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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懸的天空》異常丨偽胎生
  外面的世界沸騰起來了,各種難以言述的聲音透過漏風的牆壁塞進耳朵裡,豐富程度讓我險些以為自己正置身於人聲鼎沸的百貨大樓,我開始懷疑這段時間我所目睹的一切會不會只是一個可怕的噩夢,很想起身看看窗外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因為運動而充血膨脹的血管好像都像枷鎖一樣緊緊箍住肌肉,根本彎曲不了四肢,也完全爬不起來,而且我使勁掙扎了幾下後,這個念頭也被我很快的舍棄掉了,因為我體內的器官已經停止了運動,腸胃不再吸收營養,腎髒不需要過濾原尿,連心臟的跳動都很難隔著皮膚感覺到,但是如果我稍微動一下所有的內髒也會被拉著動起來,這樣的話就會製造出靈子,只是稍微撲騰了一會我就感覺惡心和燥熱又開始席卷全身,身體裡無形的什麽東西好像要撐破皮膚被吸出來一樣,是那種因為靈子量超標所以要被【魂酹】的征兆。

  所以我只能躺在地上,一邊拚命調節體內的壓強和呼吸的頻率,一邊諦聽從大地傳來的聲響,試圖搞清楚外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首先是山呼海嘯的喧鬧聲,一浪蓋過一浪,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再加上牆壁的隔音和過遠的距離,完全辨別不出一句完整的對話。

  ——然後更加癲狂的混亂,仿佛將構成語言的法則與秩序直接撕碎吞進肚子裡,因為繼呱呱不休的人類的獨角戲之後,其他物種的合奏也宏大的鋪開了,有【盈】那鯨魚般厚重的低吟,也有【紊亂種】雞叫一樣極尖銳而頻繁的咳叫,雖然和人類比起來這兩種聲音好像是在很遠的地方響起來的,但是僅論音色的複雜程度簡直像是一場悲劇的歌舞劇,不能用聲音來形容,連噪音都配不上,頂多算是災難,是可怕的聲之刑。

  ...是【魂酹月】正在剝奪這些可憐鬼的生命嗎?

  ——接下來蓋過噪音的是一陣陣空靈的梵唱,歌聲聽起來像是在很遠的森林外邊升起的,但是聲音的源頭又好像就在屋子的某個角落,完全把握不準歌聲的出處,但是自從這種梵唱出現的一瞬間,所有的爭鬥和混亂便瞬間緘默,剩下的只有內心的清涼和寧靜,在這股歌聲的滋潤下我身體的脹痛都仿佛舒緩了起來...

  於是我試了試。

  ...好吧,果然還是站不起來。

  這也正常吧,根據我的經驗,【魂酹】開始的標準就是漫天飛舞的靈子絲帶,劇烈的強光,還有突然響起的奇怪歌謠,雖然以我的視角看不見窗外的絲帶,強光經過玻璃的折射也很難辨認是不是自然光,但是這股歌聲我可太熟了,這昭示著【魂酹月】已經開始在林中收割本該腐朽的生命了,我體內的靈子流逝速度會更快,本來力氣可能已經回復差不多了,這下子倒更是給我本就脆弱的小身板雪上加霜。

  感覺身體像個底部扎了七八個窟窿的水壺似的,好不容易榨出來點力氣,然後就立馬被踢出體外,隻留下讓我繼續活下去的營養...到了這種時候,我好像終於能理解咕嚕的痛苦了...

  ——緊接著歌謠的旋律開始紊亂,感覺是樂譜裡混進了不和諧的雜音,混亂再次萌動,和優雅的音律彼此碰撞,一方唱罷一方起,最後反而達到了一種詭異的和諧——雖然細聽之下好像更加刺耳的感覺。

  非要打個比方的話,簡直就像把一塊黃油丟進沸騰的水裡,滋啦啦的油沫和半化不化的黃油塊被開水的舌頭靈活的吞進去,然後從水底“啵”的吐出來,

搞得整鍋清水都變成了黃不拉幾的不明粘液,細看起來簡直過於牙白,但是要是真捏著鼻子灌一口...味道反而意外的不錯——就這種感覺吧。  聲響越來越大,仿佛宴會慢慢進入了頂峰,我感覺自己也慢慢緊張了起來,心底的危機感開始滋長,感覺有什麽東西要來力...

