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侄近來有何打算?”
孟攀鳳似乎也頗為關心馬隨也將來的打算。
馬隨也坐在豪華的馬車內,調整了一下坐姿,微微一笑,笑容中又帶有幾分無奈:
“天豫倒是想到各地考察一下,穿過歸州、白帝城到西蜀,往東到秦嵐、江寧等地,可路引司不給我發放路引啊,至於其他,目前倒是沒有想好。”
“這樣啊…”
孟攀鳳攤攤手,“沒關系,慢慢來,不急,你還年輕,前方必有屬於你的一方天地。”
“子宜有什麽準備嗎?”
馬隨也找不到話題,就聊起孟子宜。
“她呀,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恐怕是要給她準備嫁妝嘍。”
孟攀鳳大大方方地笑起來,扭頭看向馬隨也,問:
“賢侄覺得我女兒怎麽樣?”
“挺好的,文靜,賢惠,嗯挺好的。”
他說著,內心卻湧上一種感覺,這父女倆都讓人看不懂。
“賢侄還未成家吧?”
“不急不急。”被催婚的敷衍。
孟攀鳳上心了:
“哎,古話說得好,男人要先成家後立業,而後才能平天下,賢侄,成家是人生重中之重,可不能等啊!”
馬隨也連連點頭。
他一點都不擔心娶不到老婆,大望女子的地位相對歷史王朝來說算是高的,英雄人物也不少,可到底還是要遵守不少規矩。
不需要家財萬貫,也不需要談戀愛,看上誰家姑娘,找個媒人去說就是了,嫁則嫁,不嫁則換一家,女人是安定後方的存在。
再者,家裡老祖宗似乎有什麽瞞著他,也不著急他娶妻。
孟攀鳳興奮勁兒漸漸降下去,語氣倒是有些歎息的意味:
“衣衣年齡也不小了,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她能找到一個好人家,安安穩穩地度過一生,不需要大富大貴,只要餓不著凍不著就足夠。”
“如果是這樣,那伯父的擔心恐怕多余,子宜正值年華,家境也不錯,定能找到一個意中人。”
馬隨也嘴上如此說,可他看孟攀鳳的表情似乎不太對勁兒。
一個瀟湘富甲億方的大賈,居然會覺得讓女兒安安穩穩簡簡單單地過一生是一種奢侈。
不可思議。
孟攀鳳說:
“緇衣之宜兮,敝,予又改為兮。
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他語重心長:
“這是十五國風中的《鄭風·緇衣》,衣,依也,象覆二人之形,我是一個商人,沒什麽文化,給她取名衣,取字子宜,為的不過是她能夠風有所避,寒有所暖,勢有所依,相夫教子,安度此生…..”
車裡的氣氛讓人感覺到不自在。
馬隨也暗自歎了口氣:
“情感訴求無非就是那些東西,我倒想給你一個安慰,可話語出口,就這身份,總覺得話不副實,沒實力的人,說什麽都顯得蒼白……”
車馬停在了孟府後院。
這片街區相對南邊來說檔次要低不少,在地緣和觀念中都是如此,這不是個人所能決定的。
盡管孟攀鳳的宅邸很大,可在人們看來,還比不上西邊一個小院。
兩人走進府裡時,管家便走上前說飯已備好。
孟攀鳳笑呵呵地就領著馬隨也去了。
一進房間,暖氣就襲來。
銀盆裡燒的卻不是巨鹿蘭花炭,這也能理解。
孟子宜見兩人走進去,
忙笑著起身:“爹,隨也!” 孟子宜穿得比較清閑,沒有在書院那般正式,更顯其賢妻良母的韻味,馬隨也笑道:“多謝伯父,多謝子宜的款待。”
就坐之後,孟攀鳳笑道:“賢侄啊,我家衣衣以後還要多勞煩賢侄關照呢。”
筷子還沒拿穩,一個下人便站在門外說道:“老爺,涼州的貨物出現了點問題,需要老爺親自去處理!”
孟攀鳳一愣,隨即朝著馬隨也笑道:
“賢侄,你看,實在過意不去,我這又必須得去…這樣,衣衣,你替我好好招待賢侄,我去去就來。”
“好的,爹!”孟子宜笑著回答。
孟攀鳳放下筷子,回頭微笑了一下,隨即離開。
房間很暖和。
地上鋪著不知從哪個外邦弄來的厚實地毯。
兩人席地而坐,孟子宜小心地倒著酒,端起來:“來,隨也,我敬你一杯。”
馬隨也推辭不過,只能喝下。
漸漸地。
不知道是火光還是酒的原因,孟子宜那鵝蛋臉變成了酡顏溫醉之色。
“…隨也,若是,我是說如果,你將來成就非凡,或是成了陸地神仙…”
說著說著,孟子宜抬頭,用期盼的眼神看著馬隨也:
“我們永不為敵,好不好?”
