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商務車的側門,鄭紅花幾乎是滾著下來的。如果不是看到她滿臉歡愉的模樣,路人看到這一幕,都會猜測她是不是被什麽人給打斷了腿。
再走起路來,鄭紅花隻感覺輕飄飄的。
九點鍾的十裡海棠,因為有十幾個大大咧咧站在路口的西裝黑衣人,而提早變冷清。
車外,衛天強和他的司機已經等候多時。男人上去把鄭紅花摟在懷中,愛憐地逗弄著她的下巴。
“現在走嗎?”
“走吧。”鄭紅花不假思索地開了口。
“得令!”
衛天強把鄭紅花攙扶進車裡,向後揮了揮手,示意司機前去,和他的“好弟弟”王羽衣道別。
膀大腰圓的司機邁著大步,走到王羽衣的身前,敲敲玻璃,二人僅一窗之隔。
派人去開門,開完門後,那司機也不進來,站在門口,說:
“王少,待會兒您那朋友把東西送到了,衛哥叫您再給花姐送去,他們要走了。”
“隨意。”
“那麻煩你了。”
那司機說完話,快步回到車中,揚長而去。
臨走前,衛天強搖下窗戶,伸出一隻大手,與王羽衣揮手告別。
在車窗搖下來的瞬間,裡面的一切景象都映入了王羽衣的眼簾:鄭紅花親密地搭在衛天強的身上,二人親密無間。
“王少……”酒吧的服務生來到王羽衣身邊,輕聲說,“今晚還要開張嗎?”
“開門。”王羽衣把那塊“暫停營業”的木牌取了下來,放在吧台上,兀自往樂土酒吧最裡頭的一個包間走去。
今晚,王羽衣在酒吧裡住下了,他既沒從房間裡出來,也沒要酒,乾乾地呆了一夜。
等到周紫丁和趙醉魚他兩磨磨唧唧地回來時,已經九點十五分了。
李蔥蓮看著海棠花盛開的街道,路燈明亮,心中生得歡喜。
大大的飄窗,是這裡每家小店的標配。
在飄窗後面,有蛋糕店的提拉米蘇、歐培拉、慕斯蛋糕;有禮品店的音樂盒、小配飾、玩具熊;有鞋包專賣店,有靚麗的婚紗和天下最好的鮮花。
如果可以,李蔥蓮想一直呆在十裡海棠上,再也不離開。她不會去看那些商品的價格的,她很愛惜自己的眼睛,同時,也很愛惜那些精美到不會屬於她的物品。
跟在趙醉魚的身後,盡管有些艱難地移動著腳步,李蔥蓮還是跟住了眼前的男人。
跟著他,來到樂土酒吧的門口,只有一個服務員,正站在門口,等候他們。
在他身後,樂土酒吧又開始了它今宵的歡騰,李蔥蓮癡癡地望著裡面,有些豔羨。
“王哥呢?”周紫丁拍了拍那服務員的肩膀,直直地往裡面走去。
“周哥,我……我勸你現在還是別去找王少了,現在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怎麽了?”
“就剛剛,衛總帶人來了一趟,把花姐給帶走了。之後他就把自己鎖在酒吧最裡面的那個房,那您也知道,王少很少呆在那個房間裡面的……”
“行吧。”
周紫丁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部粉紅色的手機,遞給了身後的李蔥蓮。
“明天,鄭紅花應該會回青白藍電子廠,到時你直接去找她。”
“這是?”
