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諸葛瞻來到汶山郡,四大家族族長的聚會就變得十分頻繁。
黃老爺靠在胡椅上晃動著身子,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他開口問道:
“你是說,小侯爺將白花花的銀子撒給窮人?”
周家族長點頭道:
“是啊!只要將糧食從城門背到大營,就能拿到一百文錢!”
“有人做了?”
“有,不過蒙著面。”
黃老爺前後晃動著身子:
“那你們,有沒有查出來他是誰?”
“城東思順坊的一個孤兒,名叫土蒙,是個羌人。”
“那他現在人呢?”
“跑了。”
黃老爺突然起身,在屋中踱步起來:
“你們說,小侯爺把錢發出去幹嘛?”
詩書傳家的杜家主道:
“徙木立信。”
“當年商君變法,就是這麽做的。”
黃老爺點頭:
“他要立信,然後呢?”
“信他之後做什麽?”
“這群草民,哪怕我給他們點稀粥,他們也會感恩戴德。”
“信與不信,區別在哪裡?”
杜家主沉默,周家主的臉上露出笑意:
“這位小侯爺不是喜歡做善事嗎?”
“正好!”
“我們就幫他做善事!”
“我們將部曲派去,幫他搬糧食。順便昭告四方,我倒是好奇這位小侯爺的手中到底有多少錢!”
黃老爺打斷了他的話:
“不!”
“不能昭告四方,我擔心中了他的計。”
“也不能將部曲全部派出,一次性頂多只能派出四分之一的部曲。”
“不然,若是他聲東擊西的話...”
周家主悚然而驚:
“應該,不至於吧?”
“我們可是地方大族...”
黃老爺的臉上露出冷笑:
“前漢遷徙地方豪族,後漢實行度田,難道顧忌到地方大族了嗎?”
眾人點頭稱是。
“公淵先生,我們商量好的馬市建造進度如何?”
諸葛瞻走到熱火朝天建築工地前。
擁有隨軍的三千民夫,建築材料更是滿山都是,建造一個簡陋的馬市還不是手到擒來?
只是諸葛瞻有些迫不及待了。
馬市選址位於綿虒縣城與大營之間,緊靠岷江,民夫們開挖一條小型護城河圍繞城寨。
城牆是木頭柵欄,用麻繩牢牢系住。
城寨以俯視角度來看,宛如缺了一角的圓形,缺角正對岷江。
自寨門進入,兩條大道橫貫四方,將其分為四個不同區域。
那東西走向的大道自寨門一直連向岷江江畔的碼頭,大船可載著馬匹,順岷江一路南下。
不過此刻,這處馬市只有一個雛形。
它剛打好地基,挖出護城河,建好柵欄。
不過馬市最重要的還是馬欄,房屋什麽的倒是可以稍微緩緩。
廖立灰頭土臉的從一處建築工地爬出,對諸葛瞻行禮道:
“君侯,再有三日,此處馬市便可初步投入運營。”
“若是徹底完工,恐怕還要有一個月。”
諸葛瞻滿意的點頭道:
“此事不急,還要等蒲元來到,我們才能造出能在湍急大河行使的貨船。”
“另外消息傳出也要時間。”
“另外,
可以按照既定計劃行事了。” 廖立一捋胡子,讚同的點了點頭。
與廖立告別,諸葛瞻如往常一樣,前往綿虒城酒樓。
不過今天卻跟之前不同。
竟然有一群人將敲鑼打鼓的士卒圍住,一個個搶著要將米袋搬到大營去。
諸葛瞻仔細觀察,很快便發現他們的異常。
身材健壯,抬頭挺胸,一看就不是那種地位低下,衣不果腹的小民。
恐怕只有大戶人家出來的才有這種氣質。
這出好戲自然不止諸葛瞻一人再看,酒樓中的看客也在議論紛紛。
畢竟昨日還沒人敢站出來,今天怎麽就來了一群人呢?
很快便有人發出一聲驚叫聲:
“那人,那人是杜家的家生子!我曾在賭場見過他!”
又有人道:
“那似乎是黃家的部曲?”
“那是周家的家丁?”
一聲聲討論聲響起,有人驚歎道:
“不曾想黃老爺回應的這麽快!”
“他竟然順水推舟,既然小侯爺想要撒錢,得民心,那他就派出自己的家丁把撒出去的錢都拿過來。”
又有人問:
“那小侯爺又該如何破解?”
那人搖了搖頭,惋惜道:
“無從破解啊!”
“除非小侯爺直接放棄,那不就是服軟了嗎?”
“恐怕日後大家都會默認小侯爺鬥不過黃老爺啊!”
“那,那就繼續撒錢?”
“哼哼,小侯爺有多少錢啊?他撒出去多少錢,黃老爺就接多少錢。”
“總而言之,黃老爺憑白收錢,怎麽會虧呢?”
這種三教九流混雜的地方才有意思,聽著酒徒們像模像樣的分析,諸葛瞻也點了點頭。
揮手示意魏霸,附在他的耳邊吩咐道。
魏霸點頭,向城門方向走去。
士卒接到諸葛瞻最新指示後,重重一敲鑼鼓:
“肅靜,肅靜!”
“我們家小侯爺說了!”
“他心善,眼裡見不得窮人。”
“但是突然來了這麽多人,他有些招架不住。”
黃府家丁故意起哄道:
“是不是要取消了啊?”
“合著小侯爺也是個銀樣鑞槍頭啊!”
“這不是耍爺玩嗎?”
又有其他人帶起了節奏,大聲叫嚷,好似發錢的諸葛瞻是個千古罪人似的。
此處自然有丁壯盯著,他快步走到兵卒前,指向了那些說怪話的人。
兵卒一指那些帶節奏的黃家家丁:
“把他們給我亂棍打出去。”
又有人帶起節奏大叫道:
“哎呦!哎呦!”
“官兵打人啦!官兵打人啦!”
“不好,不好,官兵拔刀了!官兵拔刀了!”
湧上來的兵卒也不客氣, 他們直接揮動著刀鞘,重重砸在黃府家丁的臉上,將他們打的滿頭是血。
“我們君侯是你們這種醃臢貨色可以侮辱的嗎?”
“不識趣的狗東西,我家君侯心善,卻不代表能被你們這種狗一樣的貨色欺辱!”
這只是第二日,敢於上前的普通人沒幾個。
大多數都是四大家族的家丁部曲,是故兵卒們也不留情,用那刀鞘將那些帶節奏的家丁打的人仰馬翻。
其中自然有著誤傷,不過此刻聚集此處的大多不是什麽好鳥,兵卒們打著打著便肆無忌憚起來了。
還是那敲鑼打鼓的士卒及時喊停:
“屯將有令:止!”
士卒們停住,紛紛退了回來。
敲鑼的士卒再度大聲宣布道:
“我家君侯說,他是為了憐憫百姓才做這番事。”
“一百錢,夠普通人吃兩個月的糙米。”
“是故一人一天只能來此處搬一次,若有渾水摸魚者,直接剝奪其搬米資格!”
“爾等,聽清楚了嗎?”
酒樓上,宋玉芝小聲問道:
“剛才士卒們打的這麽凶,他們會不會不敢來了啊?”
抿了口茶,諸葛瞻舒展雙臂笑道:
“蠻夷,畏威而不懷德。”
“你若隻想感化他們,他們會將你當成傻子。”
“但你若是展示了自己的武力,那他們便是一條忠誠的獵犬。”
“更不必說蠻夷大多重實利而輕虛名。”
“只要在我這裡有好處拿,他們又怎麽會拒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