馬隨也愣了一下。
孟子宜有些哭態,聲音軟糯,似在哀求:“你答應我,好不好?”
“好,我答應你,只要你不主動與我為敵。”馬隨也想了想,自己似乎找不到理由拒絕:“我們永不為敵。”
孟子宜破涕為笑,纖手一揮,抹去眼角的眼淚,舉起酒杯,醉中豪氣:“來,幹了這杯!”
……
命運如同鏡花水月,陰晴不定。
孟攀鳳撩開車簾,光落樹影,月行高牆。
突然,渾濁的眼角,兩行淚就流了下來。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再沒有回頭的可能……
……
瀟湘府州府。
周圍一片漆黑,只有一束光從天井落入地窖中。
巨大的地窖呈甕狀,深幾十米,圍壁光滑,周圍沒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幽暗的光落在甕窖正中心,凡塵滾動。
光照射的正中央,有一根柱子,柱子上綁著一個人。
那人頭髮花白,凌亂地垂蓋在頭上,白色的儒衫已被染成血紅色,纏繞在他身上的鐵鏈,時不時有火花閃過,發出呲呲的聲音。
在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站著一男子,他戴著鬥篷,看不清模樣。
州府薑大人匆匆趕來,對著甕窖一年輕人行禮:“下官參見世子。”
“薑大人不必多禮。”年輕人揮揮手,隨即語氣變得恭敬,介紹那戴著鬥笠的男子:“這位是我在曾給大人提到的甪裡先生。”
州府大人一改以往的姿態,連忙行禮:“下官薑豫亨見過先生。”
“薑大人,時不我待啊!”那人沒有絲毫反應,只是冷冷地說道:
“驚雷二字被取走了,你竟然不知道是誰做的。”
“下官無能。”
“人我已經給你抓來了。”
“啊?!”
州府大人薑豫亨一愣,扭頭才發現中央的那個人。
而那位華服公子口中的甪裡先生則伸出手,五指之間,紫色雷霆繚繞。
他朝著捆綁之人一揮手,那人便如同被電擊一般,全身抽搐起來。
薑豫亨全身緊繃,喉結蠕動他都嫌聲音大。
眼前之人已然能夠操控雷電之力,最少都是三寶境以上,往高了說,可能是帝象境,是陸地神仙……
怪不得羅網的人敢大放厥詞,原來背後竟有這樣的人物存在。
華服公子眉毛挑動,望向唯唯諾諾的薑豫亨:“薑大人不過去看看他是誰?”
“啊?!”
薑豫亨有種不好的預感,也不敢反駁,只能朝著那渾身抽搐之人走過去。
他伸出養尊處優的手撈開那花白的頭髮,內心‘噔的一下’,忽然感覺自己呼吸有點不暢。
華服公子嘴角扯動眼角一笑,“薑大人?是不是很意外?”
薑豫亨緩了好久才回過神,說話的語氣顫顫嗚嗚,手指顫抖著指向那奄奄一息之人:“依先生之言,驚雷二字是……”
“大望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戴鬥笠之人語氣淡淡地感慨了一番,“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瀟湘書院,竟然藏著一個象形境高手。”
“象…象…象形境?”
薑豫亨的世界徹底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象形
天象
帝象
……
這些境界, 那平常都不太常見。
一般,書院也有高手,可還沒有到帝象多如狗的地步。
像帝象境,天象境,特別是象形境這種高手,在世人印象中,冬稷學宮,小聖賢莊可能比較多。
其他書院……
華服公子道:
“看薑大人的表情,說明讓大人更沒想到的是,這人竟然是貴公子的老師——韓霜子!”
薑豫亨喃喃道:“會不會搞錯了?”
鬥笠人:“他是象形境,可惜他取字之時,用的是天象境的功法。”
華服公子語氣陰柔:“更不巧的是,他正好遇見了我們,若不是我們剛巧路過,這便又是一樁迷霧。”
薑豫亨越聽越覺得瘮得慌,如果韓霜子真的是象形境,那麽眼前這個帶著鬥笠,看不見臉的甪裡先生,實力……
現在,薑豫亨心裡最後一點僥幸沒有了。
韓霜子始終,這事兒恐怕不會太平。
國子監那關就過不去……雖說這兩人能夠捉拿象形境的高手,國子監象形境的高手不是兩人對手,可這兩人總是要離開這裡的…
而且,瀟湘這地兒,沒人敢保證兩人行事不被發現。
薑豫亨心中糾纏啊,繚繞啊,像是把血管扭成了麻花,他又不敢問。
一個在國子監登記在冊的象形境高手,就這麽消失在書院,即便他是主管一地的州府,也交不差啊!
薑豫亨感覺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圍,他有些後悔,當初是不是豬油蒙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