“這是她的手機。我也是和那位秋姐聯系了解你的情況。在知道你和花姐的關系後,怕你真去做傻事,這才去把你找回來的。”
“麻煩你了。
” “切!”周紫丁趾高氣昂地走進酒吧,準備回到他自己的崗位上。他和趙李二人打過招呼後,離開,臨走時,他拍了拍服務員的肩膀,留下了一句話。
“你把蔥蓮給送回去吧。這麽晚了,我怕她打不到車。”
服務員同意了,他先去點著酒吧的車,讓李蔥蓮等下直接過來。
李蔥蓮看了一眼趙醉魚,又看了一眼剛才回來時他們所搭乘的豪車。為他們開車的王羽衣的秘書已經離開,看來是下班了……
“你的車怎麽辦?”李蔥蓮問。
“還能怎麽辦?明天叫一輛拖車過去把車給拖走就行。”
“不會影響到你工作嗎?”
“還行吧,我只是偶爾出來,做點這種兼職。”
“你好像有許多份工作?”
趙醉魚“嗯”了一聲,沒和李蔥蓮多做解釋。
“那……沒事的話,我就進去給周哥幫忙了?”
“你好像也是他的員工?”
“他被王哥請來當調酒師,我來給他打打下手,賺點錢。”
說完,趙醉魚與李蔥蓮辭別了。
背對背遠去之前,李蔥蓮抬起頭,看了一眼眼前這家店鋪的招牌:樂土酒吧。
在新都,這是她頭一次記住除“青白藍電子廠”以外的地點。
上車後,李蔥蓮凝望著趙醉魚最後消失的地方,直到路口的第一個轉角。
“還真是有緣啊……”女孩在口中輕輕地呢喃。
“小姐,是直接去青白藍電子廠嗎?還要前往其他地方嗎?”
“不用了……”
李蔥蓮緩緩地把頭低下,打開自己的手機。
在經歷了一整晚的顛簸後,她突然很想再去看看微信。
點開,映入眼簾的依舊有扎眼的小紅點。除此之外,李蔥蓮還看到了一個久違的老友給她發來了消息。
馮二嬌:“蔥蓮,在嗎?”
這條消息是八點鍾發的,那時候,李蔥蓮剛剛被脅迫著坐上摩托車呢。
“在的。”
“你朋友圈裡面是怎麽回事?”
李蔥蓮給馮二嬌發了一張哭泣的圖片,表達了自己的悲傷。
“你是不是又被造黃謠了啊?”
“嗯。”
李蔥蓮:“什麽叫做‘又’?”
“沒事沒事。”
馮二嬌:“你現在是在新都嗎?”
“我來新都打工了。”
“在哪裡?”
“青白藍電子廠。”
“看來不遠。周末我去找你,我們真是好久都沒見面了。”
“真的嗎?”
“那就這麽說定了,到時候,我去你們那的後街涼亭找你。”
“好。”
李蔥蓮不假思索地給馮二嬌回復了消息,坐在車中,心情激動。作為職高裡面最為要好的同學,現在想想,已經有兩年多再沒見過面了,不知她現在過得怎樣?
而在電話的那一頭,馮二嬌憂心忡忡地放下手機,躺倒在床上。
“蔥蓮怎麽這樣倒霉?怎麽老是遇到這樣的事呢?”
等回到青白藍電子廠,李蔥蓮回到宿舍,發現陳蘭秋已經睡了。
今天下班後,一個新來的女工被安排到了她們的宿舍裡面。
由於李蔥蓮回來的時間也不算早,這位新女工和陳蘭秋睡得也比較早,今晚,她們並沒有相互認識。
等到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李蔥蓮還被這位新來的打招呼聲給嚇了一跳。她們這才算見上了一面。
不過,她們也沒有多去交換什麽信息,包括名字聯系方式什麽的。畢竟,在這裡,人們之間並沒有什麽情意。
太過於去重視人際關系,往往沒什麽成效。其實,這還算是好的,萬一被這些居心叵測的所謂“室友”給反咬一口,那就真是哭都沒處去了。
在開始上班前,李蔥蓮自己去跟車間主任請了個假——她要去給鄭紅花送手機,裡面有很重要的資料,昨天鄭紅花喝醉了,落在了她的手上。
一聽到是給鄭大小姐辦事,車間主任還讓李蔥蓮沒有打卡就出了門。替領導辦事,這程序,總是會更加的暢通無阻。
來到小樓下,李蔥蓮這已經是第四次來這裡了。她輕車熟路地來到鄭紅花的辦公室門口,伸出食指和中指,彎曲,輕輕叩響了辦公室的門。
“誰?”
