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飯了!”
蘇墨一聲吆喝下,很快蘇小堇和楚熙便一前一後走出房間來到餐桌前。
看著眼前擺在桌上熱氣騰騰的菜肴,兩人竟不約而同地咽了口唾沫,兩眼放光。
“好久沒吃到哥哥你做的菜了,都快饞死我了!”
蘇小堇也不含糊,立馬坐下拿起筷子便夾了塊排骨忙不迭地送入口中,輕輕一抿骨頭便從中分離出來,緊接著軟爛噴香的肉塊夾雜著濃鬱的汁水在舌尖上彼此交融,最終一口吞下,她的臉上頓時流露出心滿意足的神色,滿臉幸福的感慨道:“還是哥哥做的菜好吃,一輩子都吃不膩!”
見狀,楚熙也同樣夾了塊排骨送入嘴中,旋即眼前一亮,忍不住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妹妹的誇獎對蘇墨這個當哥哥的來說無疑是最大的嘉獎,當即笑容擠滿了臉龐,嘴上卻故作不滿道:“你把我當什麽人了,專屬保姆麽,還指望我給你做一輩子飯。”
話雖如此,但言語之中能聽出寵溺的韻味。
蘇小堇嚼著飯菜嘴裡含糊不清道:“當讓……似親耐滴……鍋鍋了(當然是親愛的哥哥了)!”
說話間,幾粒米飯不慎從塞的滿滿當當的嘴巴裡噴了出來,落在了桌子上。
蘇墨絲毫沒有嫌棄的意思,很自然地抽了幾張紙收拾了下餐桌,還起身半彎著腰幫妹妹擦去嘴角的油漬。
蘇小堇也非常配合地抻著脖子撅起嘴,鼓著腮幫子的模樣看起來像極了小倉鼠,惹得他一陣發笑。
哪怕如今妹妹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但在蘇墨這個哥哥眼裡,她一直都是那個快樂且天真的小女孩,在家裡永遠邋裡邋遢的,絲毫沒有形象可言。
“蘇墨……”
一旁忽然傳來了呼喊聲,蘇墨應聲看去,當場愣在座位上不知所措。
只見楚熙滿臉油漬,不光是嘴角,就連白皙的臉蛋都沾上了些許,甚至還掛著幾粒米飯,活脫脫成了一隻大花貓。
這模樣很難不讓人想象她是不是直接把臉埋到碗裡去吃飯。
“你這……”
蘇墨話到嘴邊半天說不出來,顯然是有些懵逼。
誰家女孩子這麽吃飯的?
然而卻見她仰著個腦袋向蘇墨示意,眼中滿是迫不及待的神色,好似一隻乖巧的貓咪在等待主人的寵幸。
蘇墨當即心領神會,果斷抽了張紙遞給她:“給!”
楚熙不為所動,同時撅起嘴,意圖明顯的就差直接說出口了。
然而蘇墨以不變應萬變,硬是無動於衷裝作看不懂的樣子。
兩人就這麽僵住了。
“哎呀,熙熙你怎麽都吃成這樣了,雖然哥哥做的飯菜好吃,但你也得注意點自己身為美女的形象,快,我幫你擦擦!”
好在這時,蘇小堇及時出聲解圍,從蘇墨手中奪過紙巾為好閨蜜細心擦拭起了臉蛋。
楚熙默不作聲,目不轉睛幽怨地盯著某人。
裝作毫不知情的某人低下頭努力回避著如刀劍般銳利的視線,默默扒了兩口碗裡的飯菜……
……
夜漸漸的深了。
月光透過窗簾灑在地板上,滿地清輝。
漆黑的房間裡,蘇小堇和楚熙一左一右背靠背側躺在床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睡了沒,小堇?”
小聲的詢問打破了寂靜又歸於寂靜。
“還沒呢,怎麽了?”蘇小堇很快回復道。
隨即身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蘇小堇扭頭看了眼,就瞧見楚熙把身子翻了過來平躺在床上,凝視著天花板,黑暗中一雙眸子閃瑩瑩亮晶晶的,好似無垠夜空中的兩顆繁星。 “沒什麽,就是突然間有點感慨,好像很久沒有跟你一起睡同一張床了。”
蘇小堇想了想,回道:“滿打滿算差不多一年吧,去年我哥軍訓的時候我一個人在家不習慣,就拜托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
“好快啊,一眨眼一年過去了。”楚熙語氣中滿是感慨,“這應該是我們認識的第四個年頭吧?”
“對呀,那會你還是個叛逆的小太妹,看誰的眼神都跟欠了你錢一樣。”腦海裡被勾起了曾經的回憶,蘇小堇突然來了興致,滔滔不絕道:“說實話,要不是那天放學看到你在學校流浪貓救助站喂小貓咪東西吃,我估計一輩子也不敢接觸你這樣的人。”
聞言,楚熙難為情的嬌嗔道:“我哪有你說的那麽可怕,而且我很有愛心的,有空就會去喂喂小貓咪什麽的。”
“哦?!那我當志願者的時候怎麽之前從來沒在救助站見過你。”蘇小堇懷疑道。
“你一般不都是放學後才會去救助站照顧小貓嗎,我可不一樣,我整天逃課又不上課,專門挑沒什麽人的時候去。”
楚熙說的理直氣壯,好像壓根沒有哪裡不對的地方。
蘇小堇翻了個身同樣平躺在床上,偏過頭緊緊注視著對方的側臉,追問道:“但你那天為什麽放學後還待在那裡呢?”
“還能為什麽,當然是不想回家唄。”楚熙把雙手墊在腦袋後,換了個相對愜意的姿勢,又糾正道:“不對,應該說從那一天起,我就沒有家了。”
聽到這句話,突然意識到什麽的蘇小堇當場呆住,隻感覺如鯁在喉,一時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雖然作為她最好的閨蜜,但涉及到對方家庭的隱私問題,蘇小堇向來是不敢過多提及,總是刻意回避這方面的話題,生怕一不小心就牽扯到她不願提及的傷口, 所以一直以來對她的家庭了解的也不是很多。
但如果沒記錯的話,她的家庭生活用悲慘一詞來形容都不為過。
仿佛自她童年起就活在莫大的不幸中,雖然家境相對一般家庭來說比較優渥,卻自幼起便總是被父母要求參加各類的興趣班,舞蹈、外語、鋼琴等不下四五種輔導班,小小的年紀根本不堪重負,每每向父母哭訴的時候換來的卻都是一味的辱罵與強硬的態度。
“你看別的小孩家裡沒錢,想學都學不到呢,你就知足吧!”
“咱家的孩子必須得贏在起跑線上!”
“爸爸媽媽也是為了你好,你還小,不懂我們的良苦用心……”
“……”
他們那可悲又可恥所謂面子的東西,對孩子施以不容置疑的手段,自以為是替孩子著想,應當被冠以這世間最偉大的愛,卻絲毫意識不到這只是施加在幼小心靈上一道道無盡又沉重的枷鎖。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楚熙記憶裡的童年仿佛被永遠困在了一場不斷循環卻又無法逃離的噩夢中,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逆來順受。
幸福的人一生被童年治愈,而不幸的人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蘇小堇很清楚的明白,楚熙絕對屬於後者這種情況。
但對她來說,盡管逃離了童年卻似乎還是被禁錮在名為家庭的牢籠中,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一步步墜入深淵,將自己的人生全盤交托出去,任人擺布。
在無盡的黑暗與死寂的靜謐中,楚熙將她那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