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陰陽的金色光芒霎那之間就被黑色的霧氣掩蓋,取而代之的不是往生的梵音而是厭天惡地的悲慟和詛咒。
而方別也是在第一時間知道了原因,那就是在更深處那些未見天日的屍骨所積攢的磅礴怨氣。
於是乎在第一時間方別就祭出了腰間的撤華劍,瞬間就砍向了那道陰雲。一劍遞出去之後陰雲在空中分為了兩半,日光透過那一線的裂紋照耀在墓室之中。
此刻空中一線光明,但似乎又將被黑暗給湮沒。方別眉頭皺起,暗暗想著如何破解現在的局面。
而王懷瑾則是滿臉的蒼白,渾身的氣力都被那一束往生之光所帶走了。但仍然咬著牙舉起了手上那隻毛筆。
一口赤紅的鮮血噴在其上,這是一位大儒士的精血,是天下至陽至精之物,對這樣的陰邪之物有著天然的克制,但此物畢竟是由日積月累的修為所化,一旦脫離身體,對其宿主本身亦是會造成很大的傷害。
之間頭髮又蒼白了一片的王懷瑾站起身來,執筆在空中寫下了一個大大的“鎮”字。
那遮天蔽日的陰雲居然真的被鎮壓了下來,有了消融的跡象,但是出乎她預料的是在地底下又是冒出了成千上萬條黑氣匯入雲中,將那個“鎮”字給包圍吞噬了。
王懷瑾面色在此刻又是蒼白了幾分,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倒下,而就在此刻,柳如是和剩下的兩位大先生則是共同打出了一條文氣長河。
金色的長河如同利箭一樣穿入了越發龐大的黑雲之中,化為其中的漫天繁星。
那兩位大先生相對視了一眼,隨後一位從腰間摸出了一把戒尺,一位從腰間摸出了一方硯台。
很快戒尺被那位大先生直接插入了地中,那與天地粘連的黑氣在插入的瞬間直接斷裂,而是化為一道黑紋爬上了那把戒尺之上。
“巡天尺估計撐不了多久,咱們抓緊離開這裡!”
另一位大先生手上的硯台則是逐漸虛化,一層厚厚的屏障浮現在了方別幾人的身上,隔絕著屏障外充滿侵略性的黑氣。
柳如是在看到此幕後嘴角一笑,手上掐出了一個道印,漫天鑲嵌在黑霧之中的繁星便一個接一個的爆裂開來,瞬間那層猶如深海的霧障就變成了馬蜂窩一般。
見到此幕後,柳如是就回頭抱起了王懷瑾,並朝方別和那兩位大先生喊道:
“趕緊離開這裡!”
然後就一個蹬地就騰空而起,那兩位大先生也是如法炮製,只有方別還愣在原地。
“王懷瑾剛才那一招應該是渡魂之法,可是沒有想到在地底之下更是有著數不勝數的怨靈,如今全被其還了出來,而她有沒有相對應能把它們全部送入輪回的實力。”
“所以才會導致現在這樣,如果放任不管的話,整個山城怕都要付之一炬,從此淪為鬼城!”
在短短的一瞬間方別就已經想明白在墓室地下的枉死的人可以說是無數,此刻他縱然能將面前的一切都給清理乾淨但仍然是杯水車薪,而且他也不會再山城久留,就導致他就算有所作為,但也都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
於是乎方別也是跟隨柳如是的腳步離開了這裡。
幾人身影如同掠江之雁,靈活無比,而方別更是如同鬼魅,漫天黑霧卻絲毫不沾身體。
片刻後,方別一行人就到了洞窟之上方的陸地上,黑霧也有了溢散擴張的痕跡,無邊的哀嚎慘叫自霧中傳來。
王懷瑾從柳如是的後背上跳了下來,
面色蒼白的靠在一顆樹的身上說道: “這些並不是尋常的霧氣,而是當年人牲殘留的魂魄,我本以為近千年歲月過去就算殘留,也不過零星幾個,沒想到居然這麽多……”
“而且這些東西恐怕已經不能稱之為魂了,估計他們的神智早就被時間給抹去,徒留怨念了。”
柳如是解下了戴在手上的玉鐲,放在嘴前,在周身也是泛起了文氣的漣漪。在氣勢抵達到最高峰時,雙目圓睜大聲呵斥道:
“勒!”
