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定好三日後開課,那各種準備就要提前許多。吃過“老雲來”,李修閣和采竹也沒在街上閑逛,趁著斜陽趕回家中開始布置。
首先是課桌課堂。采竹想要布置在兩棵大棗樹後面,畢竟三個月後就是盛夏,樹下蔭涼,學生老師都樂的自在;李修閣則偏向於客房之中,理由是棗樹下更適合留給學生們習武。兩人爭論一番,沒出結果,采竹賭氣地跑回房間去了。
嚴格意義上講,這算是兩人頭一回吵架。李修閣在院中愣了一陣,發了會兒呆,又在樹下枯坐半晌,總算在太陽落山前打定主意,走向房內。
巧了,采竹也正好往外走,兩人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撞上。
“二郎,要不就定在客房......”“采竹,我還是覺得我說的更有道理......”
采竹徹底炸毛了,狠狠踩了李修閣一腳,跑隔壁宋嬸家過夜去了。
這一回,李修閣也明白是自己說錯了話。采竹此時肯定在氣頭上,去宋嬸家找她也只會適得其反。於是李修閣乾脆自己動手,先斬後奏,將客房裡的床鋪拆了放進東廂房,其余的石桌石椅則鋪設開來,按3*3排列,剛好能夠放下。
客房四面的窗戶不大,但透光很好,早春時節也不怕蚊蟲侵擾,乾脆就一直敞開著;因為宋嬸愛乾淨、以及小夫妻倆搬進來還沒幾天的緣故,客房上下也沒染上多少灰塵。即便如此,李修閣還是用水汽裡裡外外都打掃了一遍,落得個清爽乾淨。
忽然有人敲門,連敲三聲,隨後靜立門口等候。這種敲法自然不會是采竹,李修閣朝門外喊一聲:“門沒鎖,請進!”
啪嗒。院門被輕輕推開,鑽出兩個圓圓的小腦袋。男娃是中午見過的齊德,此時他臉上沒了煙灰汗水,稚嫩中帶著不少堅毅;女娃生的眉目開朗,長發及腰,想來就是齊冬了。
兩個十歲多的孩子看見李修閣,其實都有些忐忑。不過齊德畢竟見過兩次,鼓足勇氣,拉著妹妹進來,給李修閣行禮:
“齊德攜胞妹齊冬,來拜見李先生。”
“來了。”李修閣笑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冰瓜:“先歇著,吃個瓜吧。”
“是。”
兩個孩子抱著半個腦袋大的瓜,在棗樹下吭哧吭哧的啃著。李修閣給院子裡的燈都點亮,隨後翻翻庫存,理出兩套《天外書》與《大城圖》。
待瓜吃完,齊冬眨巴著眼睛,看上去像在神遊天外;齊德倒是盯著瓜皮,疑惑道:“這個季節,李先生哪裡買來的瓜?”
自然是“晚村”中種的。臨走時,一小片瓜田都被小夫妻倆給瓜分了,一直冰鎮著“藏”在袖子裡。李修閣也沒打算解釋,朝兩個孩子招呼道:“瓜吃完了?皮就蓋在棗樹下,你們隨我到教室看看。”
教室就是客房。此時屋內燈火也有幾盞,分外明亮。課桌排成三排,正對面就是講台。講台後是一堵砌得相當平整的磚牆,牆上掛著一塊半人高的石板。
“你們面前的兩本書可認得?”李修閣敲敲石板,問台下坐著的兩個孩子。齊冬猶猶豫豫的,沒敢回答;齊德看了妹妹一眼,鼓起勇氣,率先起身,“李先生,這是《天外書》與《大城圖》。我曾在酒樓見到掌櫃讀過的。”
很好,至少齊德應該是識字的。其實李修閣早就從齊德的談吐看出這一點,只是想確認一下。但是他的妹妹齊冬似乎過於內向了,從進門到現在還沒說過話。
李修閣點點頭,
示意齊德坐下:“不錯。這兩本書,都屬‘花城大考’所考科目。如若你們能吃透這兩本,即便不精武技,也能從容應對大考。” “今日還未開課,你二人且先將書帶回去,好好預習。三日之後,晨間卯正,務必準時來此處聽講。”
“齊德齊冬,可記住了?”
“記住了!”齊德起身作揖,還悄悄拍了下妹妹的課桌。
“記、記住了。”齊冬趕緊起身,學著齊德作揖。
不是很標準,但意外地可愛。李修閣笑笑,也向他倆作揖道:“那今日就到此為止,放課。”
兄妹倆抱著兩本與肩寬的厚書回去了,期間齊冬還差點因為看不見前路而被絆倒;好在李修閣神識一直吊著他們,悄悄出手,扶了齊冬一把。
直到兄妹兩個安全到家,李修閣才收回神識。此刻偌大的院子又只剩他一人了,家裡也無事可做,於是李修閣望著院裡廊間的燭火,呆呆看了一會兒。
沒什麽好看的,也悟不出什麽道理,就是純粹的發呆。直到周圍有幾聲蟲鳴傳來,李修閣才驀然驚醒。
一隻、兩隻、三隻......三隻螢火蟲圍在李修閣周圍,正一閃一閃發著光。“蟲鳴”也並非它們口中發出的聲音,而是源自那對不斷振動的翅膀。
“螢火蟲......”
這讓李修閣想到了“晚村”別院中的那位螢火蟲先生,雖然說話神神叨叨,但它對采竹抱有很大善意。想到這裡,李修閣反應過來,問道:“采竹回來了?”
沒人回話。不過院子門已經被帶上了,主臥內的燈也亮著。李修閣躡手躡腳地走近房間,敲敲門:“采竹?”
“咳。”門內只有一聲略顯矜持的咳嗽聲。
吱呀作響,房門敞開一條縫,也不見人影。只見纖纖素手從中探出,按住李修閣胸口,隨後房裡傳來一聲:
“進五。”
衣服還在門口,人卻被送到了大床上。燈火應聲熄滅,被子從天而降,將兩人的身影遮的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