  ——最後聲音突然歸於沉默。

  不是誇張...就是“突然”,像是一台正在講解足球賽事的收音機被突然按滅了電源開關,上一秒還在基情四射口水飛濺的解說聲和咆哮聲“嘎~”的一下子就被捏斷了,聲音消失的太突然,什麽動靜突然都沒了。

  我張了張嘴,很想吐槽一番,但是突然發現自己沉重的身體好像放松了不少,使了使勁終於成功站了起來。

  身體裡的器官“咣咣”的晃了晃,我感覺腸胃開始發熱,好像有些靈子從腸道壁裡被釋放出來,沿著血管運到了全身,雖然真的很稀薄,但總歸是證明我的身體機能開始恢復正常了。

  身體的重壓消失了,這是不是代表著...【魂酹】已經過去了?

  我趴著窗戶上往外看,又把耳朵貼近諦聽,像是要把臉卡進牆裡似的,還是一無所獲,這種半成品的玻璃太粗了,透光性實在是太差,而且外邊也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這...我該乾些什麽...

  要不要出去看看?可是腦子裡的那個聲音明明不讓我出門...

  我突然想起了什麽,幹嘛自己在這瞎猜?我可以直接問問那個聲音的主人嘛,雖然我不清楚他/她是怎麽和我產生聯系的,但是八成是心靈感應之類的詛咒吧,他/她既然能在我腦子裡廣播,那我的聲音是不是也能傳進他/她的耳朵裡呢?

  可以試試,雖然不知道他/她是哪位大佬,是敵是友,在不在森林裡,連是男是女都聽不太清楚,但是他/她好像是在幫我來著,那就不如找他/她好好打聽打聽了。

  不過雖然幾乎一無所知,但是他/她好像在上次對話的最後一句提到自己的名字了吧。

  好像是叫尤...尤納...

  尤納提?還是unity?搞不懂啊,這到底是個中文名還是個洋名...

  不過他/她說話時用的中文,而且很熟練,所以估計是中文名字就叫尤納提吧,雖然這個名字怎麽聽都不是中國人的起名風格,但是也只能就這麽理解了...

  [尤姐啊,雖然不知道您是何方神聖,但是還是要很抱歉的打擾您,我可以打聽點事情嗎,您要是在的話能回我一下嗎...]

  我相當虔誠的默念,滾滾回聲在我腦袋裡橫衝直撞。

  但是沒人回復我,安靜到格外尷尬的氣氛讓我覺得自己的行為像個腦殘。

  OS:呃,是稱呼不對嗎?那就...

  [尤哥啊,我問您個事唄...]

  無人應答。

  OS:...還是不對嗎?難道是輩分算錯了?

  [尤叔啊,請教您點事兒唄...]

  無人應答。

  OS:下一個該叫尤嬸了,但是我感覺女孩應該不會喜歡這個稱呼吧...

  [嗨小仙女~,能和美女聊聊嘛~]

  無人應答。

  OS:呃,該不會,這真的是個英文名?

  [Mr...哦不對,Miss,mis,呃,好像也不對,反正就是nice to meet you啊...]

