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要便當了?　　時間是下午六點。天宮車站前的高樓大廈被夕陽染成一片橘紅。

　　少年與少女兩人正走在位於高台上，能將如此美景盡收眼底的小公園裡。

　　少年的身分沒有任何問題。只是一名普通的男高中生。(真的?)

　　但是，至於那名少女——

　　“……呼！”

　　日下部燎子眯起眼睛舔著嘴唇。

　　“存在一致率百分之九八點五。這個數據可不能用偶然來解釋啊。”

　　精靈。

　　摧毀世界的災難。

　　三十年前將這塊土地化為焦土、五年前招來大火，相當於最凶狠瘟神的少女。(當然某個被當成精靈其實不是精靈的家夥除外)

　　“…………”

　　但是，如今照映在燎子視網膜內的那個身影，卻只是一名可愛的女孩子。

　　“狙擊許可呢?”

　　然後，燎子的背後響起平靜的——反過來說，是讓人冷徹心腑的聲音。

　　無須回頭。身後的人正是折紙。

　　身上穿戴著與燎子相同的接線套裝與飛行推進器，右手拿著比自己身高遺要長的對精靈步槍〈CryCryCry〉。

　　“……尚未下達唷。只有要我們待命而已。那些大人們應該還在協商吧。”

　　“是嗎。”

　　沒有安心、也沒有沮喪，折紙點點頭。

　　現在，燎子他們這些AST成員總共有十人，以兩人一組的方式分成五班，在精靈所在的公園一公裡范圍內待命中。

　　兩人目前的所在地也是其中范圍的地點之一。

　　這裡是比公園更遠離都市中心、興建住宅中的台地。雖然白天會有大排長龍的貨車、起重機、作業車等等，但是到了這個時間就會變得十分安靜。

　　幾個小時前，當折紙確認自己看見的那名少女是精靈後，馬上就得到了啟動CR-Unit的許可。

　　但是，防衛大臣與參謀總長似乎還在協商對策。

　　簡單來說，就是在討論是否應該發動攻擊的議題。

　　由於這次的現界沒有觀測到空間震，所以空間震警報並沒有作響。

　　也就是說，所有居民都沒有前往避難所。如果現在精靈突然失控的話，將會釀成嚴重災情。

　　話雖如此，萬一現在發布警報而刺激到精靈，後果也是不堪設想。現在的情況可以說是相當棘手。

　　但是——

　　“這是一個好機會。”

　　折紙以一如往常的冷淡語調提出自己的看法。

　　折紙說得沒錯，現在的情況同時也是一個好機會。

　　因為現在精靈並沒有將靈裝顯現在身上。

　　與燎子他們的隨意領域相似，那件能讓精靈變成最強、最終極的無敵生命體的外殼，並沒有穿在精靈身上。

　　如果把握這個時機，我方的攻擊應該可以直接命中。

　　但是，那畢竟只是一種可能性，而且還必須確實地給予一擊斃命的致命傷才有辦法成功。這就是為什麽折紙要攜帶不屬於平時裝備的步槍之理由。

　　使用者發出悲鳴、彈道隆隆作響、目標喊出臨終前的慘叫聲。

　　因此稱為〈CCC〉(crycrycry)。

　　如果沒有展開隨意領域，那把槍會讓狙擊手因為反作用力的影響而變成手臂骨折、精神錯亂的狀態。

　　但是，燎子不認為現在是使用那把槍的好時機。

　　“……那些不知人間疾苦的大人們，

應該不會在這種情況宣布允許攻擊的命令。”　　“如果不允許的話，會讓我感到很困擾。”

　　燎子說完後，折紙沒有遲疑地立即回話。

　　“……哎呀，待在現場就是這麽一回事。一種情況是下達允許攻擊的命令之後，因為無法一擊斃命所以導致精靈開始肆意攻擊;另一種情況是即使精靈四處作亂，但是依舊可以強調『不知道精靈在這個世界現身了』。當外界追究責任時，這兩種情況所代表的意義可以說是天差地遠。”

　　“只因這種理由來決定，會讓我感到很困擾。”

　　“話雖如此，但是將自己的地位看得比那些無辜老百姓的性命還重要的大人們，可是不勝枚舉呢。”

　　說完後，她聳了聳肩。

　　折紙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但是不知道為何，看起來似乎顯得有點不悅。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燎子的耳邊響起混雜著雜音的聲音。

　　“喂、喂，這裡是地點A。結果如何——咦?”

　　燎子聽見傳進耳朵鼓膜裡的情報後，睜大了眼睛。

　　“——了解。”

　　她只有說了這句話，便結束通訊。

　　“……真是令人吃驚。已經下達允許攻擊的命令了。”

　　老實說，有點意外。原本以為鐵定只會下達待命的命令而已。

　　不——如此說來，就連昨天攻擊校舍的命令也是如此。都是目前為止相當罕見的強行攻擊政策。難道是上層出現人事異動了嗎?

