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開的怎麽樣?”
“還好吧,白天來的人,還比預期的多點。”
在艾達米亞的獵人協會,文羽正趴在桌上抱怨。大梁倒是知道文羽的性格,他折疊紙片將火藥倒進彈殼,然後用一個特製的平頭小工具壓實。
這種黑火藥不能受潮,而且燃燒後留下的殘渣對槍械非常不友好,所幸威力還是看得過去的。
桌上擺放著一盤果乾,文羽捏起一個葡萄乾放進嘴裡,有種甜到發膩的感覺。他的視線透過巨大的拱形窗,窗外彌漫著薄薄的黑霧,不過室內燃有熏香,這種程度的黑霧暫時對他們還沒有威脅。
如果實在不行,他們還可以考慮去教堂避難,不過介於大梁灰燼的身份,這種情況只能算是最後保險。
“還沒見你妖精呢,契約關打的怎麽樣?”大梁裝好一枚鹿彈的火藥,而後放到桌上。遊戲裡雖然沒有底火,但有一種價格非常昂貴的蘊魔寶石,在受到高溫或撞擊時易燃易炸,可以當作底火的替代品。
這東西基本不會出現在普通商店,但他這裡還有少量的存貨。
“暴食過了,不過[雷樹]和[槲寄生]折裡面了……”文羽拿出槲寄生的殘骸,“壞成這個樣子,估計是沒救了吧。”
“我……”大梁的表情僵了兩秒,手掌按桌,“第一次打神庭就燒了一把刀一個七階符文,可真有你的!”
“我也不知道符文超限會損壞啊……”文羽將額頭抵在拳心。
“一般也不會壞,特別是這種高耗藍的盧恩。就算那個挑戰無限藍,你的瞬時魔力調度量就那麽大嗎?”
“額……契子的是大點。”文羽放下拳頭。
“行吧,第一個挑戰關應該是三十級難度,越了二十五級……但那也不值得你燒個七階符文六階刀啊,我紫羅蘭的符文也才六階……”大梁揉了揉太陽穴。
“是我的問題,當時上頭了……”
其實大梁就算炸毛也是有情可原的,當初他把這些東西從遺跡裡帶出來,難度不亞於把那裡地毯式地攻略一遍。但真正心疼的還是文羽,畢竟人類個體的極限也才七階,況且這符文可是他打穿了一個高難副本才肝出來的,好像是叫[雷池]……本來他還覺得無傷大雅的,現在沒了才體會到真的難受。
不過過錯全在他自己,他也不好吐槽什麽。
“對了,開荒有什麽收獲嗎?”文羽問道。
“我大概摸清我們現在的位置了。”大梁將彈托和鉛珠填進鹿彈,“這遊戲目前沒有世界地圖,至少我去的商店都沒有賣,所以實際可能會有偏差。”
“你隻管說。”文羽將槲寄生收入契約。
“以迪斯特斯邊境堡壘的位置定位,艾達米亞處於邊境緩衝區,名義上是公爵轄地,實際是女王和教皇勢力的交叉范圍。”大梁封好子彈,而後拿出了個小袋子,“說白了我們就是在境界地圖的最邊緣,而且這裡離舊王的勢力區域非常遠,馬不停蹄的話……大概半個月車程。”
嘴上說著,大梁小心從中袋中翻出一團棉花,手指剝出藏在裡面石榴籽似的蘊魔寶石,他倒轉子彈安裝好打火裝置……還是叫底火吧。將裝好底火的鹿彈插進獨立的彈藥袋裡,這樣可以減少不必要的碰撞,拿來裝填的時候也比較方便。
為什麽最後才裝底火呢?親身經歷,為了防止炸手上。
“這麽遠嗎?”文羽有些意外,“那能用共鳴鈴搖到可真是奇跡……”
“屁的奇跡,
老子錨你了,光搖個鈴燒老子一百多靈魂,還有臉提!”大梁將桌上工具收拾起來,彈殼的儲備已經沒有了。盡管巫師塔裡還有打完沒回收的彈殼,但也不算太急,還可以再計劃一下攻略路線。 “嗯……破費了。”文羽從契約中拿出地圖,“除此之外還有什麽收獲嗎?”
