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哲現在有點鬱悶,因為妹妹剛剛發來消息,今天放學後要去同學家一起寫作業,順便聊一聊女孩子之間的話題,就不去等老哥下班了。
他的心裡頓時有點空虛。
“算了,回家吃泡麵吧。”陸星哲的手指在鍵盤上不斷敲打,操作無外乎「Alt+tab」、「Ctrl+c」、「Ctrl+v」這幾個內容……
而另一邊,陸魚帶著於翔和卡琪在城裡兜著圈子,兩眼警惕地觀察周圍的情況,防止被巡邏的笑臉機器人盯上,最後她鑽進了一條監控盲區的小巷裡。
她在一間地下室的小窗口敲了敲,片刻後窗戶打開了。
“我要買那本《窗邊的小綠芽》,謝謝。”陸魚把一疊路比遞給裡面的禿頂老頭,小聲說出了自己的需求。
半晌後,老人顫顫巍巍遞出來一個黑色的布袋,裡面還塞了許多棉花,防止看出書籍的形狀。
“小魚啊,最近這幾天你先別來了。”老人劇烈咳嗽了兩聲,緩了好久才重新說話,聲音有氣無力:“明天開始,這附近的檢查力度又要加強了,如果被抓住,你這輩子就完了。”
“鄭爺爺,我不要緊的。再過幾天,我還要來買那本《小王子》。”陸魚的臉上露出堅定的神色,“我會湊夠錢的。”
“錢不錢的不重要了……咳咳……”走私犯老頭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緊。
“以後再想買書,可能要越來越困難嘍……”
拿到書籍後,陸魚的腳下開始加快速度,他們所處的位置本身就在暗之城的邊緣,人口稀疏。不久後,她在一家只有三層的偏僻小醫院停了下來。
醫院裡面,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氣味迎面撲來。進來之後,陸魚徑直向最裡面的特殊監護區走去。
巨大的單向玻璃後面,是一間裝扮十分普通的臥室,病床上躺著一個跟陸魚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可惜現在臉色已經蒼白。
一根根電線連接到她的身上,女孩插滿了氧氣管、胃管和尿管,雙眼閉合,呼吸平穩。
床邊坐著一個年長一些的女護士,手裡捧著一本書籍,輕輕為她念誦上面的內容:
“你要想寫思念,你就不能只寫「我想你」……”
“你要寫在倒春寒的日子裡漫天飛舞的花瓣,你要寫雨季的夜晚是如何伴著雷鳴入眠,你要寫為何那一年的秋天還是那麽炎熱,而那一年的冬天,又是如何早早的到來。”
“你要寫最遺憾的事,是那隻好像永遠都抓不到的蜻蜓,你要寫你好像忘記了,曾經有隻蝴蝶停留在你的窗前。你要寫那些再沒見過的人,在夢裡相遇。你要寫那些從未遇見過的人,在夢裡重逢。”
“你要寫流進夢中的眼淚,匯聚成了小時候的那條消失已久的小河。”
女護士合上書,為她輕輕整理了被子:“晚安,小雪。”
“她怎麽樣了?”陸魚向一旁的小護士問道。
“還能怎麽樣?撐不了幾天了,也不見她監護人來!”小護士抱怨了一句,低頭繼續在社區軟件發帖子:
受不了了家人們,我真不想做這份工作了,一天天的都是什麽世道?
