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
今天是李晟在學校的最後一天,昨天自己已經正式畢業了,參加完畢業典禮之後,和幾個要好的同學一起出去喝了頓散夥酒,想想今後大家就要各奔東西了,心裡莫名有些傷感,李晟是個比較慢熱型的人,昨天還沒那麽傷感,但是今天看到陸續告別的同學,心裡卻空空的,仿佛失去些什麽,這些日子終將成為自己的回憶,然後在今後的生活中慢慢的褪去了顏色變得模糊不清吧,那些念念不忘的,終將也在念念不忘的過程中被忘記。
李晟終於也打包好了行李,自己走的不是最早的,也不是最晚的,推開門,正好碰見了小離,小離家是省外的,需要坐火車,車票買的比較晚,小離看著李晟的行李說道:“收拾好了?準備走了嗎?兄弟。“
李晟看著小離說道:“恩,我先走了,你定的什麽時候車票?”
“後天的,差不多能把你們送走完。走,我送你。”
小離說這話的時候正好從樓梯口,常來和另外3、4個同學一起回來,看見李晟的行李,常來連忙接過去,對李晟說道:
“走,我們送你,剛剛我們去送龍兒了。”
李晟看同學都這麽熱情也沒有說什麽,路上小離問道:“阿晟,你的工作定了嗎?”
“定了,我們鎮上的工商所。“
“那就好,離家近挺好的。”
說完眾人也不再說話,一路無聲,眾人將李晟送到校門口,小離先忍不住道:“阿晟,來,擁抱一下。”
看見小離這樣,李晟還是頗為有些不好意思的,李晟並不是個善於表達自己感情的人,很多時候因為不善於表達,也拒絕了很多別人的好意,這一次李晟沒有拒絕小離,上去依次和眾人擁抱告別。小離頗為有些不滿的看著李晟說道:“阿晟,你就沒有傷感嗎?我們這些人裡,現在一轉身可能就是永遠了哦。你不難過嗎?”
李晟沒有想到小離會突然之間這樣說,低頭仔細想了想之後,認真的告訴小離道:
“小離,我是個比較慢熱的人,所以可能你看我現在很正常,但是當我回過味來的時候就淚流滿面了,不管以後大家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我想我都會永遠記住現在這一刻。謝謝你,小離,也謝謝大家,祝我們以後前程似錦,也祝我們將來在某一刻還能再次見面,我並不希望大家在分別的時候那麽傷感,也不想大家將來回憶起來這一刻只有傷感。來,小離,笑一個。”
小離聽見李晟這麽認真的回答,也頗有些不好意思,上前又擁抱了一下李晟說道:
“小晟,謝謝你,再見,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和眾人告別後,李晟坐公交車去到了車站,抱著對新生活的希望坐上了回家的長途車。
“你個沒出息的,老娘怎麽就嫁給你了?你看看前面的老高家,都買彩電了,你天天乾的啥,屁都沒有。”
李晟剛走到家門口,就聽見苟伎的怒吼聲,緊接著自己的哥哥就從大門裡出來,剛好看到拎著行李的李晟,看了眼李晟,說道:“你怎麽回來了?”