“有,邊境堡壘我去了,有個自稱‘巡禮者’的老頭,可能是個支線。”大梁想了想道,“老頭的打扮像是個法師,說不定會有好的卷軸,但殺人越貨的可能性不大,感覺有點危險。”
“卷軸啊……暫時還沒有見到賣的地方,不過看社區說價格都非常離譜,一個一階小魔術都要六十枚銀幣。”文羽將一枚銀幣滾到桌上。
“那你看的肯定不是普通的一階小魔術。”大梁回答。
銀幣碰到酒杯停止了,杯中的櫻桃酒泛起微微的漣漪。
“還有嗎?”文羽繼續詢問。
“堡壘外圍有巫師塔,塔樓裡有蟹蜘蛛,比較棘手,死了一次。”大梁端起酒杯,“一路上除了黑霧和遇上的幾隻小怪,好像沒有其他的了,理智能撐到地方別崩就行。”
“那問題應該不大。”
說話間身後傳來開門聲,文羽回頭,艾拉帶著兩隻妖精來到兩人身旁。兩隻妖精都換上了新衣服,猹先一步從艾拉的手掌上下來,羊則是緊跟在她後面。
雖然妖精們的身材嬌小,不過艾拉倒是信守了承諾,盡自己所能用最好的面料為她們做了衣服。猹穿著一身水色的蕾絲裙,兩旁有著深藍色的花紋綴邊,樣式偏向於西歐複古;羊的衣服則是以白色為主調的吊帶裙,收腰很高顯得腿長,裙擺只是過膝,露出勻稱的小腿和兩隻白淨的小腳丫……
這大概是唯一美中不足的一點了。
兩隻妖精都是光著腿的,當然也沒有穿鞋。她們的腿部實在是太過纖細,很難手工複製娜薩用魔法創造的絲襪和高跟鞋,不過光著的話好像也有一種別樣的少女感……
“哇,主人也換了新衣服呀!”
猹的聲音打斷了文羽的思考,她的聲音明顯帶著幾分驚喜,一個縱身直接撲向文羽。文羽立即伸手接住了這隻調皮的小狐狸,而後者也用她毛茸茸的小腦袋蹭著手心享受愛撫,說實話她這愛撒嬌的性格和不食煙火的外表確實不太相稱,但這種反差也算是一種萌點。
“對了,我剛就想問了,你這身衣服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對面的大梁忽然開口道。
“和我師姐同款,好看吧。”文羽抖開袖口裡的白荷邊。
“沒聽說過你有師姐啊?”大梁疑問。
“星辰鍾塔的瑪利亞女士。”文羽起身後退半步,雙臂略微張開。
“嗯……”大梁重新打量了文羽一遍,“確實像。”
一襲金色暗紋的皮革風衣,內裡是複古的白襯,整體偏向十九世紀的維多利亞風格。文羽在協會商店發現了這套衣服,當然湊齊也花了不少銀幣,雖然並沒有額外的裝備加成,不過作為輕甲穿起來還是十分舒服的。
“師姐,是主人的姐姐嗎?”猹抬起頭疑問道。
“嗯,從今往後你就是姐姐了,做什麽事情都要矜持點……”文羽重新坐了回來,拇指揉著猹的腦袋說道。不過話說回來,猹的年齡好像還挺小的,至少比遊戲的原生妖精都要小,所以稍微縱容一下也沒有關系吧。
雖然文羽是這樣想的,但猹並讀不到文羽的心裡話。兩隻狐耳短暫繞著文羽的拇指打轉兒,明明耳根被揉著很舒服來著,但猹還是立刻起來,小臉上掛著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羊在身後跟了上來,糾結著沒有說話。
文羽把猹放到桌面,翻掌間手心出現了一枚銀灰色的鴉羽徽章,這是他碰到的那個烏鴉獵人的,文羽將它遞給艾拉。艾拉接過徽章的手有些顫抖,她認得這個徽章,但最終也只是遺憾般的歎了口氣。
猹拉著羊坐在桌面一條長方體的小木盒上。
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文羽抬手摸了摸艾拉的腦袋。說是協會的接待者,但艾拉的個子是真的不高,文羽甚至都不用起身。女孩的臉刷一下就紅了起來,可能是完全沒有預料到文羽會有這樣的舉動,跟著臉紅的還有一旁的猹。
“契子大人……?”艾拉沒有躲閃。
“主人,你在幹什麽呀!”
