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奧美吃完早飯,又換了一身衣服,孫元安就趕緊送她到公司。
路上,孫元安把一會兒民警可能會問的問題以及該怎麽回答,都給韓奧美教了一遍。
“記住,這事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你在此之前從沒有見過郭劍鋒,你也沒見過在場的其他人,你只是陪趙海平出席一場晚宴,你對發生的這一切完全沒有任何概念。”
“放心吧,我都記住了。”
韓奧美說著就打開車門下了車。
韓奧美剛在工位上落座沒多久,手機就響了,是一個陌生電話。
“喂,你好。”韓奧美接起了電話。
“這邊是派出所的,你是韓奧美吧,昨晚你是不是在釣魚台吃飯?”
“是的,怎麽了?”
“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一下,你方便的話過來一趟,地址是......”
“可是我在上班誒。”
“你請個假,或者中午過來也行,就幾個簡單的問題,要不了多少時間。”
“好的,我中午過來。”
掛掉電話,韓奧美像個沒事的人一樣繼續工作,韓總聽到了韓奧美的電話,問她怎麽了。
韓奧美說派出所打來的電話,讓她過去一趟,說是跟昨晚的宴會有關系,但她也不知道什麽情況。
“昨晚你不是陪著你們家海平去參加簽約酒會的嘛?出了什麽問題?”
“我也不知道,電話裡也沒說。”
“可能是什麽人丟了手機錢包之類的吧,讓你去你就去一趟。”韓總讓韓奧美不用擔心。
中午時分,韓奧美打了輛出租車,就到了派出所。
她還是第一次到派出所,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拉住一個民警問道:“我接了個電話,讓我來一趟。”
“電話?什麽電話?你不會接到詐騙電話了吧?”民警被韓奧美問的雲裡霧裡。
“就是這個電話。”韓奧美說著拿出手機,翻出了剛剛的通話記錄。
“哦,你找王警官是吧,你等會兒。”民警說完就轉身輸入密碼進入辦公區。
過了一會兒,有個年輕警官拿著一個本子走了出來,帶著韓奧美到邊上的筆錄室。
“姓名,年齡,家庭住址。”民警問道,“身份證帶了沒有?”
“帶了。”韓奧美從包裡找出身份證,遞給了民警。
“昨天晚上有沒有喝酒?”民警又問道。
“沒有喝。”
“那昨晚的情況你都記得的吧?”
“記得的,出了什麽事?”
“跟你們一起吃飯的郭劍鋒死了。”民警冷冷地說道。
“啊?”韓奧美嚇了一跳。
“所以要問你一些情況,昨晚你為什麽去參加宴會?”
“我是趙海平的女朋友,陪他去的。”
“昨晚的宴會是什麽性質?”
“性質?”
“就是為什麽要搞這個宴會?”
“好像是他們公司買了一家公司,然後兩家公司要慶祝一下,就搞了這個宴會。”
“在場的人你都認識嗎?”
“不認識,其他人我都沒見過。”
“郭劍鋒也不認識?”
“不認識。”
“昨晚誰喝的比較多?”
“那我也不記得了,他們都挺高興的,喝的都挺多的。”
“有沒有勸酒、灌酒的情況?”
“他們就是互相敬來敬去,郭劍鋒應該是他們領導吧,我看到很多其他桌的人也都來敬他酒。
” “你有沒有敬酒?”
“敬了。”
“你自己不喝酒,還去敬酒?你拿飲料敬他他也喝?”
“哦,我不是單獨敬的,我男朋友是喝酒的,我陪著他敬。”
“我這麽跟你說,現在初步懷疑當事人是飲酒過量導致呼吸衰竭的,所以你們昨晚一桌吃飯的人,或者說跟他敬過酒的人,理論上都是有責任的,家屬如果要你們賠償,你們大概率是要賠的,你心裡有個數。”
“啊?要賠多少錢啊?”
