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三招定勝負,實則隻各出了一招。被人從湖裡撈起來時花公子還在昏迷,邊昏迷邊吐水。不過李修閣覺得他多半是裝的,因為花公子一上岸,手就開始在救他的李修閣身上亂摸。
“咳。”李修閣後退一步,“沒想到花兄身為“歸海”弟子,竟如此不識水性。”
還有,花公子被水泡過後,臉上的妝容淡了些,少了幾分劍眉星目的陽剛,與容叔的相似度直線下滑。
“咳、咳,慚愧啊李兄。”花想容擺擺手,神色間也不見敗給他人的落寞,“自我九境以來,三招內擊敗我者,李兄還是第一個。”
“雖然有些唐突,但還是想問一句,李兄師承何處?”
貓法自然。李修閣差點脫口而出。不過他還是頓了頓,隨後說道:“我之師承,不足為外人道。”
不是李修閣不想為容叔揚名,而是小姐與容叔如今的行蹤需守秘,能瞞過天下人多久不知道,但李修閣不想自己成為那個泄露的口子。
“也罷。”花想容也不在意,“敢問李兄大名?”
“李二郎。”李修閣這次回答地飛快。
“雲來鎮,李二郎,李二郎!”花想容念叨兩遍,忽然仰天大笑,“罷了,罷了,我與李兄緣分未到,且不急在今日!”
“呵呵。”李修閣看著腳下,忽然起身,從袖中拎出那尾大魚,“那今日就多謝花兄的魚了,告辭。”
說罷李修閣轉身回鎮,花想容則是盯著著他的背影,看了一陣,突然喊道:“李兄!花某答應你的事,絕不會忘!”
李修閣也不轉身,隨手揮揮,逐漸遠去。
直到神識徹底感知不到李修閣的存在,花想容才移開目光,伸手解開頭頂發束。三千煩惱絲如瀑布垂下,又隨風飄揚,此刻的花想容臉上,竟多了些嫵媚的味道。
“到底不知道他有無婚配......”花想容此刻出聲,聲音婉轉,似黃鸝低鳴。
“他”原來是位女子呀。
又過半日,大概天色漸暗,殘陽晚照之時,這片淡水湖上忽然起了風波。一道人影從水中冒頭,嬌小可愛,拍了拍正臥看滿天風雲的想容姑娘。
“師尊別鬧。”花想容拉住自家師父的小手,起身盤坐,“師尊怎會途徑此地?”
“哎呀,這不是想咱家想容了?”霧裳面帶溫和的笑容,枕在想容姑娘的大腿上。
不錯,滑嫩的很,多年遊歷也不見這雙腿變得滄桑。
花想容也撫摸著師尊霧裳的頭髮,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該把發束再留長些,好與男子區分開來?
“傻徒兒,光是蓄發可沒用,你得把妝容也換換。”霧裳嘴裡偷笑,在想容姑娘的腰間捏了一把。
“師尊。”花想容有些無奈,“不是說九境沒法被讀心麽?”
“為師可是當世‘登頂’的幾人之一呐。”霧裳嘻嘻笑著,也不再多解釋。
閑聊半晌,霧裳忽然起身,看向西北方:“想容,為師又要走啦。”
“您仇家終於追上來了?”想容姑娘一臉淡定。
笑話,堂堂霧“歸海”,哪會有什麽仇家?
“這倒不是。”霧裳拍拍花想容的腦袋,“只是這‘雲來鎮’,有奇觀‘祥雲’將至,上頭有個為師很討厭的人呐。”
說罷,霧歸海突然靜止不動,化作水人,一身水汽湧入花想容識海。
“想容,為師贈你這點驚濤駭浪。以後若再遇到那容老鬼的弟子,
定要給我狠狠地打。” ..................