猹的聲音帶著斥責……或者吃醋的感覺?好像並不算正確的攻略方法呢。
“對不起,麻煩再拿些蜂蜜吧。”文羽對艾拉說道。
或許《境界》只是一個虛擬的世界,但卻有著打破傳統遊戲的自由度,玩家確實可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無論好惡,沒有現實世界的種種約束。文羽曾在公測時某城鎮的懸賞令上見到過被通緝的玩家,理由是非禮了不知道哪家富商的千金小姐;也見過某不知名玩家群體自發結盟進攻女王城堡,當然最後也是有去無回。但在艾達米亞這種偏僻的邊境地帶,整個城鎮都沒有幾個能與他抗衡的人,況且那種NPC又不是衛兵,基本也不會在意他幹什麽……
忽然懷念起曾經那些依靠選定對話進行的遊戲了,或許是想要確定此刻場景的“真實感”,他才會不自覺地伸出手吧。
文羽抬手讓猹坐在自己的食指上,猹雙手撐在身側,小腿處壓著他的中指。
下唇觸碰猹的額頭。
“我的小狐狸,你是獨一無二的。”
在遊戲設計之初,妖精是起一個正向引導的作用,以防止契子“誤入歧途”。初始妖精都是正直且善良的,雖然性格上還有些可愛的小缺陷,但就是這樣才讓人覺得是在真實面對著這些小生靈。
不過也不能冷落了新締約的羊……但後者好像並不太想要與自己親近,目光清冷注視著窗戶的方向。
直到艾拉將一小碟蜂蜜端了上來,才又吸引回羊的目光。
雖然妖精什麽都吃,不過蜂蜜對她們來說也算是難得一見的美食了。
“說回邊境堡壘吧,你說裡面有蟹蜘蛛?”文羽抬頭看向大梁。
“是,而且數量還不少。”大梁回答。
“可蟹蜘蛛也不是汙穢生物吧,為什麽會出現在黑霧裡呢?”文羽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一本煉金藥典,翻手間那本《翡翠》出現在手掌。
“我也不知道。”大梁看著文羽翻開的書,“那是什麽?”
“煉金藥典,搜刮來的。”文羽說道。
大梁忽然一拍腦袋,回頭問向艾拉:“你們的書庫在哪?”
