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岩王朝的貞元二十四年,那一年,整個南疆,不,整個天蒼大陸都不安寧。
事情是從黃雲宗發生的。
正月初七,黃雲宗的宗門外出現了一個面貌清秀的女人,一身大紅嫁衣,三千青絲披散腰跡,手持一柄劍,一道白色劍光閃過,“轟轟”聲音接連不斷,黃雲宗九大護山大陣全部爆碎,女子一步步踏著黃雲宗的階梯而上。
有修士出來攔截,但經她所過之處,還沒來得及說話,全都“砰砰”直接炸碎。
沒多久,女人便已經走到了階梯最上頭。
原本白皙的臉頰,此時沾染著一些嫣紅的血跡,整個嫁衣上面,也被染的更加血紅,發絲飛舞,嫁衣拂動,在女子的身後,屍橫遍野,橫七豎八,斷肢殘骸遍地都是,鮮血汩汩往下流淌。
在她的前方,有著十多名長老,長老的背後則是黃雲宗的宗主,再後面則是太上長老,此時,所有人都前所未有的緊張、凝重。
他們認識這個女人,也知道她為何來此。
微風輕輕吹拂,天地間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發絲輕輕搖擺,鮮血與碎肉順著女子的劍往下流淌,她沒有猶豫,朱唇微啟,“葉謫在哪。”
幾名長老全都面色慎重到了極點,猶豫一會,一名太上長老站了出來,小心地組織措辭,說道,“上官儀,葉謫已死,魂飛魄散,現在回頭為時不晚,你……”
“嗤!”
話音未落,該名太上長老頭顱翻飛,魂飛魄散。
“我問你們,葉謫在哪!!”女子聲音變得冰冷。
沒有人能夠回答出葉謫在哪,隨後,女子便離開了,踏著屍體與血腥,朝著山下而去。
在她走後,“轟隆!”一聲,黃雲宗半個山峰被削落下來,傾天之勢,將一切都覆蓋,激起漫天灰塵,讓大地都顫了三顫。
在女子的身後,屍體堆積如山,房屋殿宇倒塌無數,至此,一戰,黃雲宗滅宗。
在此之後,女子的身影,出現在了各大宗門,大岩王朝、南疆蟲谷、東州禁區、北海蒼梧……無一例外,凡她找上的地方,所有門派全都一夜灰飛煙滅。
女子名叫上官儀,那個時候懷著孕,肚子裡已經有了一個生命,她自己的種。
盡管她不願意承認,但葉謫確實沒有和她圓房,便已經被人在大婚之夜捉走。
隨後為了尋找親夫,她自己修煉了一門禁書,《脫胎術》,燃燒精血,砍斷四肢,為了能生出孩子,她使用了所有的方法,凝聚出十八道真身後,最終擁有了葉芝。
懷著葉芝,她轉戰各個大陸,跟隨葉謫的軌跡,一路屠戮了數百萬人。
數個遠古禁區淪為歷史,無數史書上的妖孽飲恨她的劍下,數萬宗門被她一劍滅宗,為了尋找葉謫,她血洗了整個天蒼大陸。
天地血雨下了整整一個月,所有勢力全都噤聲與瑟瑟發抖,就連道則都在顫抖畏懼。
在她的身後,追隨者難以勝數,其中不乏重生者、仙人轉世,天大勢力在拉攏,拋出橄欖枝,但她全都未曾理會,她的目標只有一個,找到葉謫。
終於,無所顧忌的她,引起了眾怒。
九天之上,仙界之中,超級仙宗聯手強開禁製,將真正的仙人送了下來。
十八仙人,足足十八個仙人,代表了十八個超級勢力!
那一日,凡是修士,都記得特別清楚。
天門大開,瑞彩千道,瑞獸萬隻,那十八個仙風道骨的仙人帶著仙光,充滿自信,有英武不凡,有容貌豔麗,有嘴角掛笑,有面帶不屑,他們隻身往那一站,便就壓塌了整個虛空。
天蒼大陸崩碎,道則都跟著轟鳴。
然而才剛剛邁入天蒼大陸,還沒來得及施展他們的滔天威能,就見一道白色劍光飛去,僅僅只是一道白色劍光,那個瘋女人發出的一劍。
“噗噗噗噗噗!”