　　不過，燎子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即可。具體來說——是將扣扳機的重責大任交付給在我方之中作戰成功率最高的隊員。

　　“——折紙，由你來射擊。在所有現場人員之中，你是最適任的人選。不容許失敗。絕對要一擊斃命。”

　　聽見這段話，

　　“了解。”

　　折紙毫不動搖地如此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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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居高地，被夕陽染紅的公園裡，如今只有葉天與十香的身影而已。

　　除了偶爾從遠方傳來的車聲以及烏鴉的叫聲之外，四周一片寂靜。

　　“哦哦，好美的景色啊！”

　　十香抱著葉天幫忙得到抱枕，從剛剛開始就不斷將身子探出防止墜落的欄杆，眺望籠罩在夕陽余暉中的天宮街景。

　　在(佛拉克西納斯)船員們巧妙(?)的領導下踏上安排好的路徑時，剛好是太陽西下之際。兩人最後抵達這座風景優美的公園裡。

　　想到這裡葉天不禁對那群奇葩無語了，居然還搞出一個夢幻公園出來，明明是情侶旅館，用得著用那麽好聽的名字嗎?特別是上面那些價格，看的葉天整個人都囧了。要不是自己拉著十香立刻閃人，恐怕還指不定鬧出什麽事情來。

　　然後是在拉著十香閃人的途中突然下雨讓葉天感到很奇怪，因為那一場雨下得太突然了，而且因為葉天擁有控制元素和與自然溝通的能力，他感覺到了那雨水之中包含著非常特別的感情，似乎像孤單但卻又不是完全如此，可惜當時要帶著十香去避雨，沒有時間好好感受一下，不然可以根據雨的信息找到這個讓天下雨的人了。

　　不過因為這樣也讓十香得到了這個抱枕，雖然葉天不知道這個抱枕哪裡好了，不過看著當時十香高興的樣子葉天覺得已經值了。

　　葉天並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應該說這裡其實是他相當喜愛的秘密場所。

　　選擇這裡當作終點的人……哎呀，一定是琴裡吧。

　　“阿天！那個是怎麽變形的?”

　　十香指著向遠方奔馳而去的電車，目光閃閃發亮地此說道。

　　“非常可惜，電車是不會變形的。”

　　“什麽?屬於合體的種類嗎?”

　　“呃，的確是可以彼此連結。”

　　“哦哦！”

　　十香表現出理解的樣子點點頭之後，身體轉了一圈，一邊將全身體重倚靠在扶手上，一邊轉身面向葉天的方向。

　　十香佇立在以晚霞為背景的景色中，美麗得猶如一副畫。

　　“——話說回來。”

　　彷佛想要改變話題般，她一邊發出“嗯～”的聲音一邊伸了個懶腰。

　　然後，臉上浮現一個無憂無慮的笑容。

　　“約會這種東西真是不錯啊。事實上，那個……該怎麽說呢?很快樂。”

　　“如果覺得還不過癮的話，那麽以後當約會幾次不就行了?”葉天同樣靠在扶手上，看著那美麗的夕陽說道。

　　“真的嗎?”十香高興的問道，今天對於她來說實在是太難忘了，如果每天都這樣就好了。

　　“當然。”葉天點了點頭，然後接著問道:“——怎麽樣?根本沒有看見要殺害你的人吧?”

　　“……嗯，大家都好溫柔。老實說，我到現在都還無法相信。”

　　“啊……?”

　　看見葉天的疑惑，十香露出自嘲的苦笑。

　　“大部分的人類居然都沒有拒絕我，也不會否定我的存在——但是，那個機器人軍團……呃，叫什麽名字呢?A……?”

　　“AST嗎?”

　　“對，沒錯。假設街道上的那些人都是他們的手下，目的是為了欺騙我。這種說法的可信度似乎還比較高。”

　　“喂、喂……”

　　雖然這種想法非常不符合邏輯……但是，葉天卻完全笑不出來。

　　因為對十香而言，那種情形反而才是正常的。

　　被人否定、持續不斷地被否定，那樣才是正常的，所以因為這樣不僅十香變的不相信任何人，就連那個家夥也變成了病驕一個。

　　這種處境——真是讓人悲哀啊。

　　“……那麽，你認為我也是AST的手下嗎?”

　　葉天說完後，十香用力搖頭。

　　“不是，葉天不一樣。對方一定是抓走了你的兄弟姊妹當成人質來威脅你。”

　　“喂喂，這個是什麽角色設定啊?！”

　　“……我不認為你是我的敵人。”

　　“咦?”