一尊巨鍾的虛影就出現在那些黑霧的上方,這些黑霧竟然真的有了遏製的痕跡。而柳如是的額頭上也是冒出了汗水。
另兩位大先生則是把自己文氣源源不斷的灌輸到那尊鍾之中,使其一寸又一寸的向下壓去。
可在最後關頭這尊金鍾卻是再難向下一分一寸,但也把大部分溢散的怨氣給重新鎮壓了下去。
而方別則是發現了面前幾人的頹勢,但實在想不出什麽辦法,縱使他的一劍可以將其泯滅,但架不住這些怨氣是在太多,怕是把撤華劍給用斷了也是無法盡除。
“該死的,早知道帶一壇桃花釀過來了。”方別暗罵道,但也是將氣力聚集在撤華劍上打算幫柳如是幾人分擔一部分的壓力。
就在劍將揮出的時候浮華錄卻突然地冒了出來,讓方別不得不釋放掉劍上的氣力。
“怎麽了?”
浮華錄的書頁展開,一行字跡出現在了上方。
[桃花釀有破邪解厄之效用,但這些終究不是妖邪,僅僅是一些沒了神志被怨惡侵佔的魂魄,總是有桃花釀對目前的狀況也是起不來任何的作用。]
[但是遊人安確實在現在頗為適用,遊人安之效用也不僅僅是排憂解愁,更是有靈魂引渡和安魂歸身之用。將酒之效用擴散為意境這一招式你應該是會的,如此便可化解面前的危機。]
在方別看完上面的字跡之後並沒有立即付出行動,而是冷聲的問道:
“你在監視我?或者是說你想要控制我?”
[並非如此!僅僅是想幫忙而已,你我現在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我沒有害你的必要。]
方別歎了口氣,於是解下了腰上的酒葫蘆,在裡面的酒水,正是遊人安。
“你要是騙我的話,我有辦法讓你後悔的。”
然後擰開葫蘆上的蓋子現在嘴裡咕咚咕咚的喝了幾口,接著將酒水傾倒在撤華劍上。
逆風而站,發絲如龍翻滾在風中,一身白袍執劍而對面前深淵,當真一副劍仙的模樣。
然後一劍斬出,雖然樸實無華,但是在場除方別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能。
王懷瑾差點兒從樹旁滑倒,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劍,甚至忘記了言語。柳如是幾人也是如此。
遊人安的酒液在這一劍下化為滿天的飛雨墜落在那怨氣深淵之上。
一道道白色的虛線在空中構成了一座橫跨山河的城殿虛影, 氣勢磅礴。其中似乎偶爾有梵音冒出,指導迷茫的幽魂走向歸途。
而柳如是則是開始有了一絲的踉蹌,天空中的那尊大鍾在那個城殿之下就猶如一個小小的鈴鐺。
而這個小小的鈴鐺也逐漸的消失了,柳如是也是操勞過度,失去了重心跌倒了下來。
而方別則是眼疾手快,一個箭步就接住了柳如是,此刻暖玉入懷,方別卻是沒有任何的想法,與之相比天空之上那座引渡的城殿更能吸引他的心神。
“柳院長還好嗎?”
“……”
見柳如是沒有回應方別低下頭看了一眼,看見了滿臉紅暈,眼神之中流轉著一些莫名的情愫,張開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終歸是沒有說出來的柳如是。
“……沒事,多些方掌櫃相助。”
說罷柳如是就急匆匆地站起了身來,背身於方別假裝也是在看天上華麗的異像,實際上則是為了遮擋臉上的紅暈。
方別愣在了原地,然後笑了出來:
“無妨。”
天上的城殿城門大開,那深淵之中的無數怨氣就如同被吸引一樣全都湧向了天空,當真是無比壯觀。
並且在其他的地方也是冒出了許多銀白色的光線跟著鑽入了城門之中。
柳如是仰頭看著這般景象嘴中喃喃自語道:
“先人所雲的天上宮闕也不過如此了吧。”
身旁的方別聽到後看了一眼柳如是,也是點了點頭說道:
“當真是歎為觀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