“那要看人家家屬要多少了,我也不知道。那先這樣吧,你看一下筆錄,沒問題的話簽個字就可以回去了。”
“好的。”
韓奧美簽完字就離開了派出所,她剛走出來,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去,她定睛一看,是宋昇忠。
宋昇忠明顯也是剛睡醒,頭髮還是亂糟糟地蓬松著,衣服好像也是昨晚的衣服沒有換,他眼神迷離,甚至沒有注意到韓奧美。
韓奧美也沒有上去打招呼,直接就打了個出租車回公司了。
下午趙海平給韓奧美打了個電話,問她派出所有沒有找過她。
韓奧美說自己已經去過派出所了,就是做了個筆錄回答了幾個問題,還說民警說她也要承擔賠償責任。
趙海平安慰了她幾句,告訴她沒事的,如果要賠償,所有錢都由他來出。
掛掉電話前,趙海平又問韓奧美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韓奧美說不用了,自己也有點累,還是早點回家吧。
趙海平也理解韓奧美,就說出了這樣的事,自己這幾天估計也會很忙,等過兩天再去接她吃飯約會。
韓奧美回答說好的,然後就掛掉了電話。
當晚,趙海平放心不下韓奧美,關鍵是,他自己的心裡也很亂,他想找韓奧美聊聊天,而且這事畢竟也給韓奧美造成了困擾,他也想安慰安慰她,於是開車來到韓奧美的小區門口。
趙海平剛停好車,就看到韓奧美走出小區,上了一輛出租車。趙海平立刻打開車門喊了兩聲,但韓奧美剛好關上車門並沒有聽到,出租車直接揚長而去。
趙海平想了一下,回車上給韓奧美發了條微信:“小美,在幹啥呢?”
韓奧美很快就回復了:“有點累,準備早點睡了。”
趙海平覺得不對勁,他立刻啟動車子,遠遠地跟著出租車。
出租車直接開到了西湖邊,繞著西湖邊開了一會兒,拐到了一條小巷子裡。
趙海平覺得眼前的路很眼熟,他想起來了,這是去孫元安私人會所的路,韓奧美大晚上的,到孫元安的會所幹什麽?為什麽還要騙自己?
一陣不安的感覺突然湧上趙海平的心頭,他瞬間就想到了最壞的一種可能,韓奧美是不是被孫元安給包養了?孫元安為了掩人耳目,才故意把韓奧美介紹給他。
一陣惡心感隨之襲來。
但他定了定神,又從心裡告訴自己不應該把小美想的這麽齷齪,一定是自己想多了。自己之所以會想多,是因為自己面對孫元安,還是有些自卑,覺得自己比不上孫元安。
出租車果然停在了一扇熟悉的大鐵門前面,趙海平把車停在遠處,熄了火,遠遠地看著。
韓奧美熟練地輸入邊上小門的密碼,推門進去。
趙海平見狀,飛快地跑上前,趁鐵門關上之前的最後一刻,攔住了鐵門,走進門內。
剛進門的韓奧美被嚇了一跳,她轉身看到趙海平,更加驚訝。
“海平,你怎麽來了?”
眼前的韓奧美穿著樸素的運動裝,帶著鴨舌帽,手上挎著一個小包。
“你為什麽騙我要睡覺了?你來這裡做什麽?”趙海平冷冷地連續發問。
“你跟蹤我?”韓奧美質問道。
“我沒有跟蹤你,我想去你家看看你,剛到門口就看到你上了出租車,我叫了你兩聲,你沒答應,又騙我說睡覺了,我才跟過來。”
韓奧美沒有再說話,她準備轉身走進會所。
這時候,會所裡出來一個人,他遠遠地喊了一聲:“海平,你也來了。”
趙海平往會所那邊一看,走出來的人是秦華泰。
“這麽巧,你可是不請自來啊。有什麽事進去說吧。”秦華泰站在會所門口的台階下面,對兩人說道。
韓奧美直接走進了會所,趙海平愣了一下,也跟著走了進去。
兩名服務員在會所的屏風後面攔住了趙海平,她們用金屬探測器掃了一下趙海平全身,然後讓趙海平交出手機和車鑰匙等全部金屬物品。
兩人的動作十分熟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安檢。
趙海平很奇怪,之前來並沒有這種事,為什麽這次搞的這麽複雜。
他有些抗拒,不願意交出手機。
秦華泰走過來,直接拿走了趙海平的手機和車鑰匙,交給服務員,然後做了個手勢讓趙海平往裡走。
趙海平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身體已經自然而然地向著秦華泰指示的方向走了過去。
韓奧美直接走進了最裡面的房間,趙海平在門口停了一下,轉身看著秦華泰,秦華泰點頭笑了笑,示意趙海平可以進去。
韓奧美脫掉外衣,掛在門口的衣架上,然後走到邊上倒了四杯茶,放到了茶幾上。
孫元安看到趙海平,放下手中的書,說道:“海平,你來了,坐吧。”隨後用手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
房間裡很暖和,趙海平也脫掉了外衣,坐到了孫元安對面的沙發上。
“最近怎麽樣,郭劍鋒突然去世,對你有沒有影響?”
