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面對陌生人伸過來的手，卡琪下意識警惕起來，小手將口袋裡的小刀攥得更緊了。

　　從小生活在充滿拾荒者的環境裡，讓她無法輕易相信任何人，警惕心是個好東西，沒有的人早就已經曝屍荒野了。

　　幾根頭髮被汗水貼在她髒兮兮的臉上，看起來就像即將要做困獸之鬥的小野獸。

　　此刻於翔很慶幸，穿越之後，自己現在的身體非常靈活，剛好趕在之前阻止了卡琪。如果換作以前，他可能爬十層樓梯都能喘半小時，仿佛丟了半條命一樣。

　　他寧可自己的雙手替她沾滿鮮血，也希望這個十五歲的女孩，可以不用經歷後來那些痛苦的成長。而卡琪成長的代價，是逐漸迷失“自我”。

　　“喂，你怎麽了?”卡琪的聲音將於翔的思緒喚了回來，她依舊警惕地盯著於翔。

　　“連一聲謝謝都不說，好歹我剛才救了你吧?”於翔無奈攤了攤手，此刻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打開她的內心。

　　“天快黑了，你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回去?我能回哪去?”卡琪苦笑起來，她走到河岸邊，抱著膝蓋坐了下來，望著混濁的汙水發呆，“我現在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那是很沒有安全感的表現，說到底，她也只是一個剛滿十五歲的小女孩，會在每個凌晨的睡夢中驚醒，始終趕不走夢裡那頭匍匐的餓狼。

　　於翔找來一根木棍，用力挖河邊松軟的泥土，他打算先把那個男人的屍體處理掉。他一邊挖一邊說:“可是，你才是那間屋子原本的主人，那裡有你曾經生活的點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卡琪口中呢喃著，時而看向一望無際的荒原，時而看向河流的上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光之城頒布的身份卡片，嘴裡又說:“或許，我應該去光之城……我跟卡其約定好了，等他的病痊愈了，我們就一起去河流的上遊，去城裡生活……”

　　“聽說，那條河流的上遊，是一個沒有饑餓和痛苦的地方……生活在那裡的人們從來不用為一切事物發愁，他們的幸福溢出來，就變成了我們曾經賴以生存的河流……”

　　“迷途的旅人啊，如果你感到彷徨，就去城裡尋找‘烏托邦’，那裡是天堂……”

　　“迷途的旅人啊……”

　　“喂！”於翔的聲音打斷了卡琪，他一把搶過卡琪手裡的身份卡片，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迷你的電磁干擾器，對著卡琪的身份卡片電擊了半天，才重新還給她。

　　“這玩意很危險的，你想徹底迷失自我嗎?”

　　其實生活在這個世界的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光之城官方為所有人建立了身份檔案，不僅是為了方便管理。

　　就像這張小小的身份卡片，身為這個世界的造物者，於翔當然知道，這裡面除了有定位器之外，還會釋放一種輕微的電磁干擾，在潛移默化中影響人的大腦，給他們心理暗示——“烏托邦”就是天堂。

　　不過是光之城的當權者用來引導大多數人來到烏托邦，並從精神層面將他們栓在這裡的低級手段。這樣，人們普遍沉迷在賽博空間裡，現實中的社會治安就可以大幅度提高，同樣他們也可以達到針對全民精神操控的目的。

　　至於“烏托邦”那個賽博世界，可是貫穿了這部小說的重要部分，於翔肯定要去會一會它的。更別說還有這部小說的“第二主角”喬麗婭，“第三主角”艾迪，他們第一次登場也都是在那個虛擬世界裡。

　　看到卡琪的眼中又恢復了神采，他走到那個男人的旁邊，在行囊裡搜到了一些火腿和麵包，還有幾瓶純淨水。

　　男人的“三輪子”裡還有一些其他物資:一疊厚厚的紅色紙幣、一卷潔白如雪的衛生紙和一包煙。這些在城外都是可以用來交換的物資。

　　於翔將物資交給卡琪，“快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想下一步該怎麽做。”

　　卡琪從未見過這麽多錢和物資，看方向，那個男人應該是來自河流上遊的光之城，這也讓她更加堅信那裡是一個充滿幸福的地方。

　　她大口吞咽著，就像從來沒吃飽一樣——事實上也是如此。

　　於翔處理完男人的屍體，又將他的三輪推進汙水河的泥沙中。處理完痕跡之後，他擰開一瓶純淨水遞給卡琪:“慢點吃，別噎著，這裡沒人跟你搶。”

　　很快，那些食物就被卡琪吃掉了一多半，她用髒兮兮的胳膊抹了抹嘴。

　　“吃飽了?”

　　“嗯。”

　　“那這個東西你還吃不吃?”於翔像變魔術一樣，不知從哪裡變出來一小塊蛋糕，“哪怕是在城裡，蛋糕也是奢侈品，我可是專門為了你，花了很多錢才買到這麽一小塊。”

　　卡琪接過蛋糕，她呆滯了。她沒有說話，開始吃了起來，奶油沾滿了她的臉頰，一邊吃一邊無聲流下了淚。

　　“我第一次遇到弟弟，也是在這樣一個傍晚，也是在河流的附近，也是這樣的味道……”

　　於翔的心突然揪了一下，他輕輕撫摸卡琪“卡其色”的短發，“沒事，以後我還會給你買很多，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我會給你一個溫暖的家。”

　　“嗯……”身邊的女孩發出了微不可聞的回應。

　　那一刻，於翔知道，不止是卡琪真實的“精神樂園”回來了，自己左心房處，似乎有一塊原本缺失的地方，現在也終於找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