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在這兒考舞蹈九級，跳的就有這首曲子。”她喃喃地說道。

　　“舞是你自己編的?”女孩詢問。

　　“不是，老師編的。”皓鈺回過神，她轉身說道，“我打算回去了，你早點睡覺吧。”

　　目光上抬，少女看到一個站在台階上的模糊人影，柳樹的枝條籠住那人的大半身軀，她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

　　“是誰在那兒?”皓鈺有些緊張地喊道。路人?偷窺狂?她的的手機還落在台階上，身上也沒有任何防身用的東西，作為女性那種敏銳讓她本能地察覺到了危機感。

　　人影低頭從柳枝下方穿過，一步步走下台階。

　　“有人嗎?要不要幫你報警?！”耳機中女孩也聽到了異樣，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

　　“你......”

　　“是北院編舞的《小城謠》嗎，跳得很好啊。”

　　文羽在最後一節台階上站定，他將手機收入口袋，目光落到皓鈺的身上。

　　“是我老師編的舞，只有後半段和北院像。”皓鈺並沒有放下警覺，只是左手按住耳機，“不用擔心，是認識的人。”

　　“這麽晚了，一個人?”文羽留意到了放在台階上的手機。

　　“嗯。”皓鈺取下耳機，“你等一下，我穿上鞋。”

　　這個時間在外面還能碰到熟人，文羽其實也是挺意外的……好吧，也談不上是熟人。他在家裡《境界》打得上頭，躺下來實在是睡不著覺才起來散步的，那boss居然帶著看破偽裝的被動技能，這讓他當時就想照著HKNR的地址寄箱刀片，Doo老賊你怎麽敢啊！

　　文羽退到台階頂上，看皓鈺用濕巾細心擦著足趾間的沙粒。

　　並不是平日裡就能隨便見到的景象。少女長著一雙好看到會被醫學生抓去做標本的腳骨架，自那帶著幾分成熟嫵媚的黑色趾甲向上，白嫩的腳背上青筋隱現;目光順著肌膚上移，延伸到腳踝的曲線帶來造型薄厚的立體感，也讓她收攏著的雙足更像是一對溫潤精美的玉器。

　　拇指貼著腳尖的弧度穿上短襪，然後將運動鞋的鞋帶系緊。

　　“你早點睡吧，不和你聊了。”皓鈺拿起手機，她知道女孩這些天一直很忙，“我這邊你不用擔心，我一會兒也回去。”

　　“那行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晚安。”

　　皓鈺掛斷電話，鎖屏上的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她走到台階上面，文羽正站在花壇前看著中間的石雕，屹立著如同三座巨大的青銅器，層層疊疊鐫刻著古老的金文。

　　留意到少女的到來，文羽轉過身。

　　“這麽晚了，還在這裡拍視頻嗎?”文羽問道。

　　“只是來這裡散步的，不小心走太遠了。”皓鈺反勾手指伸了個懶腰，“你呢，大半夜在這裡做什麽?”

　　文羽心裡說哪有散步這麽散的啊，從這裡走到市中心起碼得四十分鍾吧，這還是不算往返的。不過看著少女的裝束，應該是專門出來運動的，這個時間點躺在床上刷會兒手機、或者是和男朋友互道晚安然後睡覺，才是她這個年紀大多數女孩的正常選擇吧?

　　“我家到這兒步行就十分鍾，以前晚上經常會在這裡散步。”文羽朝著湖邊樹叢的小路望去，“要一起去走走嗎?”

　　“可以。”皓鈺回答道。

　　低垂視線，文羽打開手機的燈光，皓鈺就跟在他的身後，像是刻意似的錯開半個身位。沿著湖岸走到路的盡頭，

有不知名字的紅花開在兩側，仿古的城牆自樹枝的阻擋中顯露出來，遠處的日晷天壇燈火通明，那大概是廣場的方向。　　文羽是不會往那個方向走的，人群的喧鬧總能讓他感覺煩躁。

　　“你知道我跳的舞，你也學過舞蹈嗎?”皓鈺將馬尾辮解開，秀麗的長發披在肩頭。

　　“沒有，我妹妹學過。”文羽其實也沒有一眼看出來，只是聽見了少女唱歌的語調，然後猛然回想起來了。

　　因為歌很好聽，所以印象深刻。

　　“你有個妹妹呀……”皓鈺轉過頭，“我小時候也一直想要個妹妹，有點羨慕了。”

　　“這有什麽好羨慕的，顏值折一半，缺點翻一番，女神和女神經就差跨過我家那道門檻。”

　　“噗……”皓鈺忍不住笑出聲，她的手掌略微掩住嘴巴，“那你可千萬別讓你妹妹知道你這麽說她，不然非要打死你。”

　　“那倒不至於。”

　　仿古的城樓前面，文羽背靠在欄杆上，身後是波光粼粼的湖水。其實他原本並沒有打算在這裡作長時間的停留，但既然碰到認識的人了，不聊兩句是不是會顯得不太禮貌……

　　“你學舞蹈幾年了?”文羽問道。

　　“十三年。”皓鈺壓著手指數了一下。

　　“真是厲害。”

　　“嗯。”

　　不知是否是晚上的原因，皓鈺的聲音褪去白天青春洋溢的感覺，夜幕下染上了一層酥軟而困倦的慵懶。她將手肘支在石欄上向前探身，長發打在肩膀上有軟軟的觸感，視野極力向遠處投望，她略微踮起了腳尖。