“影響肯定會有,業務都停了。”
孫元安點了點頭,轉過頭看向韓奧美,問道:“做筆錄的時候沒有什麽異樣吧?”
“沒有,很快就簽字出來了。”
“那應該沒什麽問題了。”
趙海平對兩人的對話很奇怪,他睜大雙眼問道:“你們在說什麽?”
孫元安看了看秦華泰,又看了看韓奧美,慢慢地說道:“本來不想告訴你的,至少暫時不想告訴你,但是你今天竟然找到了這裡,不告訴你也不行,反正你早晚也要知道的,不妨直說了吧。郭劍鋒的死不是意外。”
趙海平震驚了,如果孫元安說這一切不是意外,難道是有人故意的?難道是謀殺?!
趙海平頓覺後背有些發涼,他愣著說不出話來。
韓奧美把茶幾上的一杯熱茶向趙海平的方向推了推,讓他喝口茶,緩一緩。
“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麽會說他的死不是意外。因為他的死,就是一場局。嚴格來說,這個房間裡的人,包括你,都是這場局中的棋子,也都推動了他的死。”
“醫生說是飲酒過量......”趙海平垂著眼,自言自語道“但是並沒有人灌他酒,他的酒量又怎麽好,怎麽可能......”
孫元安喝了口茶,換了一個異常冷峻的語氣,給趙海平講起了這個局。
當年秦華泰的母親王瑞佳,就是被郭劍鋒用酒給害死的,孫元安要幫秦華泰報仇,就得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要讓郭劍鋒也死在酒桌上。
但是孫元安知道,郭劍鋒酒量驚人,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以郭劍鋒現在的地位,平時一起吃飯喝酒的都是達官顯要,要讓郭劍鋒死在酒桌上還不讓任何人產生懷疑,需要布一個很大的局。
以郭劍鋒的酒量,想要讓他達到飲酒過量的效果,僅僅是讓他喝酒,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只有依靠外力的作用。
孫元安首先想到的是下毒,但是他很快就把這一想法給否決了。下毒的善後風險太大,一旦屍檢檢出毒物,一定能順騰摸瓜找出下毒者,那他布這個局,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需要一種非常常見的,但是一旦與酒精結合,就能產生嚴重不良反應的東西,這種東西即便屍檢檢出來了,也很難繼續往下調查,到時候就會死無對證。
思考了許久之後,他的腦子裡浮現出四個字,阿莫西林。
阿莫西林是一種非常常見的青霉素類藥物,很多藥店都可以買到,主要是針對由於感染引起的上下呼吸道炎症,簡單地說,像病毒性感冒就可以用阿莫西林。
服用阿莫西林不可過量,更不可飲酒。過量的阿莫西林如果配合大量飲酒,會引起呼吸衰竭甚至心臟驟停,嚴重時會危急生命。
阿莫西林雖然常見,但孫元安還是不想引人注意。他特別地考慮到了季節因素,冬季氣溫低,很多人稍不注意就會因為呼吸道感染而感冒發燒,這時候,這些人可能就會選擇服用阿莫西林。
所以冬季是阿莫西林購買的高峰期,此時使用阿莫西林是最佳時節,即便到時候檢查到了郭劍鋒體內存在阿莫西林,考慮到季節引發的感冒因素,也不一定會過多懷疑。
所以最終使用藥物的時間,要定在冬季,這是天時。
正常人服用了阿莫西林,不可能喝酒,郭劍鋒這樣的人,更不可能主動服下阿莫西林,又主動喝酒。唯一的辦法是讓他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動服下阿莫西林,也就是說,把大量的阿莫西林放入他的食物中。
完成這一動作的人,必須得是自己百分之百信得過的人,還得願意承擔失敗的風險,所以必須是對郭劍鋒有血海深仇的人。
孫元安放眼身邊人,符合要求的只有秦華泰和韓奧美。但是秦華泰作為秦勝強的兒子,畢竟跟郭劍鋒之間是有恩怨的,雖然過去了這麽久,但一旦追查起來,難免有所懷疑。
最佳的人選是韓奧美,別說跟郭劍鋒之間,就算跟整個潮鳴集團,也是沒有任何可以查證的淵源。甚至已經沒人記得他的父親韓長虹和孫元安的父親孫連傑、秦華泰的父親秦勝強之間曾經是拜把子兄弟。
孫元安猶豫了很久,始終沒有問過韓奧美。直到有一天,他假裝不經意地提起這段往事,韓奧美瞬間表現出的憤怒讓孫元安有了繼續試探的信心。