不出意外,帖子剛發出去,就被迅速刪除了,護士還在鍥而不舍地一遍遍發送,最後自暴自棄地把終端手環扔到一邊。
陸魚也將那本剛買到的書放到桌子上,書的封皮微皺。
特殊監護室的附近沒有攝像頭,主要是害怕這些電子設備發出的信號,
會影響儀器的正常運行。 病房裡的護士出來了,她對小護士說:“你的性子也該收一收了,不要還沒弄清楚事情,就這麽喜歡怨天尤人。”
“秋惠姐,小雪的情況怎麽樣了?我什麽時候能跟她說說話?”陸魚急忙問道。
“你還是回去吧,她的身體越來越差,現在見外人已經不太適合了。”被稱為秋惠的女人語氣嚴肅,並沒有因為陸魚的請求,就為她開了綠燈。
冰冷症,一個數世紀都沒有被醫學完全攻克的難題。盡管暗之城普及了全民醫療保障,可這種少數疑難雜症並不包括在其中。
顯然這個被稱為“小雪”的女孩,父母身份並不是智者。
陸魚陷入了沉默,她在玻璃前靜靜看著病床上的女孩,沒有哭鬧,過了一會就獨自離開了。
於翔和卡琪站在旁邊,並沒有打擾他們的談話。
“小魚的事情,你們請多包涵。”先前被陸魚稱為秋惠的女人脫掉護士服,搭在座椅靠背。她將陸魚剛買的書籍藏進抽屜裡上了鎖,於翔看到裡面還藏了幾本。
按照暗之城的律法,這些足以給她判個死刑,知情者也都會受到牽連。
她推開窗戶,動作嫻熟地點燃一支煙,將白色的煙霧吐出窗外。
她似乎是知道書籍的來歷其中有些問題,畢竟一個學生,哪來的錢買得起違禁品?
可身為這裡的護士,不但沒有舉報陸魚,反而還幫助她私藏違禁物品。就算是暗之城的執法力度再嚴格,也想不到罪犯會把書籍,藏在這家醫院的特殊監護室裡。
她平日裡的行事風格,也跟於翔的第一印象完全不同,似乎這個人的所有溫柔,全部都留在了剛才的病房裡。
“只是幫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於翔擺了擺手,示意沒關系。他準備帶卡琪離開,去尋找住宿的地方。
“等一下。”秋惠叫住了他們,就像是猜到了於翔接下來的意圖:“你們是外來的遊客吧,現在可有住宿的地方?”
於翔本來是想拒絕的,畢竟他對暗之城的情況並不了解,對陌生人還是保持一定警惕。可是轉念一想,在執法力度嚴酷的暗之城,市民一般不用像在光之城那樣,時刻擔心著人身安全。
他點了點頭,秋惠掐了煙,“剛好我開了一家旅店,住宿條件不錯,房費也很便宜。我下班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捎著你們。”
於翔想到,對方應該是出於好心,況且自己知道了對方的把柄,人家也不會拿自己怎麽樣。
他答應了。
坐上秋惠略顯簡陋的車,大概開了二十分鍾,車輛停在了一間有點偏僻的五層小樓前。
一進門,古樸的木製氣質撲面而來,這家店的一樓是傳統裝修樣式的酒館。由於暗之城實行娛樂場所宵禁制度,酒吧十一點就要暫停營業,而這個時間恰好是賓客喝到最起勁的時候,加上地處偏僻,平時幾乎沒有什麽客人。
暗之城所有房屋產權均為官方所有,統一分配,因此也不需要支付房租。
暗之城的娛樂文化也普遍落後,秋惠隨手將音響裡播放的《我為城市獻石油》關掉,另一名穿著圍裙的中年婦女機器人迎了上來,倒像是是秋惠的店員。
“梅姨,客人登記,房費打八折。”秋惠打了聲招呼,轉身上樓了。
梅姨拿著登記平板,毫無感情地說:“身份證或者通行證。”
“幾間房?”
“一間就行。”
“那你們二位的關系?”機器人再次問道。在暗之城住宿,如果雙方是一男一女並且同時開一間房,系統需要登記兩人的關系。
卡琪摟住於翔的胳膊,似乎離開了原本的競爭者,她就想對所有人炫耀兩人的關系:“他是我哥哥,我們是家人~”
梅姨看著卡琪幸福的樣子,不管怎麽看,兩人的關系都不像是兄妹啊!
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變態Loli控一樣。
並且通行證上面顯示,卡琪的年齡目前還未成年。梅姨雖然一句話沒說,但手指還是悄悄摸到了櫃台下面的報警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