　　微風經臨面頰，她回過頭，肩膀上有溫暖的感覺落下。

　　文羽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襯衫披在皓鈺肩上;皓鈺也沒有說話，目光回轉繼續看著湖水。

　　就這樣過了許久，皓鈺忽然轉過身來道:“我餓了，想吃宵夜。”

　　明明是打算出門運動的，到最後卻在外面吃了一大堆熱量超標的零食，這對女孩子們來說也是常有的事情呢。在街邊一家還在營業的奶茶店，皓鈺嘬著一大杯加冰的芋圓葡萄，文羽則品嘗著一杯檸檬紅茶，以前並沒有嘗過這個。

　　“你有練過芭蕾嗎?”文羽開口。

　　“你怎麽知道?”皓鈺抬起腦袋。

　　“直覺，還有氣質。”文羽笑了笑，“看你的樣子，是剛畢業嗎?”

　　“是啊，本來是跟朋友一起進舞蹈團的。”皓鈺咬吸管的動作並不明顯。

　　“那怎麽來這裡了?”文羽又問道。

　　“因為一點個人原因。”

　　顯然皓鈺這是不打算回答了，文羽也沒有追問，畢竟有些涉及個人隱私。皓鈺接過話茬，聊天的內容蹦到了桌遊上面，當然這次文羽倒是有了耐心，循序漸進地聊了聊克蘇魯文學和跑團的起源。

　　說的人自然是繪聲繪色，聽的人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文羽的講解夾帶著洛老的私貨，說道興奮處恨不得跳起來表演一下，皓鈺倒是一直禮貌地聽著，不時點頭證明她還沒有走神，不如說這其實已經很給面子了。

　　講累了喝口水。

　　“我見你畫畫也很好，是自學的嗎?”皓鈺岔開話題。

　　“以前是愛好，後來做遊戲設計，就自學了一些。”文羽說道。

　　“你還做遊戲啊?”皓鈺的表情有些驚訝。

　　“那是，要知道在你面前的不只是個桌遊店的老板，還是個獨立遊戲的作者！”文羽大言不慚地說，“其實一開始開店就是打發時間，主要還是在做遊戲。”

　　感覺不小心就把自己的老底兒交代出去了，說話就跟喝多了似的......算了，反正也沒什麽要緊的。文羽搖晃著紅茶的吸管。

　　“我有一個小問題，雖然有點俗，但我確實有些好奇。”皓鈺舉起她可愛的小爪爪，“你做這個......能賺錢嗎?”

　　“大概率不能吧。”文羽如實回答。其實若不是房子是自己的，他還真不一定敢這麽乾，畢竟算上房租鐵定會賠錢的吧。

　　“那為什麽不先做個能賺錢的項目呢?”皓鈺疑問道。

　　“我一開始也想要先做商業遊戲，等先賺夠了錢再做自己喜歡的。”文羽認真思考了一會兒，“但我不能確定，因為一旦我賺了錢，有了資本，就很難再倒過來做一個自己喜歡的遊戲，那樣的人實在是太少了......人在利益面前是會改變的。”

　　“這麽說來，確實是這樣呢......”皓鈺的語氣帶著些惆悵，她拍拍臉頰抬起頭，“我以後能常來你的店裡玩嗎?”

　　“隨時歡迎。”

　　牆上的掛鍾已經轉過了十二點，廣場上的小販們陸續離開，奶茶店也差不多到了打烊的時候，店員一直趴在櫃台裡收拾東西。皓鈺將喝完的奶茶杯丟進垃圾桶，她略微屈膝，而後雙腿伸開舒展了下腰肢，夜晚的疲憊感已經逐漸爬上身體。

　　“你打算怎麽回去啊?”文羽問道。時間不早了，他也有了幾分困意。

　　“一會兒想打車回去，不知道這個時間還有沒有車。”皓鈺拿起手機翻了翻。

　　“難說，大概率是沒有的。”文羽看著少女的手指，猶豫了一會兒，“我家離這兒很近，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要。”皓鈺回答得斬釘截鐵，“廣場那邊就有共享單車，我為什麽要去你家?”

　　唔......文羽將目光放到外面。雖然這話他自己聽來都沒什麽說服力，但他是真的只是想撈錢。這丫頭的房子是租的吧?那感情換到他這裡也無不妥，租金說不定還能再便宜些。

　　“沒什麽，看到美女太漂亮了，情不自禁就發出邀請。”文羽想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想泡我嗎?”

　　“嗯?”

　　文羽轉過視線，看皓鈺的雙眸也在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如水的眼眸炯炯有神，被細細描摹過的眼線襯托著一眨一眨;臉頰上畫著不易察覺的淡妝，在柔和的白光下，她的唇角仿佛勾起一抹迷人的弧線。

　　“開個玩笑，你別當真呀！”

　　見文羽的表情有些古怪，皓鈺連忙收斂解釋說道。文羽沉默了一會兒，其實他也沒把這話當真，只是猝不及防被嚇到了，畢竟少女給人的感覺並非是那種輕浮的女子。

　　“那行吧，我差不多也要回去了。”文羽推椅起身，“就再陪你過個馬路吧。”

　　沿著寬廣的馬路邊緣，十字路口沒有一輛車，這種時候感覺走在路中間也沒有關系，當然文羽並不會這麽做。兩人在路口分別，文羽也就直接回家了，至於問為什麽會在大半夜多出這麽一次的邂逅?

　　那就有點說來話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