  對面沉默了很久,不過在我鍥而不舍的努力下,終於還是給我傳來了第一聲回復。

  [鑰匙先生],他/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是能聽出語氣中深藏的無奈:[不要糾結這個問題,我對你怎麽稱呼我不感興趣,你把我當成男人,女人,大叔或者大媽,中國人或者外國人,這些都是對的,如果我能說服自己克服丟人情緒的話,你把我當成你的祖宗都無所謂。]

  我嚇了一跳,倒不是因為他/她的突然回話,而是每當他/她的嘴裡吐出一種身份時聲音都是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當說到“男人”二字時聲音突然變得清晰,聽起來頗有男性的陽剛和威嚴,當念到“女人”時聲音幾乎是筆直的降下去,變成了相當溫柔而帶著點潮汕口音的女聲,而當對話滑到“大叔和大媽”時聲音也是頓時蒼老下去,甚至連一股大佐味道的外國人口吻都能模仿的惟妙惟肖...不,用模仿來形容也太誇張了,我雖然也知道不少聲優能在一瞬間秒切七八種聲線,但是根本沒人能做到這麽自然流暢,我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兩種,要麽是對面有一堆人在輪流對著麥克風講話,要麽就是他/她長了好幾個聲帶。

  我:[抱歉,我可以和您打聽下我現在該做些什麽嗎?]

  聲音:[第一步,去動動你的腦子。]

  我:[您的意思是讓我不能一直依靠其他人,要憑借自己的努力判斷處境嗎?]

  聲音:[我的意思就是多動動你的大腦,把裡邊的水和O液全倒出來。]

  [抱歉...]

  我不由怎舌,雖然聲線聽起來如此平靜,但是聲音的主人好像不是很友善啊。

  聲音:[我看不見森林裡的情況,總而言之,不要開門,把你的屁股老實的擺在屋裡,必要時刻,我會去找你的。沒有鑰匙的話進入森林很費力氣,所以你多少尊重一下自己的生命,我說過了,雖然讓你活下去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意義,對你本人來說也沒有任何價值,但是你的生命對很多人來說都格外重要。]

  我:[你不在森林裡?你知道怎麽出去嗎?]

  無人應答。

  我:[我會付錢給你!]

  無人應答。

  這幫人都這麽視金錢如糞土麽...

  我晃晃大腦,打消了出門的欲望,雖然門外顯然已經歸於平靜,但我還是決定直到有人來敲響房門趕我出去為止,我都要把自己的屁股焊在屋裡的椅子上,打死不去作任何可能的死。

  門口有腳步聲傳來,大概有好幾個人,在寂靜的背景下聲音顯得格外空曠,聽起來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噠噠”的敲梆子。

  聲音越來越小,聽起來是有人在城裡跑來跑去,正好在某個時刻經過小屋前隧道一樣的甬狀結構,但是有一支腳步聲倒是慢慢清晰,好像是有一個人和大部隊分離開,然後衝著我的方向而來。

  但是為什麽...這個腳步聲不像是人奔跑發出的聲響?

  聽起來太規律了,急促的腳步聲像是連綿的鼓點,中間幾乎沒有任何間隔,就算是博爾特都沒法把他的雙腿倒騰的這麽快,如果非要類比的話,倒是有點像...一匹疾馳的快馬?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但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敲門聲,巨大的撞擊聲首先在牆壁上轟鳴,被森林中的水汽腐朽的木頭霎時瓦解,破碎的殘片和冰冷的寒氣湧入屋內,下一刻我的肩膀便感受到巨大的疼痛和壓強,整個人被某種力量直接按在牆上,然後把整面牆也撞的搖搖欲墜,來者咆哮起來,我能感覺到它在瘋狂的噬咬我的肩膀,一邊吞噬一邊狂暴的甩頭,力氣憑借著慣性又增大了幾個量級,直接把整堵牆撞的粉碎,我們失去支撐的身體後退幾步,倒在在滿地的廢墟和碎片中,然後被繼續拖著飛出十幾米的距離,在地上犁出深深地溝壑。

  我下意識的想要伸手按住肩膀,但是除了麻木和清涼以外我的胳膊沒有其他任何回應,我掙扎著仰起頭,想要看清楚到底是誰,在黑夜的籠罩下根本看不分明,我只能看見一雙獸瞳在離我很近的地方閃閃發亮,一雙像是白色火炬一樣熊熊燃燒的璀璨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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