是很正常嘛容叔,畢竟他神魂外來,修行前也沒學過提前開識海的辦法......”采竹急忙捂住嘴,但為時已晚,隻好悶聲說:“我隨口說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小姐告訴你的吧。”容叔呵呵笑道,毫不在意。
小姐視采竹姑娘如姊妹,這麽重要的事怎麽可能不告訴她?
“這小子的識海,演化的是我們這座小院。”容叔起身,望著老樹,“可如果囹於這座院子內,未免太小。所以我想,讓他見見其他院子,或許可以更快的拓開識海。”
“可師父不在,該怎麽把他接回來呢?”采竹姑娘也望著老樹樹冠,躍躍欲試,“要不我也過去?”
“不必,小姐也給他種了印記,十二個別院走完,他自會回歸。”容叔不知什麽時候躺回了木椅上,“你且安心準備半月後一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