孫元安詢問韓奧美,願不願意幫秦華泰報仇,韓奧美當即表示願意,眼神語氣非常堅決,不容置疑。
一個絲毫不引人注意而又絕對忠誠的人來完成投藥的動作,這是人和。
如何讓郭劍鋒過量飲酒,又是一個很大的難題。雖說郭劍鋒酒量好,但他也不是那種嗜酒如命之人,郭劍鋒喝酒是非常看場合的。
陪領導喝酒,他往往非常豪爽,會喝的多一點;但跟下屬喝酒,他一般都是點到為止,甚至喝完臉不紅氣不喘,一點反應都沒有。
更重要的是,這個酒局得讓韓奧美也參與進去,韓奧美如果不能投下關鍵的阿莫西林,郭劍鋒喝再多的酒也沒有用。
孫元安需要安排一個晚宴,這場晚宴不一定要有多麽重要的人物出場,但氣氛必須熱烈,喝酒的人得多。
而且大家必須是自願地敞開喝,而且大家都得喝多,如果只是郭劍鋒一個人喝多,肯定會引起懷疑。
孫元安想了很久,想到了他布局的構昇公司。
沒錯,構昇公司也是孫元安的棋子,只是這顆棋子原先不是用來針對郭劍鋒的。
既然如此,那就乾脆一石二鳥,一箭雙雕吧。
潮鳴只要投資了構昇公司,構昇就有理由安排一場晚宴,這場晚宴的氣氛一定會很熱鬧,畢竟潮鳴一方完成了投資,擴大了版圖;構昇一方的眾人股權套現,財務自由。
沒有人會懷疑在這樣的場合喝醉酒會是蓄意的,大家只會認為這是一場愉快的意外。
只不過,要用構昇公司來完成這場宴會,孫元安就需要快速推進投資部的進程。因此他提前找上了趙海平,安排了秦華泰的對抗,加速盛德榮對投資部的利用。
安排一場完全不會引起懷疑的酒會,這是地利。
孫元安還需要考慮如何把阿莫西林神不知鬼不覺地投入郭劍鋒的食物。宴會廳裡遍布攝像頭,一旦真的調查起來,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逃脫不了警察的視線。
整個過程必須做到“公開的隱秘”,要實現即便是當著攝像頭的面完成動作,也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沒過多久,孫元安就想到了辦法,利用女人常用的指甲貼片。
很多女人愛美,喜歡做指甲,但是不可能每次要等指甲變長了才去做,而且指甲一直在生長,做完的時候好看,過個兩天可能就不好看了。
這時候,指甲貼片應運而生。女人們只要挑選心儀的指甲貼片,貼在自己的指甲上就好,如果不喜歡了,就拿下來換一個,非常方便。
孫元安用其他渠道,無痕地買到了幾盒阿莫西林。
他把兩盒阿莫西林全部碾碎,然後把粉末聚集粘合在一起,做成一個指甲貼片。
他先是自己試驗了一遍,發現貼片可以很快地融化在熱水中,無色無味。
確認沒問題之後,孫元安又用兩盒阿莫西林做成了一個指甲貼片,交給韓奧美。
到時候韓奧美只需要把大拇指插入郭劍鋒的海參魚翅煲中,煲裡的湯本身就很稠密,味道也不像普通的湯那麽清單,再加上煲下面會有小蠟燭一直在加熱,湯的溫度很高,整個指甲貼片會很快地融化在濃湯中,整個過程,不會留下任何破綻。
晚宴開始之前,韓奧美把指甲貼片貼在左手大拇指上。在晚宴進行的過程中,韓奧美需要時刻保持觀察,因為她需要保證自己能夠提前拿到郭劍鋒的海參魚翅煲。
韓奧美遠遠地看到服務員端來了一大盤白色的煲,放在一邊的傳菜台上。她立馬找了個理由起身給郭劍鋒拿海參魚翅煲。
她打開煲蓋,兩隻手端著煲,左手大拇指深深地插入湯中,緊張讓她絲毫感覺不到大拇指被燙傷帶來的疼痛。
她刻意放慢腳步,可以讓指甲貼片融化地更徹底一些。
她也是因此穿上旗袍,穿著旗袍可以走小步而不引人注意。
等她把煲放到郭劍鋒面前時,她還是有些擔心,她強裝鎮定,拿起郭劍鋒的杓子在湯中攪動了幾下,確保阿莫西林做成的指甲貼片已經完全融化在湯裡面。
但這時候,她又擔心郭劍鋒不喝,或者喝的不夠多,所以她一直盯著郭劍鋒,直到郭劍鋒把整個海參魚翅煲全部吃完,她的內心才稍稍安定一些。
但這顯然還不夠,她並不確定這些阿莫西林搭配的白酒足不足以引起郭劍鋒的呼吸衰竭。
其實孫元安自己也不確定。
韓奧美沒有別的辦法,剩下的就是祈禱郭劍鋒盡量多地喝酒,自己也需要時不時地跟郭劍鋒敬敬酒,讓他保持飲酒狀態。
利用阿莫西林的特性搭配高度白酒,把一場精心準備的謀殺包裝成意外。
天時、地利、人和,三者孫元安都佔了,也都用了,大仇焉能不報!
