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眼下的情形,周庭秋將話題自然而然地引向了武道修行。
他掰著手指,仔細分析道:
“師弟,光論心技體這三要素,你在一煉大成的范疇裡,算是相當不錯了。
最強的精神境界,甚至已經超過了二煉武人的平均水平。
但比起那些真正由明師教導出來的頂尖高手,你還存在著最根本的不足。”
周庭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就像我說過的,你的閱歷,還是太淺了。
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震撼人心的東西,你沒有親身經歷過,見識過,是無法了解的。
你的火,想要真正達到能夠煉萬物如銅的境界,就需要更多燃料和柴薪。”
頓了頓,周庭秋忽然問道:
“師弟,你這輩子,見過海嗎?”
顧衡搖了搖頭。
“我連楊城都沒出去過。”
他的語氣中,也有些許向往。
在楊城的生活與經歷,就像是走在山巔窄徑上。
四周雲遮霧繞,腳下是無底深淵,稍有不慎便會摔個粉身碎骨,令人不得不精神緊繃。
一想到這裡,顧衡就又有點想抽煙了。
不過,當生存壓力不再那麽沉重時,顧衡的心神,自然也就逐漸開始放松下來。
只是多年來的習慣,畢竟不是那麽好改變的。真要達到周庭秋口中的開闊境地,恐怕還得多費些功夫和時間來調整。
在這段時間裡,顧衡準備多出去走走。
看看大海,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周庭秋微笑道:
“既然這樣,那就去吧。”
他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給顧衡發去一封郵件。
“有位前輩,在臨瀑城開了座武館。他的拳法,或許會對你有幫助。
過幾天,你就先去跟他練練,串點東西回來。”
在說這事兒時,周庭秋面色如常,就像是他早有這個打算一般。
事實上,這只是他臨時起意的打算,眼見鎮海王立國在即,在這個節骨眼上,山裡恐怕抽不出什麽人手來教導這位小師弟。
周庭秋也不是謙虛,數遍整個招搖山,比他強還比他會教徒弟的,當真是沒幾個。
所以,他乾脆動用人脈,給顧衡找了個好去處。
“臨瀑城?天潮?”
臨瀑城的大名,即使是顧衡這個足不出楊城的家夥,也有所耳聞。
事實上,這座城市也是整個鯨川島上,最為出名的幾大景點之一,每年都會吸引無數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
七十年前,當那場令世界矚目的絕世之戰雖是落幕,可它所造成的影響,卻持續至今。
其中最顯著也最為人稱道的,便是鯨川島沿岸的淺海地帶的水面暴動,巨浪滾滾,龍卷連天,風雲色變。
這種特殊的天象,便被後來的鯨川島人稱之為“天潮”。
臨瀑城,便是整個鯨川島西部,天潮最為頻發的地區。
這裡幾乎是所有船隻的禁區,卻是強者們的樂土。
任何一位有志登高的武者,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磨煉和砥礪自己的機會。在他們眼中,因兩大高手拳意而產生的“天潮”,正是這樣的機會。
正因如此,臨瀑城的民風彪悍至極,強人輩出,能在這裡立足扎根,打出招牌開館的,沒有一個是簡單人物。
顧衡拿出手機,看到了周庭秋發來的信息。
“掀潮館,地址……”
“這位劉老哥,
曾經可是三煉宗師級別的人物,只是早年間受了暗傷,才來到臨瀑城教拳。 知道這件事兒的不多,你放在心裡就行了。我就是讓你有個底,跟著他練,準沒什麽問題。
等山上的事處理完,我再帶你回去拜祖師。”
聽到這個消息,顧衡忍不住一愣。
要知道,行走在武道上的強者們,幾乎都是在一場場生死戰中磨煉出來的。
也就是說,真正的高手,都不可能是無名之輩。
更何況是一位宗師級的強人?
可劉鍋這個曾經的三煉宗師,顧衡竟然從未聽說過。
周庭秋看了他一眼,又囑咐道:
“身為真傳弟子的俸祿,每個月都會打到你卡裡。
煉體的藥物劉老哥也會幫你準備,錢都記在本門帳上。”
聽到這裡,顧衡皺起了眉頭。
“周師兄,錢的事……”
周庭秋抬起一隻手,打斷了他的說話。
“師弟,別想多了,這筆錢不是白給你的。
本門從不養閑人。你既然享受了待遇,就得承擔起義務。”
顧衡展眉,微笑。
“比如……?”
果然,還是這種明碼標價的交換,更對他胃口。
周庭秋看了他一眼,笑道:
“比如,在四象戰上……爭個頭名?”
四象戰嗎?
想起某人臨走前的說話,顧衡笑了笑,輕描淡寫道:
“好啊,那我試試。”
打擂台嘛,他熟得很!
周庭秋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不住笑道:
“對咯,這才有點少年人的樣子嘛。 師弟,我看好你。尤其是佛門那些禿驢,給我狠狠地打!”
說完了事,周庭秋雷厲風行地站起身,準備離去。
師父先前傳來的消息太過重大,他必須要盡早回山。
最後再看了眼顧衡,周庭秋在心底歎了口氣。
在這十幾天的相處中,他是真覺得這位小師弟很對脾性,若是有閑暇,多培養些時日,今後成就必然不小。
畢竟,他們這一脈,能夠繼承香火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這一輩中,能夠將《內壯神力煉氣法》練成的,即使是算上顧衡這個野狐禪,也只有寥寥三人。
可惜,大變在即。
很快,周庭秋又勾起嘴角。
英雄造時勢,時勢也催生英雄。
說不定,這正是小師弟的機緣所在。
端看誰能乘勢而起,誰能獨佔鼇頭,誰能笑到最後!
我周庭秋,又如何不能爭一爭了?
他站起身,甩了甩寬大的袖袍,朝門外走去。
“師弟,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等你辦完楊城的事兒,就盡早上路吧。
咱們師兄弟,今後再會。”
顧衡抱拳,認真地答謝道:
“周師兄,多謝了。”
瞧他這一板一眼的模樣,周庭秋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吐出一句:
“算了,跟你說再多也沒用。”
他搖著頭,徑直出門去。
“行了,辦完事兒,就早點過去吧。”
顧衡垂下頭,又看了手機裡的信息。
“掀潮館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