“是我,李蔥蓮。”
“進。”
按下門把手。
入眼,依舊是熟悉的會客廳。李蔥蓮從口袋裡掏出了那一部昨天周紫丁交到她手中的粉紅色手機,來到鄭紅花的近前。
她把手機輕輕地擱在了桌子上。
對面,鄭紅花正在給自己做美甲,聚精會神的模樣,看來是完全沒其他功夫來照看李蔥蓮這邊。
“花姐,這是昨天周紫丁交給我的,他叫我還給你。”
“嗯,還有什麽事嗎?”
“沒有了。”
“要做個美甲嗎?不要錢。”
鄭紅花把最後一根手指放到了自己面前的機器中,“打”了一下。
隨即抬起手來,把自己原本就修長美麗,如今還做了美甲的玉指展示給李蔥蓮看。
十根輕盈夢幻的手指頭在空中上下翻飛,看得李蔥蓮心癢癢。但一想到自己馬上還要回車間,沒有讓感性戰勝理智的李蔥蓮,最終還是拒絕了鄭紅花的好意。
“聽說,那些人還在找你的麻煩?”
“嗯。”
“這可不行。現在廠裡面正值困難,可不能讓那些小人趁虛而入。”
鄭紅花用右手扶著額頭,左手將眼下的文件翻過了一頁又一頁,黛眉微皺。
見鄭紅花許久都不再說一句話,李蔥蓮覺著氣氛有些尷尬。
“花姐……要是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嗯。”鄭紅花只是回以一個點頭示意,愁眉不展。
李蔥蓮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自己,則在心底暗暗盤計:“看來,我的事真給廠裡面帶來麻煩了……”
雖然,李蔥蓮心知這並非是主要因素,但,一想到自己來青白藍之後, 始終沒能為鄭紅花做點什麽,同時,還老給她增添新的麻煩。她心裡過意不去。
回到工位,李蔥蓮的動作遲緩而又磨嘰。心事重重的樣子很快就引來了陳蘭秋的注意。
看李蔥蓮這幅模樣,從昨天到今天,一直沒問李蔥蓮出去以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的陳蘭秋心有不安。
中午,她一如往常地提醒李蔥蓮時間到了,去打卡下班。
不同尋常的是:今天,陳蘭秋拽住了李蔥蓮的胳膊,開口說:
“蔥蓮,今天中午,我們出去吃吧。”
中午,陳蘭秋和李蔥蓮都不太習慣去吃麵條,所以,她們沒有把午飯地點選在三元面館。
二人選擇了一家專門炒家常菜的小館子落座。
拆開封裝碗筷的塑料薄膜,陳蘭秋把兩雙筷子杵在碗中。拿起小店老板娘剛提上來的一壺開水,把開水衝進碗中,開始洗涮筷子和碗。
洗完後,她又把熱水依次倒入了玻璃杯和瓷器盤中,晃蕩兩下過後,將已經不怎麽滾燙了的溫水倒進了與熱水壺一起端上來的塑料盆。
在這套流程前,陳蘭秋已經把菜給點好了。
小館內的風扇在這個春末夏初的日子裡,正吹的嘎吱作響,它既是在為燜爐一般的房間散熱,又是在驅趕那些新生的孑孓——蚊蟲幼崽。
老式的掛歷被撕下來將近一半,牆上的時鍾似乎永遠不會休止,嘀嗒不停,被抹布擦拭過的桌子依舊泛著油光。
陳蘭秋為自己和李蔥蓮都倒上了一杯熱茶,開口說:“蔥蓮啊,你最近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