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來鎮,雲來小鎮,當地人也稱它“雲來城”。
對於沒見過七十二座大城的人而言,雲來鎮已經很大很大,如同城池。城牆、守衛也是應有盡有,只是比所謂“大城”少了三位“上四品”鎮守。但只有真正見過七十二大城的人才清楚:這句話是對的。
雲來鎮確實很大,比少數大城還要大,但它依然只是小鎮。有些大城很小,但因為有著逼近兩位數的“上四品”活躍其中,所以必須當作“大城”看待。
這些話都是容叔在馬車上閑聊時提到的。采竹和李修閣當時都累壞了,癱在車廂裡動彈不得,只能聽容叔從這塊“天外大陸”上各地的風土人情講到神話傳說,又講到一些不方便公開談論的話題。
等到天色漸晚,道路逐漸變得寬且暢通,道旁的野草也換成了形形色色的野花樹木時,李修閣就明白,雲來鎮到了。
“就到這兒吧。”小姐飄下車,提過花籃,“接下來的路,該你們自己走了。”
“馬車能留下嗎?”李修閣看著這匹日行千裡而不用吃草料的寶馬,頗為不舍。
“呵呵。”小姐輕揮衣袖,連車帶馬藏於袖中,隨後緊閉的雙眼看向采竹:“勿念為師。此去或二十載,或三十載,待你名動天下之日,自會再見。”
“師父還會收徒嗎?”采竹也不挽留,卻問了這麽一句。
小姐想了想,笑道:“收徒太累,一個就夠了。”
說罷,小姐後退一步,帶著竹籃裡的容叔一塊兒消失了。
采竹揮揮手,一臉悵然,轉頭問李修閣:“二郎,你和容叔道別過了?”
不然小姐幹嘛走那麽快。
“沒啊。”李修閣牽起采竹的手,走向雲來鎮的城門,“他老人家離開,何時和我道過別?咱們這一脈就不興這個!”
“真的?”
“真的真的,快進城吧,待會天都晚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宵禁。”
“宵禁是什麽?”采竹不解,外界的新詞太多了,容叔雖然教了她不少,但全部吸收還要一段時日。
“嗯......就是夜晚不許入城,不許在街上行走?”李修閣也是一知半解,他在前世見過這個詞,但從沒研究過具體含義。
小夫妻兩個就這麽懵懵懂懂地走到了城門下,有幾位守城士兵當即上前,為首的持刀喝問道:“你們是城內哪家府上的?為何此時才回城?”
夭壽,不會要排查身份吧?
畢竟經驗淺,李修閣毫無第九境的自覺,正要帶著采竹賠笑走開,卻沒料到城內突然走出一位身著甲胄的男子,膀大腰圓,滿臉橫肉,一雙眼睛倒是相當有神地盯著李修閣。
“......”李修閣也大量了他一眼,還好,看氣血程度,大約是位第六境。
而身後的采竹已經準備動用《進退念》了。
“采竹妹子!”這位甲胄大漢突然大笑一聲,徑直走到李修閣面前:“采竹妹子!某已經在這等你半天了!怎麽這時才到?路上可有凶險?”
雖然他喊的是采竹,但眼睛卻一直盯著李修閣。李二郎當即明白兩件事:這位應該就是小姐安排好的接應人,而且他把自己和采竹搞混了。
“咳。”李二郎尷尬地退後半步,道:“采竹,你大哥來接咱們了。”
甲胄大漢和采竹同時一愣,不過大漢率先反應過來,趕緊救場:“采竹妹子,你二人的住處某已經安排好了,隨某進城吧!”
“喔......好。
”采竹也反應過來了,拉著李修閣跟上了甲胄大漢。城門口的幾位士兵看情況正常,便收起了警戒,笑著問道:“胡大哥,你這兩位妹子從哪兒來?有無婚配?” “滾滾滾。”甲胄大漢笑罵,上前踢了他一腳:“這是某三叔家的妹子,特地從新虎城趕來看‘祥雲’的。”
“那感情好,鎮長今早發了告示,三日後就有‘祥雲’來,你家妹子算趕上了。”守城士兵笑著讓開了路,有意無意地掃了李修閣一眼。
好平。
一行三人大搖大擺地進城了。期間姓胡的甲胄大漢還買了三個肉餡燒餅,一人一隻。邊吃著,還拍了拍李修閣的肩膀:“不好意思啊,先前我是口誤,純粹口誤,沒別的意思。”
你這還不如不解釋......。李修閣狠狠咬了口燒餅,隨後眯著眼笑道:“胡大哥哪裡的話,在下李修閣,這是我夫人田采竹。”
“我曉得,咳。”大漢將整個燒餅塞進嘴裡,捂著嘴低聲說道:“小姐提過你們會來。”
果然是自己人,李修閣點了點頭,又咬下一大口燒餅。
哢,裡頭摻了粒沙子。不過李修閣已是九境,牙口好得很,面無表情地將整張餅吃了下去。
采竹沒什麽胃口,她見李修閣吃的快,就把自己的餅也給他了,同時還指了指前方的高樓問道:“胡大哥,那座樓是什麽?”