接連的爆碎聲響起,天空中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讓人都睜不開眼睛,塵埃落定之後,所有人都傻眼了。
所有仙人,全都成了兩截,魂飛魄散,軀殼從天空墜落,重重砸落地面。
一劍,十八名仙人隕首。
隨後,仙界再次派出了更強的仙人,六人,一根手指頭便能捏爆星辰,全身纏繞法則道規,整個天蒼大陸都承受不下他們的身體,而且下界時,六人全都仙器全開,萬丈光芒閃耀,滔天威壓懸浮,橫壓無盡虛空。
可惜,依舊沒用。
還是一劍,那女人的一劍,就讓得他們的仙器爆炸,軀殼化成血霧,六名絕世仙人甚至連軀體都沒留下,直接原地升華。
隨後,仙界害怕了,緊急關閉了天門,數個超級勢力聯手施展封禁術加持,希望能阻攔她的步伐,本來上官儀是不打算去上面的,後來從一個小修士口中,聽說了葉謫被仙人下凡抓走,她就隻身打上了仙界。
臨行前,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她把葉芝強行將其生出,並且把十八道真身凝聚成仙芝體質,留在了她的身體裡,將其寄養在妹妹的家中。
而後,天空就出現了一個大窟窿,天門被削成漫天碎石,禁製全都化為飛灰,上官儀發絲狂舞,雙腳踩在了世人崇敬仰望的仙界之中。
在上官儀離開後,葉芝改名成了納蘭芝,納蘭成親自改的,原本畏懼其母親威能,納蘭成雖然心有滔天憤怒,但依舊老老實實的,好吃好喝伺候著納蘭芝。
那個時候,納蘭家前所未有的繁榮,整個天蒼大陸,超級宗門、禁區、萬古妖孽……每天都絡繹不絕,為了巴結上官儀,他們送出各種各樣稀世奇珍,整個納蘭家雞犬升天。
漸漸的,納蘭成也就放下了對上官儀的仇恨,整天沉迷於馬屁浮誇之中。
可惜好景不長,四年過後,仙界傳來了上官儀隻身獨佔三大仙帝,不敵落敗,自爆魂飛魄散的傳聞,瞬間,原本繁榮昌盛的納蘭家,一夜破敗。
稀世奇珍被收走,往日狗腿子冷臉相對,要不是上官儀的追隨者天茶娘娘的出手,整個納蘭家都要徹底泯滅。
如果從未登過巔峰,納蘭成能夠安分守己,可對於見識過上層社會的浮華,再從雲端跌入谷地,他承受不了!
嘲諷、冷笑、鄙視……他感覺走在哪裡,都有人在對他指指點點,甚至陰陽怪氣地說,當初他也追求過上官儀,但人家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這才娶了上官儀的妹妹上官菊。
滿腔怒火、憋悶無法發泄,逐年累月增加,於是他對上官儀那個賤女人再次恨了起來,而且是滔天巨恨!
是她,在他表達愛慕,下藥想與其一度春宵時,廢了他的身子,讓他連男人都做不成!
還是她,讓他尊嚴掃地,淪為整個天蒼大陸的笑柄!
更是她的孽種,與葉謫的孽種,那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瓷娃娃般的精致面容,讓他看著惡心、嘔吐、恨不得砍成八段!
雖說有天茶娘娘在背後撐腰,他不敢出手殺了那個孽種,甚至連親近都不能夠,但這並不代表他不能施加手段,讓其自盡身亡!
於是,葉傳玄看到了讓他怒火衝天的一幕,那是一個冬天,有著兩個人,一長一幼,年長的蘇牧認識,是一個多月前去給他退婚的那個老嫗。
她手裡拿著一根鞭子,在她的身前,是一名三四歲的女嬰,跪在冰雪裡面,雙腿已經青紫,一邊跪,還一邊用凍的紅腫的小手,伸入剛剛敲碎冰層的水盆裡,揉搓清洗著衣服。
在女嬰的旁邊,有著堆疊如山的衣服,整個納蘭府的衣服,都歸她洗,從早到晚,一刻不停,緩慢一點,老嫗手中的鞭子便會落在她的身上。
女嬰背上已經有肉眼可見的數道血痕,但她似乎不會哭泣,受到這般虐待,也只是眼圈泛紅,並沒有淚水流下來,也沒有任何聲音發出,就這麽一點點洗著,從日升到日落。
女嬰的身體很好,跪著洗了三天三夜,就連老嫗都哈欠連連,也沒有半分的疲態,終於,她洗完了衣服,回了自己的草屋。
