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號早晨。
未藍酒店裡正待舉行盛大的婚禮,紅毯,鮮花,來賓,司儀,仿佛整個禮堂的空氣裡都充滿著幸福和快樂的香氣。
江盈身著白色婚紗,站在紅毯遠的一端,另一端是面帶微笑的新郎向帆。
禮樂聲響起。
江盈挽著父親江伯誠的胳膊,從紅色地毯的這一端緩緩走向對面,父親江伯誠的臉上,掛著因緊張而略顯僵硬的微笑。
江伯誠這位父親,三年內就這樣送出去了兩位在他心裡無比漂亮的女兒。
然而就這一次,他內心是最複雜,又是最不舍的。大女兒出嫁時婚禮現場風光無限,二女兒雖然自己偷偷跑了,也依然得到父母的很多財務方面的支持。可是到了小女兒,因家庭突然到來的變故,已無法像當初承諾的,拿給小女兒等價的陪嫁物,反而需要仰仗女婿,還悄悄接受了女婿前後共計50萬元的幫助。這一切讓江父感到十分內疚。
當他們緩慢的隨著婚禮進行曲走到紅毯的另一端,父親江伯城在音樂聲中,仿佛看到了女兒從出生到現在成長的所有瞬間,這個最漂亮最可愛的女兒,如今也要離他而去了,他向來挺拔的背,好像突然彎成了一個弧度,他覺得是自己老邁了,但是更多的,他是欠身想表達對向帆的感激之情,父親看的明白,向帆是女兒江盈最好的歸宿,他倍感心安,更替女兒的未來感到高興。
這時,站在中間的司儀說話了:
“女方的父親江伯誠先生,請您把您女兒江盈的手交給新郎官向帆先生。”
這一刻是在此之前排練過許多次的,江伯城此刻還是覺得緊張,他顫抖著將自己小心翼翼托著的小女兒細長漂亮的手送了出去,隨後向後退了一步,女兒與父親目光短暫的相遇,倆人已同時落下眼淚,之後,江盈別過臉,紅著眼睛深深的望向向帆。
此刻,他們將攜手再次回到紅毯的中央,致辭、喝交杯酒,再等待接受現場嘉賓的祝福。
當她邁步走向紅毯中央的時候,突然間,她的婚紗被那隻邁出去的腳踩住了。如果這時她站穩了,或許還沒那麽尷尬,可是她的另一隻腳不聽使喚的跟了上去,天啊!她的婚紗瞬間被踩了下來,露出了穿在裡面的一條白色的,僅僅可以遮住大腿上圍的吊帶裙。
她整個人向前傾瀉了出去,唯一可以抓住的向帆的那隻手,卻在慣性的作用下跑脫了。她獨自一人狠狠的摔了出去,趴在了紅毯中央,一束本來抱在懷裡的白色玫瑰花散落一地。
現場頓時混亂了,向帆的母親驚的突然站起來唔住了嘴,而他的父親摘掉了眼鏡,捂著眼睛唉聲歎氣起來。
江盈的母親吃了一驚,她同樣捂住了嘴,隨後她忍不住哭出了聲,她心都碎了,自己可憐的小女兒怎麽在這樣一輩子只有一次的舞台上出了這麽大的醜,她非常心疼,然而心疼之余,她更感到深深的自責,她埋怨起自己來,覺得是自己做父母的,用光了自己的運氣,似乎也給女兒帶來了壞運氣。
江伯誠站在紅毯的邊上愣住了,他看到向帆衝過去用婚紗將女兒包裹著抱在懷裡,而他隻想在現場找一個可以鑽的地洞進去待一會兒,他在背後看到女兒摔出去的樣子,簡直覺得荒唐到了極點,這實在是他這些年感到最荒唐的一件事了,甚至比他破產還要讓他覺得不可接受。
台下的賓客紛紛議論,有個聲音讓人覺得既刺耳又討厭。
“這將意味著這段婚姻不會幸福,
這是預示,預示將來他們並不會長久。”這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顯得既尖酸又諷刺,似乎還帶著點幸災樂禍。 “你是男方的賓客還是女方賓客啊?請問?怎麽可以這樣說話?”賓客席中有人看不過去了,詢問道。
“我,坦白說,我不是受邀賓客,也許是這裡最不受他們二人歡迎的人,但是我和新郎新娘都認識,而且,我們緣份不淺。”他雙手插在褲兜裡,坐在椅子上向後靠了靠椅背,露出十分不屑的表情。
“什麽?不是受邀賓客?還這樣無理取笑人家?你不覺得你這樣說話顯得很沒教養嗎?”
“就是,哪來的毛頭小子,在這裡胡言亂語,趁人家家人沒聽到,你趕快消失吧,不要嘴上這麽缺德。”
幾位聽到這小子發表奇怪言論的嘉賓感到憤憤不平,紛紛露出憤怒的表情,指責著他。
“你們說我胡言亂語?哦,那是你們對他們不夠了解罷了!你們瞧,他們哪裡有夫妻相?另外,剛才新娘撲倒的時候,新郎應該衝上去不要讓她摔的那麽狼狽才對,可是你們瞧,新郎的反應真的太慢了,不光如此,你們瞧,新娘漂亮的像天仙下凡,而那個新郎,顯得很蠢誒!他們不會幸福的,我敢打賭。”
男子繼續發出如此囂張而不可理喻的言語, 大家對他的話感到又吃驚又惱火,因為不明白這家夥的來路,也不知道這人為何如此出言不遜,大家為了回避是非,都覺得離他遠點才好,於是那一桌賓客紛紛挪動椅子,各自插到別的圓桌裡去了,空留他一人坐在一張諾大的桌子邊上,他自顧自的吃了起來,他一邊吃,一邊歪著嘴笑,那幸災樂禍的樣子引起了向帆父母的注意。
“小夥子,你剛才說什麽?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楚。”向帆的父親從旁邊的桌子上走了過來,他文質彬彬,雖然上了年紀,但老教授的風范使得在場的人無一不心生敬意。
“再說一遍?我說他們結婚不會幸福!不搭!您懂嗎?”男子不屑,他頭也沒抬繼續吃。
向帆的父親氣的臉色發白,他強忍著心中的怒火,裝作淡定的用他的食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小夥子,今天是我兒子結婚,你說的這些話,戳痛了一個做父親的心!你走吧!不要亂上添亂了。”說完,他像是有些站不穩了,便一下子坐回到椅子裡,他顯得既難過又無力。
這男子突然停了下來,他望著這張因為受了刺激而顯得驚慌、憤怒而又傷心的臉,心裡突然被刺了一下:“您沒事兒吧?”男子又頓了一下,喝了一小杯白酒,繼續說到:“老伯,我不是故意的,請你別放在心上,我這就走,我是胡說八道的,看我這嘴真賤。”說著他用手咣咣的扇了自己兩個耳光,並站起來微微欠了欠身子,算是掬了一躬,隨後便拉低了戴在頭上的鴨舌帽,一溜煙跑的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