“哈哈,你們就別叫胡大哥了,叫我胡唐,小胡都行。”胡唐笑笑,滿臉橫肉都在跟著抖,“那個啊,那是‘觀雲樓’,頂層可攬‘祥雲’入懷。只要是本鎮居民,皆可入樓,三日後你記得上去一次,免得被人拆穿,落人口實。”
“‘祥雲’又是什麽?”采竹憋了一路,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
“你們不知道?”胡唐愣住了,顯然小姐沒告訴他李修閣二人的真正來歷。他略一思考,簡短答道:“‘祥雲’是雲來鎮特有的一種異象,每十年出現一次。據說‘祥雲’來時,見之能夠百惡除盡,妖邪不侵,”
“喔。”挺玄妙,很修真,李修閣毫不懷疑“據說”後面內容的真實性。
除了那座高聳入雲的“觀雲樓”,雲來鎮上並沒有見到其他的高樓建築。酒樓、茶館倒是有,但是門庭寥落,沒見幾個客人;反而是街邊人家擺在家門口的小攤小鋪頗有人氣。一圈走下來,只見胡唐手中多了不少紙包,裡頭都是些炸串、熏鴨、鹵味、牛雜,自備的皮囊水壺裡也盛了滿滿一碗酒釀。
“李先生,你也吃,不用客氣,今日高興,全算我請。”
對方這麽熱情,李修閣也不拒絕,邊啃鴨腿邊問:“胡大哥今日有喜事?”
“自然。”胡唐吃得滿嘴流油,“小姐說了,等接到您二位,我便能回新虎城,能回家了。”
啊?李修閣還沒來得及思考小姐的意思,胡唐便停下腳步,停在一處不算小的院子前。
“這便是給二位準備的房子了,在這地段算是好的,房東是右邊的宋家嬸子。已經一次性付清了兩年租金,我沒露面,租房、付錢,用的是你夫人的名字。”胡唐從甲胄裡掏出一串鑰匙,遞給李修閣,“宋家嬸子喜歡串門,也喜歡打掃自家屋子。她手裡還留著一把大門鑰匙,如若有天你們發現她開了正門,在院裡打掃,還請多擔待,她沒有惡意,就是太愛乾淨。”
“曉得了,但如果能在來之前說一聲就更好了。”采竹覺得沒什麽,畢竟‘晚村’裡連鎖都沒有,門閂也用的少,除了女兒家的房間,幾乎用不到。
李修閣也並不在意。他剛剛用神識掃了一遍周圍的街坊,發現修為最高的也就是六境的胡唐,宋家嬸子氣血倒是充裕,但也只是結實的普通人的水平。
換句話說,完全沒有鎖門的必要。
“這就好。”胡唐點點頭,接著道:“我還會在鎮上待上一個月,等一個月後調令下來,就來和二位道別。告辭了。”
胡唐不愧是軍伍出身,正事上毫不拖泥帶水。李修閣感慨一番,攜采竹步入了院子。
院裡磚地光滑,只有幾片落葉。院子右側有兩棵樹,一棵是棗樹,另一顆也是棗樹,此時皆未開花,更未結果。樹下有不少雜草,但都被修理的很平整。
“的確很乾淨啊。”李修閣和采竹分別推開了主屋和客房的大門。
陳設、布局都差不多,一水的藤椅小桌。主屋正廳裡多了兩排木椅,相向而放,應該是待客用的。
主屋左轉是臥室,床鋪不高,但勝在寬敞,銅鏡、水盆、茶壺應有盡有,桌上還擺了一套精致的茶具。步入院子後面,除了一塊不大的農田,種著些玉米白菜,就是一座面朝小院的旱廁。
“挺好。”給旱廁布上一層隔絕氣味的水膜後,李修閣挺滿意,反正他們小夫妻也用不到。
采竹在客房裡看了一陣,沒挑出毛病,又去了客房對面的廚房。爐灶鍋鏟、一應農具自然都有,房東還貼心地留了兩捆新柴和一人高的乾草堆,以備新住客一來就要生火做飯。
“挺好。”采竹關上廚房大門,手裡拿著根鏟頭試了試手感。
天徹底黑了,直到這會兒也沒人來串門。采竹拿紙做了幾盞燈籠,裡面沒放螢火蟲,而是用道法留了些光亮,從外頭看上去就和真的燈籠一樣。等到燈籠掛滿了院子,頓時屋內外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呼——”忙活了半天,整理完行李,二人走到主屋,同時一伸懶腰。
“二郎,睡覺!”采竹活動了筋骨,精神百倍地鑽進了主臥。
李修閣也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當即膝蓋一軟,但還是誠實地走向了臥室。
“有‘氣力自生’在,慫什麽?”李修閣給自己打氣。
同時他一甩衣袍,袖中突然冒出一團水汽,越變越大,將院子覆蓋。在水汽之外,任境界低於他者如何探查,也只能聽到兩聲均勻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