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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福臨》第20章 背鍋
  徐博文一家被福臨下令拘押了,因為他不知道如何處置。徐博文就是重複領粥的那位少年,從名字可以看出,他家族長輩對他的殷切希望。

  不過福臨特地讓遏必隆帶去口諭,不要苛待他們一家。

  大牢裡的事情福臨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連貴為丞相的周勃在出獄後,都要感歎一句“吾嘗將百萬兵,然今日始知獄卒之貴乎”,就更不用說徐博文一家了。

  福臨也人前顯聖了一波,災民們做夢都沒想到,這幾天在粥棚巡視的小孩,竟然是大清國的皇帝陛下。

  哪怕他們之間有許多被擄掠而來的漢人,都不由得跪伏在地。他們在大明朝,連知縣知府都難得一見,更不用提皇帝了。而且這個皇帝還在他們受災以後親自施粥,為他們搭建帳篷,安排住處。

  看著粥棚裡的人都跪伏在地,三呼萬歲,福臨覺得很自豪,又覺得很沉重。

  代善最近很忙,忙著開墾白山黑水,忙著地震後的救災,還有各種政務。當了內閣首相以後,代善最直觀的感覺就是累,還有人手不夠用。

  八旗貴族們打仗是把好手,處理政務到底不如漢人。

  從明萬歷十一年,努爾哈赤以十三副甲起兵,到如今福臨繼位,不過六十年時間。期間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打仗,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

  治理國家的水平,實在過於粗糙。

  隨著地盤的擴張,治下人口的增加,皇太極當年考試錄取的二百生員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憲鬥先生,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以前賦閑在家的時候,覺得治政不過爾爾。等真正被陛下委以重任以後,才知道治國一事,真的是如履薄冰。”

  代善苦笑道:“短短幾日,本王鬢邊已經平添了許多白發。”

  “若不是陛下體諒,準許本王坐轎出入宮廷,恐怕本王要死在這內閣首相任上。”

  妥妥的凡爾賽,范文程倒是想當首相,可他當不上啊。不過他可不敢跟代善炸刺,只能報以微笑。

  “陛下銳意進取,我們這些做臣子的也不能拖後腿。只不過這幾天本王處理政務總有一種捉襟見肘的感覺,所以準備效仿先帝,開科取仕,想問問憲鬥先生的意見。”

  “這個開科取士該有個怎樣的章程?”

  范文程沉思片刻,緩緩說道:“明以八股取仕,然所取之仕多務虛,不通政務,故授官之後多用書吏,書吏又以紹興為最。”

  “先帝曾言“不尚虛文,惟務實政”,王爺或許可以在實政這方面下功夫,以實際問題進行考校。取其優者,許試官一年,一年之後再以其政績決定是否授予官職。”

  “憲鬥先生大才,內閣有先生,本王可高枕無憂矣!”

  福臨進門以後,發現代善和范文程有說有笑,不禁問道:“皇伯,范師傅,你們剛剛說了什麽,笑得這麽開心?”

  二人連忙起身給福臨行禮。

  “皇伯腿腳不便,不必拘於禮節,范師傅也免禮吧!”

  福臨又問起了剛剛的問題,代善隻好實話實說。

  “開科取仕?”

  代善點了點頭。

  “有章程嗎?”

  代善又將范文程剛剛的話複述了一遍。

  福臨捏著下巴,思考了一會,搖頭道:“不妥!”

  “取仕是好的,但是取仕之前需定官製。皇伯應當知曉,皇祖創業伊始,八旗便深入方方面面,軍政難分。”

  “直到父皇在時,

也只在中央設立三院八衙門,地方之事仍以八旗為主。”  “若是取仕,是否需要編入八旗?若是需要,編入何旗?是皇伯手裡的兩紅旗,還是直屬於朕的兩黃旗?亦或是其他四旗?”

  這話有些誅心,聽得代善心裡一顫。

  “而且皇伯剛剛說到,擇優取仕,授予官職,那官之下的胥吏呢?”

  “朕好讀史,據朕所知,秦漢時期無有官吏之分;直到隋唐之後,官與吏才涇渭分明。朕竊以為,當官的高高在上,真正辦事的是下面的吏。”

  “當官的一句話,做吏的要跑斷腿。就如同朕一樣,朕隻說要開墾白山黑水,皇伯便要忙前忙後,日夜操勞。”

  “臣不敢!”

  “皇伯不必如此,朕是實話實說。”

  “所以開科取仕朕讚同,但取仕之前要先定地方之製。該設縣的設縣,該設府的設府,中央有內閣有六部,地方有知府知縣。”

  “取仕以後,授之為吏,打通官吏之間的鴻溝。如此,朕相信明國那些胥吏,都會向著我大清奔赴而來。”

  “當然朕只是提個意見,皇伯參不參考都行。”

  福臨話頭一轉,說起了來這的最初目的。“其實朕這次來,是有疑問請教皇伯的,范師傅既然也在,就一起聽一下吧,最好把皇叔也喊來。”

  很快濟爾哈朗也來到了東廡房,福臨便將中午之事道出。

  “朕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朕登基之時才說過要以孝治國。徐博文的所作所為是為了孝順生父,似乎值得褒獎。可朕在施粥之初,又曾下令禁止重複領粥,違者誅!”

  濟爾哈朗道:“陛下,徐父是此次事件的根源,臣以為可誅徐父,賞徐博文。”

  “不可,徐父不曾犯罪,怎能動輒誅殺?”

  “他身體無恙,只因為受不了苦就告病假,這難道不是犯罪嗎?”

  “大清哪條律法說了,告病假要處死,那批他假的人是不是也要也問罪?”

  見二人越說越激動,似乎有吵起來的跡象,代善連忙打圓場。“陛下面前,爾等怎能大聲喧嘩?”

  兩人隻好低下頭,向福臨告罪。福臨也不在意,揮揮手。“皇叔,不瞞您說,范師傅所說的正是我所憂慮的,我一開始也想將其父誅殺。”

  “可重複領粥的畢竟不是徐父,大清律法裡也沒有寫明假托告病當誅。”

  “若是處置了徐博文,則與朕所說的以孝治國衝突,若是不處理,恐怕會有更多人效仿。”

  “皇伯,您見多識廣,您以為該如何處理呢?”

  代善略作思考,給出了自己的答案。“臣以為當誅其父,但不必賞其人。”見福臨有話要說,代善搶先說道:“陛下,孝只是治國手段而不是目的,我們的目的還是要落在使大清更加強盛上面。”

  “不過這件事不能由陛下去做,就交給臣吧。臣誅殺其父後,陛下可下旨申飭於臣,或罰祿,或削爵。”

  “如此,既不違反陛下以孝治國之詔,又能打到懲治奸邪的目的。”

  宰相天生就是給皇帝背鍋的,代善心裡有這樣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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