原本她並不是住在這的,可是她並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有一件東西,被她枕頭下面,片刻不離,夜晚的時候,月升中天,她躺在床上,手裡握著那件東西,一直泛紅而沒有落淚的眼角,淚水流下來。
她哭了,一邊哭,一邊用小手輕輕摩擦著那件東西,眼裡淚花不停像斷了線的風箏,不停掉落。
順著月光看去,女嬰手中的東西是一張婚書,大紅色的婚書,在她兩歲的時候,突然出現在她的被窩裡面,被她一直小心而珍重地保存。
婚書上,寫著她的名字,“納蘭芝”,還有一個陌生的名字,“葉傳玄。”
看到這,葉傳玄的眼角流出了淚水。
寒風凜冽的冬天,女嬰躲在被窩裡面,嗚咽抽泣,小小的身軀,哭的顫抖,沒有人幫助她,哪怕是給她送一些止血的草藥,膝蓋、手掌全都青紫出血,她始終孤身一人,艱難而痛苦地活著。
就這樣,女嬰洗了三年的衣服,到第三年時,葉傳玄看到了納蘭阮竹的身影,給她送去了一包草藥,而後回去後就被納蘭成罰跪了三天三夜。
像是虐待上了癮,在沒有受到天茶娘娘的警告後,納蘭成更加肆無忌憚。
納蘭成的豪華殿宇中,納蘭芝被叫去了,到了府邸,卻見納蘭成的手裡拿著個豬盆,笑容滿面,朝著她招了招手。
就這麽的,納蘭成開始給納蘭芝喂飯,一杓一杓地往納蘭芝嘴裡送,不一會,納蘭芝吃撐了,有些猶豫和膽怯說道,“我…我吃飽了……”
聞言,納蘭成嗔了她一眼,伸出蘭花指,點了一下納蘭芝的額頭,“瞎說,吃什麽飽,你看看你瘦的,再來一碗。”
納蘭芝強忍著惡心,將一盆都吃了下去。
一盆過後,她的肚子微微隆起,想要嘔吐,惡心、難受、她捂著嘴,臉色痛苦,嗓子眼一直想嘔吐,卻被納蘭成瞪眼製止,“你要敢浪費糧食,我讓你全都舔乾淨哦!”
於是,納蘭芝又強忍著,沒有吐出來。
讓她恐懼的是,一盆過後,還有一盆,一盆又一盆,一盆後面還有新的一盆,納蘭芝不想吃,但不能不吃,終於,她的淚水流了下來,不停抽泣。
她的哭泣並不能引起納蘭成的憐憫,反而讓他更加興奮,一杓一杓地往裡送,納蘭芝開始掙扎,可剛一扭頭救會被扇巴掌。
就這麽地,納蘭芝的食道被強行塞滿,到了喉嚨,連哭都哭不出來,再也吃不下去了,但這並不能難倒納蘭成,只見他一手捏著納蘭芝的臉頰,強行讓她張開嘴,一手拿著杓子,往裡面灌。
灌不下去,納蘭成就面目猙獰地開始了用杓子搗,邊搗還邊溫聲說道,“不吃東西怎麽能行呢,你娘把你寄托在我這,我不能虧待你,吃,你倒是吃啊!全都給我吃進去!!!”
看到這一幕,葉傳玄目眥欲裂,畫面中,他仿佛與女孩對視,看到了女孩痛苦而絕望的眼睛,無助、灰暗、想死……讓人看了忍不住落淚。
隨後,葉傳玄看到了兩個身影,還是一長一幼,不過年長的美婦韻味十足,並不是老嫗,年幼的也不是納蘭芝,而是她的妹妹納蘭阮竹。
兩人站在簾子後,看著瘋狂的納蘭成,被強行灌飯的納蘭芝,納蘭阮竹想要衝出去,但卻被年長的美婦捂著嘴巴,雖然掙扎著,但並不能動彈分毫。
面對納蘭芝的淒慘模樣,中年美婦的眼睛裡,神情很複雜,有憐憫,有傷心,更多的,則是一絲若有若無的嫉妒,隨後兩人看到,納蘭芝死了,被噎死了。
然而納蘭成並不懼怕,掏出了白玉丹,將她又救活了,這是最狠的一次,之後納蘭成不想在這個孽種身上浪費白玉丹,就收斂了許多,隻喂到納蘭芝嘔吐,吐出汁水也就罷休了。
後來,納蘭成又想出了新的花樣。
大冬天,他讓老嫗給納蘭芝洗澡。
冰水,澡盆裡寒氣直冒,冰涼刺骨,納蘭芝小小的身體坐在裡面,凍的渾身打顫,她膽怯地求饒道,“我……我冷……”
但老嫗卻並不理她。
她的口裡唱著最新的詞曲,手裡拿著寒芒畢露的鋼刷,正在給這具小小的身體刷身子,像給豬清理糞便一樣,絲毫不留手。
凡鋼刷所過之處,鮮血流淌下來,一個個針孔出現在納蘭芝的背上,密密麻麻,不一會納蘭芝就成了一個血人。