李修閣回城的路很艱難,因為他還記著自己的定位——一個拖家帶口從新虎城千裡迢迢來到這座小鎮看“祥雲”的普通人家。
既然是普通人家,就肯定不能憑空變出一條肥魚,也不能編一個“在鎮上河邊撿到了”之類的瞎話。所以李修閣只能先變回水汽飄入城中,隨後出城,在城門處留下記錄,再去鎮外呆到傍晚方歸。
不過歸來時也發生了件小事。李修閣遠遠瞥見城門口多了一隊馬車,看領頭人樣貌,該是鏢局或者山匪,又或是山匪轉行辦的鏢局;只見那些騎馬者各個帶刀,頂上無發,一看就不是好惹。
所以守城的士兵就把他們攔下了。
這群人會怎麽做?殺入鎮中還是乖乖離去?
彼時李修閣正遠遠看著,時刻準備出手。但馬隊為首者竟飛身下馬,拉著守門的幾個士兵到一旁,悄悄塞了塊棉布。
李修閣看得清楚,那裡面閃著白光,有不少碎銀子。
直到馬車隊進城後半個時辰,李修閣才慢悠悠地來到城門口,排隊入城。
“累啊。”李修閣感慨。修士偽裝成普通人,既有諸多便利,也有許多自找的麻煩。
不過有手中這條肥魚,今日也算圓滿。拎著魚回到西街,李修閣站在巷口就瞧見自家大門敞著,裡面傳來不少說話聲,還挺熱鬧。
一進門,兩棵棗樹下的除了采竹和宋嬸,還有兩位是不認識的嬸子和大爺。
“二郎!”見李修閣回來,采竹趕緊招手,給李修閣介紹:“這是齊嬸兒,這是齊爺爺,就住咱家對面,聽說咱們要開私塾,特地來看看!”
“小李先生是去釣魚了?”齊爺爺盯著李修閣手裡的肥魚,有些好奇,“這麽大條,得到城外湖裡釣吧?”
“我哪裡會釣魚,不過城外偶遇了一個熟人,他硬要送我。”李修閣笑笑,將魚送去廚房,手起刀落。
“謔!”齊嬸和宋嬸湊到廚房,見李修閣利落地把魚拍暈、放血、刮去鱗片,順手還在魚身上改出了花刀。
宋嬸挺欣賞李修閣這一手,畢竟自家房客,肯定得幫著說話;但齊嬸皺皺眉頭:“小李先生,你的私塾也會教這些東西嗎?”
“若是以後我的學生想學,我肯定教的。”李修閣笑笑,他轉過身來,身上竟沒沾半點血汙,“但首先,我得教會他們《天外經》、《大城圖》, 以及武術、算術。”
齊嬸很滿意,但齊大爺看著李修閣的身板,有些不信:“小李先生,別怪老頭子說話衝,雖然你院中有幾柄木刀,可你看上去實在不像武人底子......”
“齊爺爺,那是我來教的。”采竹笑道,也不演示。
“喔喔。”齊大爺摸摸頭,居然就信了,不再追問。
如此,到天色徹底暗下來前,還未開張的私塾終於有了兩個名義上的學生:齊大爺家的獨子去了花城做事,留下一對兒女在雲來鎮老家,都是十歲年紀,一胎所生。齊嬸預備讓這對孫子孫女在李修閣和采竹這兒學上五年,正好能趕上五年後的“花城大考”。
等到宋嬸和齊家兩位老人都回去,采竹才關好大門,施了個隔音的道法,轉身問道:“可遇上強敵?可有受傷?”
“安心。”李修閣指著砧板上還在跳動的死魚,“是位姓花的公子,也是九境,人還不錯,送了我這條魚。”
“可我不會做魚呀......”采竹有點遲疑,“要不咱們趁著新鮮送到‘老雲來’去?”
“倒也不必。”李修閣回想起久遠的前世記憶,從中翻出一道菜譜,“且看為夫露一手。”
雖說不會做魚,但在燒柴這件事上,采竹算是一把好手。隨後,周圍街坊鄰居驚奇地發現小李先生家頭一次開了鍋,炊煙嫋嫋,被風呼呼地吹散。
晚餐就在院中,一鍋魚湯,兩碗米粥。也不知湯裡都放了哪些調料,采竹舀杓淺嘗一口,抿抿嘴。
酸甜苦辣鹹,應有盡有,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