李晟看李偉問自己,也沒敢問苟伎又怎麽了,連忙對李偉說道:“我畢業了,哥。”
“哦。我出去一下。”說完李偉也沒再看李晟一眼就往胡同口走去。
李晟有些尷尬的站在原地一會,歎了口氣,走進院裡,就看見苟伎推著嬰兒車走來走去,苟伎看見了李晟回來,
也沒打招呼,只是輕哼了一聲,就推著嬰兒車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苟伎是去年快過年的時候生產的,並沒有像她希望的那樣,苟伎生了個女兒,從這之後好像苟伎的好脾氣就全消失了,也可能是因為不想再繼續偽裝了,隻記得去年連年都沒有過好,因為人們眼中重男輕女的思想,苟伎總是冤枉王桂蘭重男輕女,其實王桂蘭從小星野出生到現在抱都沒有抱過,於是在李偉和苟伎的重男輕女的指責下,王桂蘭對於苟伎的要求是有求必應,給苟伎的女兒小李真又是填嬰兒車又是添嬰兒床的。也正是因為此,小星野是個男孩反而成了錯誤了。
不過或許王桂蘭內心深處還是有些良知的,在過完年的某天趁著苟伎出門,王桂蘭走進秀秀的房間,看見秀秀正在抱著小星野,趕忙對秀秀說道:
“秀,娘有句話想要給你說。”
“娘,您說。”秀秀很好奇,為什麽突然間王桂蘭會進來自己的房間找自己說話,平常王桂蘭可都是懶得理自己的。
“秀,娘告訴你啊,從現在開始,你要好好的看著星野,千萬別讓那家子的碰星野,尤其是喂星野吃的東西,千萬不要離開你的視線,那家子給的東西千萬別給星夜吃,小孩子的生命很脆弱,禁不起人害的。”
秀秀聽王桂蘭這麽說話,更是莫名其妙,連忙問道:“娘,你在說什麽啊?怎麽那麽嚴重啊。”
只見王桂蘭一拍大腿,對秀秀說道:“秀,雖然我不給你帶孩子,但是畢竟這也是條生命,我這樣給你說吧,你去檢查一下你的床上。”
秀秀看王桂蘭說的那麽煞有介事,便將小星野放在床上,然後開始翻找,直到翻開枕巾,抖了抖枕頭,竟然從裡面倒出來幾根大頭針。秀秀將針撿起,好奇的說道:“娘,這針……”
“哎,秀,你真是太不小心了,你快檢查一下星野身上,看看有沒有扎到星野。”
秀秀聽到王桂蘭這麽說也很緊張的將星野身上的衣服脫下,從上到下檢查了一遍,好在好像並沒有扎到星野。秀秀有些懷疑的看向王桂蘭。卻聽見王桂蘭說道:
“你昨天抱著孩子出門的時候, 我正好從堂屋裡去廚房,剛出來就看見苟伎從你房間裡出來,看起來慌慌張張的,她看見我也沒和我說話,直到今天早上,我聽見給小偉說‘扎死那死小子’這句話的時候我才猜想是不是她跑去你的房間放了什麽,但是你也知道,秀,她在家的時候我也不敢給你說,秀啊,你以後一定不要讓星野離開你的視線,更不要讓她抱星野,出門的時候也記得將房間門鎖上。她,簡直就是個畜生啊。”
從王桂蘭和秀秀的這次簡短的會面之後,秀秀就再也不敢和苟伎有過多的接觸,不論苟伎怎麽和秀秀套近乎,秀秀都不敢讓星野和苟伎有任何接觸。
其實秀秀也知道為什麽王桂蘭罵苟伎是畜生,就是因為苟伎生產的時候,當知道是個女孩的時候,王桂蘭來了句,“生了個賠錢貨。”結果這話就被苟伎聽了去,第二天,苟伎的母親就領著自己的兒子,來到家裡,將王桂蘭打了一頓,臨走的時候還說:“你才是個賠錢貨,你要是再敢說我閨女,我就來撕爛你的嘴。”也是從這以後,王桂蘭對於苟伎的任何要求都沒有拒絕過,生怕自己的嘴被撕爛了。
李晟還沒畢業的時候,因為工作的事情,中間回家的時候,秀秀還將這些事告訴了李晟,但是李晟卻是不信,不論是自己的母親挨打,還是苟伎要害自己的孩子,搞得秀秀生氣道:“那你還真是沒見過人心險惡,等害到你自己頭上的時候你再說知道晚不晚。”
李晟一看到秀秀生氣了,便連忙賠禮道歉說道:“不至於不至於,我知道了,咱們呐小心點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