“艾達米亞……只有教會有藏書,我們這裡只有一些很舊的……”艾拉回答道。
“帶我去看看。”大梁起身。
文羽倒是沒有跟過去,因為羊正開心地吃著蜂蜜,可能是受了些許[暴食]契約位的影響,也可能是真的餓了蜂蜜真的好吃,她的小臉上露出幸福的表情。猹站在文羽翻開的書籍旁邊,她能看得懂上面的文字,但許多東西都並不認識。
“等一下,剛才那一頁……”羊忽然開口。因為手上黏糊糊的,她下意識地伸出腳尖指向書頁,但又立刻察覺不妥縮了回去,幾乎於文羽抬頭的同時,她放下沾蜂蜜的小杓從木盒上下來,指著剛才翻過的那一頁。
希望剛才的動作沒有被看到……
“是這個嗎?”文羽問道。
“是的。”羊點點頭道,“我知道這種草,可以治綠蜘蛛的毒。”
嗯……雖然不知道說的是不是一個東西,不過有些蟹蜘蛛確實是綠色的。文羽低頭查看書頁上的文字,艾達米亞草,是個他聽說過的名字。
不過上一次聽說,效果好像還是緩解汙穢的感染。
算上這本書上寫的什麽“萃取製藥”啦、什麽“改良溶劑”啦,能入藥能煉金,好家夥一草N用了屬於是。
雖然換到遊戲中的這個時代,沒有現代醫學人們對各種植物藥物認知有誤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這種無限追求擬真的態度對玩家其實並不友好。正當文羽對著這本破書無話可說的時候,大梁已經找書回來了,他重新坐回文羽對面,搖了搖頭。
“對不起,沒能找到有用的……”艾拉在後面跟上了。她的裙子和發梢都落著些許蛛網灰塵,看起來去的地方應該很久沒人打理了。
“書太舊,字跡不清,也沒有找到類似百科圖鑒的東西。”大梁沉聲道。雖然這也在他的意料之內,不過還是有些麻煩。
“我記得所有的蟹蜘蛛都是有毒的,而且毒傷害會疊加,特殊品種的話……”文羽敲了敲桌面,“記得除了[巨型蟹蜘蛛]和[重甲蟹蜘蛛],還有專門的[毒蟹蜘蛛],毒性很強。”
“全都有毒嗎?”
“應該是的。”
大梁點點頭。雖然這和他記的有些偏差,不過他的毒抗還是有一點的,所以小蟹蜘蛛的毒可能對他沒有太大作用。但要是換成那種大個頭的蟹蜘蛛……他現在倉庫還有那玩意兒的毒腺,被咬一下估計就涼了。
“還是準備一下吧,不是說今晚還要攻略點嗎?至少要先到地方吧。”文羽趴在桌上,抬手指背揉了揉猹的臉頰。每每想到趕路跑圖,他就為了腳程發愁,缺匹能隨時召喚的靈馬,不然普通馬匹在這種環境下都成消耗品了。
等一下,這個角度……好像能看到兩隻妖精某些不得了的東西。
油燈的影子搖曳在牆上,眼前的問題兩隻妖精自然幫不上忙,倒不如說她們也沒有認真在聽。羊坐在桌面上微蜷著雙腿,猹則跪直身子,擺弄著羊那一頭灰栗色的長發。將那一頭長發從羊角上散落下來,猹驚喜地發現那頭髮竟然比她的身子還要長,瀑布似的又細又軟,冰涼的發絲從指縫間懸垂而下,有種冰蠶絲般的質感。
羊則一直目光空空地盯著腳尖,纖細的尾巴落在大腿旁邊。她的指甲仿佛天然就是這樣優雅的黑色,羊角和尾巴也是相同的色澤,但或許因為有著和傳聞裡惡魔相同的特征,讓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不祥的妖精。
雖然耿耿於懷,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忽然聽到響聲,羊抬起頭,那名灰燼遞給她的主人一把手槍,她認識火藥的氣味,直覺告訴她那是非常危險的東西。
“走過去吧,反正也沒別的辦法了。”大梁起身道。
那是一把中折式手槍,文羽折開槍膛,雖然載彈量只有一發,不過槍械的口徑很大,而且沒有膛線,估計可以打霰彈。子彈只有十來發,可惜的是協會既沒有槍械也沒有彈藥,那些東西聽說要在一個叫“獵人工坊”的地方獲得,艾達米亞的守衛軍應該也有,不過不太可能對外出售。
不知道地方在哪,而且忘了問了,就以後再說吧。
文羽戴上皮革製的長手套,拉緊小臂上的束繩,也在大梁身後出門。艾拉跟隨到了門口,她站在街燈下佇立片刻,雙手合十扣在一起。
“願火焰的光芒與你們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