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深山古寺
十五歲的李修緣一直覺得,自己擁有前世記憶。
就比如他清楚的記得,在上輩子那個世界裡,李修緣是歷史上真實存在的一個人,人們叫他“活佛濟公”。
當然,上輩子李修緣並不叫李修緣,而是另一個名字。
關於那一世的自己,他已經記不清生平事跡了,只是模糊的知道,他死於一場大秘寶的爭奪中,被仇人所殺,終年二十七歲。
也正是因為這些特殊的記憶,雖然沒有念過一天書,在蘭若寺百余名童男童女中,李修緣是少數幾個認識字的人。
論心思,論性格,論品行,他也比周邊這些同齡人成熟的多。
“喂!小李子!不要再發呆了!”
講話的是周三胖,一個臉龐紅撲撲圓滾滾的男孩,比李修緣大了一個月,也是在場百名少男少女中年紀最大的。
他小聲提醒了李修緣一句,一雙眯眯眼望了望破敗的大殿門口,恨不得把聲音壓到最低,好像生怕被誰發現而遭受懲罰。
“小李子,快加點柴火,不要讓火滅了,不然那個隱修老和尚又要罰我們不許吃晚飯!”
“喔,我知道了。”
李修緣從身後的柴火堆中抽出來幾塊乾柴,順手扔進即將熄滅的灶台裡。
灶台上,架著一口鐵鍋,沒有鍋蓋,他們兩人一組,李修緣負責添柴,周三胖的任務,則是往鐵鍋裡倒水,煮那些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黑色粉末。
而像這樣的灶台,整個陰暗潮濕、年久失修的大雄寶殿裡,還有足足五十口。
等到鐵鍋裡的水燒乾後,黑色粉末沉澱成漿糊狀,等待這些少男少女的,就是最後一道工序。
手搓丹藥,然後吞下。
沒有人知道這些黑色漿糊的原材料是什麽,聞起來有一股混合著腥臭的藥草味,李修緣曾經猜測是某些中藥搗碎後的產物,但因為後山倉庫一直是禁地,也沒辦法調查真相。
早上,他們喝白粥。中午,就吃自己手搓的丹藥,每人一顆,拳頭大小,苦的發麻。晚上,又是喝白粥。
幾乎常年處於饑餓的邊緣。
曾經也有不怕死的孩子反抗過,但反抗的結果是粥都沒得喝,所以再也沒人敢違逆那個老和尚的意志了。
在場的孩子,最大不過十五歲,最小的只有五六歲。大多數都是孤兒,要麽缺胳膊少腿、或者智力問題、或者破相兔唇被爹媽棄養。要麽,因為極度的貧困,被父母送給了老和尚。
“三胖。”
李修緣忽然想起了什麽,問道:“你……見過直升飛機嗎?”
“沒有。”
周三胖搖了搖頭,一邊拿自己又肉又髒的小胖手手搓丸子,一邊說:“好像聽人講起過,是一種可以帶人在天上飛的黑色大鳥嗎?”
“嗯,差不多吧。”李修緣點點頭,又苦笑著搖搖頭。在蘭若寺就數周三胖和自己關系最好,無奈的是三胖既不識字,也沒有見過外面的世面。
“外面的世界……肯定很美好吧?”周三胖十分向往的問道。
“嗯。”李修緣點點頭。
“嘿嘿,小李子,你認識字,人又聰明,肯定能早點出去的。說不定下次下山選拔,就輪到你了!”
“但願吧!”
李修緣隨口應付了一聲,心裡卻一陣擔憂。
隱修老和尚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在這裡煉丹的童子,每個月會定期舉行一次下山選拔。
除了砍柴燒火煉丹,平日裡,老和尚也會時不時講一些修行方面的事情,傳授一些強身健體、或者防身的武術功法。
而所謂的下山選拔,就是十二到十五歲的孩子們,說的好聽點叫做互相切磋,說的難聽點就是互毆打架。
成王敗寇,在此一舉。
下山的名額,每個月只有一個。
所以為了離開這個鬼地方,孩子們幾乎每次都用盡全力,打傷打殘更是常有的事情。
出家人……不是應該慈悲為懷嗎?
這是李修緣百思不得其解的一方面。
忽然,周圍孩子們的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大殿裡靜的仿佛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隨著吧嗒吧嗒的腳步聲,一道瘦長的身影出現在破敗的大門口,只見隱修老和尚站在門檻外,約莫六十來歲的年紀,留著短寸頭和山羊胡子,穿一件縫縫補補的袈裟,枯瘦如雞爪的左手握著一串紫顫木佛珠。
“丹藥都搓完了吧?”老和尚面無表情的掃視大殿一圈,目光如刀。
“還……還沒有……”
說話的是一個十來歲的黃毛丫頭,小女孩早就完成了任務,只不過她的搭檔,那個只有五歲的女童,還在奮力的伸出手,想從鐵鍋裡撈出最後一坨漿糊。
“沒完成的,今天晚飯就別吃了。”老和尚近乎冷血無情的說道。
李修緣清楚的記得,那個五歲的女童是個啞巴,但不聾。幾乎每周都有一兩次完不成任務。她也是這裡最小的孩子,幾個月前剛來蘭若寺,據說是家中貧困,被老和尚發現的時候已經被親生父母遺棄在荒郊野外。
女童聽到今晚又要餓肚子,仿佛被判處極刑,想哭又哭不出來,兩滴大大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順著髒兮兮的臉頰滑落。
但同情兩個字,在這裡並沒有任何用處。
隨著老和尚一聲令下,大夥兒開始進食。
拳頭大的黑色“仙丹”捧在掌心裡,沉甸甸的。
咬下去一口,像是咬了個冰冷發硬的饅頭, 但還沒等舌頭回味,整張嘴已經苦的想要反胃。
“媽的,簡直苦的想罵娘,這老禿驢究竟給我們吃的什麽東西?”
每次吃“仙丹”,李修緣腦子裡都會冒出來這個想法。
好在這玩意似乎並沒有什麽明顯的害處,經年累月的進食仙丹,體質好像還改善了不少。
十分鍾後,所有孩子都把丹藥吃完,然後瘋狂喝水。
誰也想不到,接下來從隱修老和尚嘴裡,吐出來一條驚天大消息。
“原定於這個禮拜天的下山選拔,臨時改成今天下午。所有十二到十五歲的孩子,準備一下,半小時後在廣場上開始切磋吧!”
“我就知道!”
目送老和尚離開,周三胖握緊了拳頭,興奮的說道:“小李子,你的機會來了!”
周三胖這麽說,自然有他的道理。
那些個子高、或者長得壯、又或者勤於練功的孩子,一個接一個陸續下山了。
若是放在以前,他們倆是沒多少贏的希望的。
但今時不同往日,剩下的孩子裡,論實力,李修緣和周三胖,已經屬於第一梯隊。
獲勝的機會,似乎已經近在眼前。
只是……
“我和三胖,同樣學的《八極拳》,私下裡,我們也經常切磋,雖然平手居多,但我其實是有意讓著他。如果論實力,我早就可以下山了,但我們曾經發過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要下山就前後腳一起下山!”
李修緣不由得心想:“這次如果在擂台上遇到,我還要再讓著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