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使得著力點變得濕滑,羅格雙手搭在汽車旅館二樓的窗戶邊沿上,僅僅用八根指頭荷載著全身的重量。
他並不是攀岩專家,就連愛好者也不是,光是在這種狀態維持了幾秒肌肉就快開始脫力。
興許是處於隨時會斃命的狀況給了他力量,先是把一隻手的手肘艱難放了上去,有了施力點很快也搭上另一隻手肘,然後抓著窗戶內沿直接翻了進去。
之所以做這些,只是想避人耳目,繞過櫃台的人,不被無處不在的監視器檢索到,而使自己行動敗露。
這是一個好機會,也能通過自己即將殺死的目標,看一看被阿卡撒控制的人有無什麽特征。
這旅館房間並非一片漆黑,床上的手機亮光倒映出一張二十五歲左右濃妝豔抹的女性面孔。
正癡迷於視頻的她完全沒發現窗外的動靜,等那陣響亮的落地聲傳來時,羅格已經站在窗戶邊上。
沒人會不害怕一個腰上似乎別著斧頭,翻窗入室的人。
就在她快要尖叫的時候,羅格大手直接堵上了她的嘴巴,使得她只能發出支支吾吾的輕微聲響。
真是該死,現在的年輕人似乎喜歡在黑暗環境中使用電子設備,就連著從事特殊職業的工作者也是一樣。
雖然光線昏暗,羅格也看到了她的漁網襪皮短褲還有白色的開胸衫。
汽車旅館,這特殊職業者的老巢。
羅格直接搶過了她的手機,用斧頭砸得稀爛,隨之用手槍頂住了她的腦袋。
太不妙了,自己已經被阿卡撒檢索到了。
要殺人麽?
開了槍,就真的無法回頭了。
極度恐懼,人會處於失聲狀態,即使是特殊職業者也不例外,她們並沒有什麽嚴格意義上的精神疾病。
她顫抖著,極力克制著哽咽,床單下已經一片溫熱,只是盡量避免有任何一個舉動會激怒這危險人物。
在那張極劇顫栗的面孔中,尤其是眼妝粉底都花掉了的情況下,羅格回過神來,頭痛欲裂。
自己……究竟在幹什麽。
黑魔法師阿卡撒……真的存在麽。
自己的身體,也可能只是內分泌紊亂的神經官能症。
這個時候,羅格突然開始慶幸自己上過大學,不然的話已經叩下了扳機。
這個黑魔法師,是無法被證偽的。
一個理論推導出來的結論,在邏輯上必須要有一個理論或方式來驗證發生衝突或抵觸的可能。
如果不存在一種方式可以證明這個結論是錯的,那麽這個結論就不會是真理。
例如神的存在,人類的靈魂永遠不滅,因為沒有方式可以進行驗證是虛假的,就不會正確。
這個黑魔法師也是一樣,他已經通過信號塔發射神經脈衝奴役世界,處在了一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前提。
沒有驗證他是否存在的方式。
羅格放下了手槍,真是荒謬,興許自己有嚴重的情緒問題,那些複雜的報表,誘捕的陷阱,傳播學,區塊鏈,大數據,在自己腦內根深蒂固,於是催生出了阿卡撒的臆想麽,無意識狀態下做了太多稱得上是恐怖的事。
不對,那個電話又怎麽解釋,羅格面目枯槁至極,站在走廊側窗戶邊上,拉下百葉窗簾,看著LED燈箱明亮的蛋糕店,以及旁邊的電話廳。
自己留在這裡還有理由,那個向自己傾銷數以萬計心血管藥物的人,在不知曉其實際目的,
真實身份的情況下,自己依然要等著她出現,用槍瞄準她,以至於讓她說出實話。 不可證偽的事物不一定就不存在意義,只是不夠真實。
自己正在經歷人生中最詭異的一段時光。
“我在這裡等一個人,要不了多久,只要你不出聲的話,我們之間就相安無事。”
羅格翻下百葉窗簾,對妓女平靜說著。
她無法拒絕。
時間來到了晚七點五十五分,羅格拿著手槍一直站在百葉窗旁,隻拉出一點縫隙盯著蛋糕店門口的公用電話廳。
出入甜品店的全是女人,目前還沒有什麽異常,從這個角度看下去那些人都打著傘,看不清面目,真是糟糕。
終於,羅格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打著黑色的雨傘,穿著誇張的外增高鞋,光是鞋底都約莫五公分,踩上後甚至接近一米八了,緊身牛仔褲,大了一碼的休閑衛衣,俯視角度看不清臉。
那女人在公共電話廳附近停了下來,在四處張望著。
她提著一個粉紫色的手提箱。
是時候打電話了。
羅格打開手機,驟的想到,手機也可以作為信號載體發射生物電,他回頭看了一眼妓女,並無異樣,不過還是讓她下床站在自己隨時可以看到的地方,以防她被阿卡撒控制來殺掉自己。
做完這些後羅格撥通了那個號碼,觀察著蛋糕店門口。
果然,那衛衣女人接起了電話,聲音相當沉靜。
“我已經到了,你在附近了嗎?”
衛衣女人在電話裡問著。
羅格看著那部手提箱,雖然顏色正常,但正常女人根本不會帶這種東西出門。
“我就在附近,已經看到你了。”
羅格冰冷說著,他實在想不到這個女人是從哪裡弄來的那麽多心血管藥物,她可能知道自己家在哪裡,她銀行帳戶注冊名,也叫作阿卡撒。
還沒等衛衣女繼續說話。
“我現在端著一柄狙擊步槍,正在瞄準你的頭部,接下來你最好按照我的指示做,我保證等會兒打爆的地方,你即使穿再高的鞋底也撐不回來。”
羅格口吻不帶任何感情,雖然距離有點遠,但羅格堅信自己能夠射中。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
這卻讓羅格精神緊繃起來,阿卡撒!是真的!至少那個女人知道是真的!是阿卡撒的傀儡?還是真的認識自己?她一點動搖也沒有,沒有丁點的發抖,只是單手撐著傘,另一隻手把手機貼在耳朵上,正常人……絕對無法做到。
“我認為你現在需要冷靜一下,說吧,你想要怎麽玩。”
衛衣女平靜回答道。
“先把傘打高一點,讓我可以看到你的長相,給你五秒鍾時間。”
羅格開始倒計時。
衛衣女老實的舉高了傘,同時摘下了棒球帽,她扎著高馬尾,眼神搜索著周圍的建築。
“低下頭別到處看,我隻警告一次,接下來我問什麽你回答什麽,然後你就可以離開。”
羅格用手槍瞄準著,就隔著一條街,自己能夠命中。
“聽起來很公平,不過我建議你悠著點,殺了我,事後你可能會非常後悔。”
衛衣女沒想到這家夥會把槍口對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