趙海平聽完,深陷在沙發裡不能動彈,眼前的孫元安就像一個真正的巨人,他慢條斯理地講述,每一個字都像一聲洪亮的鍾聲,敲擊著趙海平的內心。
又像一柄明晃晃的利劍,在趙海平面前揮舞著,讓他感到深深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站在沼澤裡,雙腳正在下陷,他想把自己從沼澤裡拖出來,卻渾身僵硬,無法動彈。
“我是什麽時候成為你的棋子的?”趙海平的喉嚨裡慢慢吐出幾個字。
“從那天一早你踏進我的辦公室開始,你就成了我最重要的棋子。”孫元安還是不緊不慢地說道。
“為了布這個局,我在公司裡觀察了很久,還是你最合適。”
“可是我完全沒有感覺你在利用我。其實盛德榮也找過我,我一直以為,我是他的人。”趙海平陷在沙發中,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輕輕的說道。
“我甚至感覺,是我在利用你們。”
孫元安聽完笑了笑,說道:“當然,你得先成為我的人,但此時你還不算有用的棋子。當盛德榮為了削弱我,把你收為他的人時,你才能真正成為我用得上的棋子。”
“你早就知道盛德榮找過我?”
“我當然知道,他不找你,我又怎麽會把構昇的項目推給你,你是整個棋局中最重要的因素,這個棋局中關鍵的幾步,都是由你來完成的。”
“構昇也是一個局?”趙海平疑惑地問道。
“當然。本來我不應該這麽早告訴你的,但是今天告訴你也無妨。構昇這個局,本來就是針對盛德榮的,用在郭劍鋒身上,只是剛好湊一場酒局罷了。真正精彩的棋局,還沒開始呢。”
孫元安見趙海平沒有接話,又說道:“你不覺得構昇這個名字很奇怪嘛?構昇,狗盛,我起這個名,就是罵盛德榮的。你再想想宋昇忠的名字,是不是也很奇怪?”
“我從來沒往這個方向想。”趙海平自言自語。
“你當然不會往這個方向想了,宋昇忠,給盛德榮送終。”孫元安冷冷地說道。
趙海平看著秦華泰, 想問又不知道怎麽問。
孫元安見狀,說道:“你是想問我和阿泰的對立關系吧?都是安排好的,你應該提前也發現過吧,那天那個鬧事的女人,是阿泰找的,不過,是故意做給你看的。”
“這麽說來,我從始至終只是你的一顆棋子。”趙海平有些憤怒,他看向韓奧美,問道:“那你呢?你對我也只是演戲嗎?你也把我當棋子嗎?”
韓奧美迎著趙海平的目光,緩緩地說:“一開始確實只是想利用你,但後來,我發現我對你,是產生了感情的。”
趙海平雙手抱著頭,失望、憤怒、傷心一起湧上心頭,他猛地站起來,用手指著孫元安大聲說道:“我要報警!你這個卑鄙的凶手!”
孫元安往後一靠,翹著二郎腿,不緊不慢地說道:“你沒有任何證據,警察會信你說的嘛?”
“可是你剛剛自己都承認了!”趙海平繼續喊道。
“我剛剛只是講了個故事而已,而你恰恰信了這個故事,還是那句話,你有證據嗎?而且,我相信你不會報警。報了警,你自己也洗脫不了嫌疑。更何況,盛德榮和郭劍鋒難道不是在利用你嗎?他們利用完你,會更加絕情地拋棄你,你只會更慘。”
趙海平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癱倒下去。
他仿佛經歷了一場有預謀的蟬蛻,還未震翅,就已成了別人的囊中之物,雙手無處安放,只能緊緊抓著沙發扶手。他感覺自己在一片深海之中,四周全是未知的恐懼。他感覺雙腳正在不斷下陷,消失在柔軟的地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