　　“沒什麽。”

　　葉天提出反問之後，這次換成十香別過臉去。

　　她彷佛要強迫自己改變表情般，用手使勁地拍拍臉，然後再次將視線轉回來。

　　“——但是，說真的，至少今天對我而雷是非常有意義的一天。沒想到這個世界是如此溫柔、如此有趣、如此美麗……”

　　“是嗎……”

　　葉天微微牽動嘴角，歎了口氣。

　　但是，十香卻與天宇相反，將眉毛皺成八字眉後露出苦笑。

　　“他們——AST那些家夥的想法，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咦……?”

　　葉天驚訝地皺起眉頭。然後，十香露出略為悲傷的神情。

　　與葉天最討厭的憂鬱表情有點不同——但是，仍然會議看見的人感到揪心，是一種充滿悲壯感的表情。

　　“我……每一次現界的時候，就會破壞如此美麗的世界。”

　　“但問題是那不是你自願的啊。”

　　“……嗯，無論是現界或是當時所引發的現象，都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不就行了?”

　　“但是，對於這個世界的居民而言，這種破壞的結果並沒有任何差異。我總算明白…AST想要殺死我的理由了。”

　　葉天的眼皮子跳了跳，他莫名覺得自己又要當一次心理醫生了，而且恐怕還是終身製的。

　　“阿天。我果然——應該消失吧?”

　　說完後——十香露出微笑。

　　不是今天白天時所見的天真笑容。

　　簡直就像是察覺到自己死期的病人——既虛弱又痛心的笑容。

　　“唉~所以說啊，你們精靈都是善良的八嘎啊。”葉天搖了搖頭，然後歎了口氣，說出了讓十香氣憤的話語。

　　“誰是八嘎啊?”十香小臉紅撲撲的對著葉天問道，顯然是生氣了。

　　“當然是你咯~”

　　“你才是八嘎呢！八嘎~八嘎~”

　　“十香，有沒有興趣聽個故事啊?”葉天在被十香說了一陣“八嘎”之後，突然對著十香問道。

　　“故事?”

　　“嗯。十香，你知道為什麽我剛剛說你是八嘎嗎?”

　　“不知道。”

　　“因為你和我曾經遇見的一個家夥很像，都曾經對這個世界抱著絕望，隨帶一提:她跟十香一樣是精靈哦~”葉天嬉皮笑臉的對著十笑說道。

　　“唉唉唉?！”十香震驚了，她雖然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跟自己一樣是精靈的生物，但卻沒有想到面前的少年早就已經碰上了。

　　“我當時是在一個公園裡見到她的，那個時候她和十香你一樣露出了同樣的表情。”葉天指著十香，接著說道:“後來我跟她聊了起來，結果你知道她的願望是什麽嗎?”

　　葉天聳聳肩膀的問道，然後直接說出了答案。

　　“回到三十年前，殺掉第一精靈。”

　　“什...什麽?！殺掉第一精靈?！”

　　十香徹底震驚了，殺掉第一精靈，說出這句話的家夥究竟有多麽的瘋狂啊?要知道第一精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說是現在精靈的祖宗，蘊含的力量肯定不會低。

　　“就是這樣，當初我知道這個願望的時候也跟你一樣震驚了。因為她的能力是控制時間，所以完全有這種可能。後來因為某些原因我跟她打了起來，雖然花費了不少的力氣，但也總算是稍微改變了一下她思想，現在的她應該在某個地方好好的生活著吧?”

　　葉天看著十香說道，而十香雖然沒有常識但不代表她笨，每個精靈都擁有她們自己的能力以及【天使】，雖然面前的少年沒有多說什麽，但十香知道當時少年一定非常的辛苦。

　　“阿天，你......”

　　“所以十香你只需要待在這裡就可以了， 好好享受這個世界的美好，完全沒有必要再回去了。”

　　“但……但是，還有一個問題。我不了解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我來教你！”

　　“還需要住處跟食物。”

　　“我有很多的錢！”

　　“或許會發生預料之外的情況。”

　　“一切由我來想想辦法！”

　　十香沉默一會兒後，微啟雙唇說道:“……我真的……可以活下去嗎?”

　　“沒有人可以剝奪掉你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權利，想待就待在這裡！”葉天非常認真的說道。

　　“真的可以待在這個世界?”

　　“沒錯！”

　　“……會對我說出這種話的人，一定只有阿天一個人而已。AST當然不用說，對於其他人類而言，肯定不會容許像我這樣的危險存在待在自己的生活空間裡。”

　　“那種事沒有任何的關系！！！”

　　葉天直接吼出來了，就算是否定自己也沒有這個否定法的啊。

　　“唉?”

　　“如果有人否定十香的話，那麽我就比他們肯定十香！”

　　葉天伸出了手。

　　十香的肩膀微微顫抖。

　　“握住我的手！現在——只需要這麽做就可以了……！”

　　十香低著頭，沉默不語地稍微沉思了一會兒後，緩緩抬起頭來，然後慢慢伸出手。

　　“阿天——”

　　然後，一陣微風吹過，帶給了葉天危險的信息，同時折紙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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