這一年,納蘭芝七歲,發絲已經及腰了,還要與她的男人夢中相遇,所以被老嫗清洗完身子後,她咬著牙,忍著淚花爬了回來,她不想讓夢裡的那個男孩為他擔心。
草屋裡什麽都沒有,她握著婚書呆坐一會,而後覺得頭髮太長了,而且很凌亂,會讓那個人產生不好的印象。
沒人給她修剪,於是她去了外面,撿碎瓦片,蹲在地上,一手攏著發絲,一手拿著碎瓦片一點點地磨掉發叉的發絲,將凌亂的發絲修地齊整。
等修的好看了許多,這才返回屋中,重新洗了一下,將渾身血斑洗去,她換了上珍藏的新衣服,將婚書緊貼在心口,進入了夢裡。
以前,葉傳玄一直覺得夢中的那個女孩,肯定是出生在一個書香世家。
氣度沉穩,溫柔而博學,渾身充滿著知性美,雖然總是沉默,但她能感覺得到她身上的那種氣質,推斷她吃穿不愁,家庭美滿,是被捧在手心的千金小姐。
向她表白的每一次,他雖然都說說笑笑,當做無所謂,但心裡卻很在意,很是緊張,希望她能同意,然而每次她都沉默。
這也讓得他以為,她看不上自己,出身太高,看不上他這個小地方的天才,直到現在,他才明白為什麽。
為什麽沉默,以及七歲那年,他向她表白,他說的那句“我很醜,你不介意麽”的真正含義。
納蘭成那個畜牲的殘忍虐待,一點點扭曲了她的性格,自卑、不自信、害怕被拋棄,她的每一次無聲拒絕,心裡都在痛苦絕望地掙扎。
她很想答應,但又怕他知道她的經歷後將其拋棄。
葉傳玄不知道她是誰,但她知道葉傳玄就是她的男人,那紙婚書上的名字,在她最無助、最彷徨、最痛苦的時候,是手中緊緊握著的唯一希望。
她不敢開口答應,就是害怕就連這一點希望也會離她而去,那樣的話,她沒有勇氣活下去,無聲拒絕,雖然也很痛苦,但兩人還能一直在夢裡相會……她在用心呵護、珍重這生命中的唯一光彩。
此刻,天空中,葉傳玄已經淚水遍布臉頰,低下頭,看著平靜地躺在棺槨裡面的納蘭芝,臉上還帶著一道疤痕,從額頭到嘴角,為了保住她的清白劃的,葉傳玄鼻尖再次酸澀。
同時一股心疼,滔天的心疼湧現心頭,這是他的女人,為了他一直堅守默默的女人。不像他,有著五彩斑斕的世界,從小吃穿不愁,她的世界裡,向來都是灰暗的,自始至終就只有他一個光亮,視那紙婚書為唯一。
然而就是這麽一個該被他呵護、關愛、心疼的女孩,又用生命給他爭取了三年,被遊街,被謾罵,毆打……三年過後,他沒有到達應有的境界,面對家族的威壓、李家的逼迫,她最終選擇用生命保持了自己的貞潔。
更加讓人可恨的是,事後李耀那個混蛋,轉頭就去追求了青雲宗的凌劍仙子,絲毫沒有沒有把逼死她的事情,放在心上!
而對於這一切,他從來都不知道,她也沒有向他哭訴、埋怨過……直到今天她死後,上官儀把她的記憶給他,他才知曉一切。
“為什麽…為什麽你什麽都不告訴我,為什麽!!”
“啊!!!!”
陰沉的天空中,葉傳玄淚水狂流,仰天淒厲長嘯,鮮紅的滔天血氣,宛如實質,雨水蒸發,烏雲被衝散,雷霆被泯滅成灰,滾滾暴怒的氣浪橫掃一切!!
他要把這些在她死後,還不放過她、想要玷汙她、侮辱她的畜牲,全都碎屍萬段!!!
“全都給我死!!!!”
葉傳玄雙眸血紅,目眥欲裂,面色猙獰,憤怒咆哮,手中鐵劍與血紅利劍高舉,一同往下劈去!
“轟!!”
“轟!!!”
葉傳玄的暴怒出手,讓得兩道高達萬丈的光刃爆射而出!方一出現便壓塌虛空,將整個天地分成了三截,虛空都在忍不住哀鳴!
與此同時,整個薩瑪城都感受到了威壓,滅世一般的威壓,無論是修士還是凡人都感覺大禍臨頭,膝蓋承受不住,紛紛炸碎!!
納蘭府的人尤其如此,耳膜被當場震碎,看著一黑一紅兩道劈天光刃往下方而來,所有人都驚恐地抖若篩糠,面無人色。
“他……他是葉傳玄!”
“啊!!!!”
“砰!!!”
“砰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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