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的捕快到了有家客棧對面,卻並沒有看到陸義,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陸義今天要去天音派“出診”,剛走了沒多長時間。
剛剛加入衙門沒多久的小沙,還不像其他熟練捕快那樣還知道偷懶,加上自己也對城裡非常好奇,就問了問路,跑向天音派的駐地。
剛到沒多久,他就聽到了悅耳的琴聲。
這是琴音正在練琴。
天音派駐地之內。
陸義朝樓下望了一眼,看到了琴音正在緩緩地撫琴,琴音閉著眼睛,手上動作輕柔,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錯亂,每次撫動琴弦,便會撥動出陣陣悅耳樂聲,讓聽了的人仿佛置身於海浪之中,將繁雜的心思衝刷而去。
天音派是“百相派系”的江湖門派,百相一系,講求一個百變萬象,通過功法、兵器,模擬天下各種各樣的事物,衝刷內心的雜念,以此來抵禦心魔的蔓延。
而天音派更是借助音樂的力量,能夠讓疲憊的人身心輕松,能緩解他人的痛苦,甚至能夠通過樂聲治愈他人……
但,這畢竟也不是萬能的,每個人的成長,都要考慮個人的經歷和環境,天音派這一代,就出現了一個靠音樂無法緩解的弟子。
當日,陸義從天音派這裡換來了一些情報,順便還得到了幻音仙的支持,當時幻音仙說,她們門中,有一個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變得格外憂愁的弟子,可能需要陸義幫忙,到那時幫助她們天音派來看看。
本來,幻音仙並沒有太過在意,只是單純地就這麽一說,也沒指望陸義真能幫她們,只是看君若雨對陸義的評價很高,並且堅稱他的“心理谘詢”是有用的,所以這才真的動了心思。
陸義自然也是樂意之至。
反正天音派給的錢很多,比君若雨給的還要多久,一出手就是銀錠,還說她們佔用陸義一天的時間,隻付五十文實在是過意不去。
按照幻音仙的說法,若是他能“聊好了”她們門派的優秀弟子,便是再給十倍的價錢,也不為過。
再想想君若雨雖然也一副不愁吃穿的樣子,但生活其實還挺拮據,付錢的時候也只是給了幾錢銀子,和天音派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只能說,天音派不愧是背靠皇家的門派,確實是有錢。
但……
陸義在這裡已經坐了半天了,連人都沒見到,再這麽坐下去,他難道要這麽直接度過一天?
那不是白拿人家的錢嗎?
雖然白拿錢是很爽,但陸義深知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要是真的白拿了她們天音派的錢,說不定就入了別人的圈套什麽的。
陸義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依舊有限,還是希望一切都能正常地走流程比較好。
恰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一聲樂聲,他身後的門也順便開了起來。
幻音仙商鸞眉頭微蹙,輕輕推開了門,看到了陸義,抬起手來,招呼了一下陸義,陸義點了點頭,跟著她走進了屋裡。
這是一間向陽的屋子,窗戶打開,微風徐徐,陽光把屋子照的很亮,讓陸義能很輕易地看到正坐在窗邊的女孩。
女孩坐在椅子上,單手托腮,面無表情,身高粗略估計,大概在一米六左右,比君若雨要矮上不少。
這是一個陸義在這個世界,很難看得到的女孩。
首先比較讓他驚訝的就是,這個女孩居然理了一頭短發。
當然了,說是短發,其實也並不是陸義這種幾厘米的小短發,
而是比較近似於波波頭、娃娃頭之類的小碎發,這樣的一頭頭髮出現在中原這麽個地方,看起來格外新鮮,相對而言,也頗為清爽,還有一種讓陸義略微有些親切的感覺。 除此之外,這個女孩子的衣服顯然也經過了某種加工,沒有其他天音派女子的那種輕飄飄的感覺,袖口、領口、腿腳、腰部,似乎都格外進行了修改,看起來格外的幹練。
此外,房間裡還擺放著幾盆盆栽,蔥蔥鬱鬱的。
至於樂器……
陸義稍微打量了一下。
天音派每個人都應該會配備樂器,想來這個女孩應該也不會例外,那既然是這樣的話,那應該就是凌亂地擺放在桌子旁的那些小鼓咯?
陸義大概一數,差不多有四五個,不知道是什麽種類的鼓,鼓皮橙白,鼓身則是紫色。
雖然是小鼓,但要一個人用鼓槌演奏四五個小鼓,需要的體力也不簡單,當然,這顯然也需要一定的
“陸義,她就是我跟你說的,我天音派的弟子,應嵐……啊,你也可以叫她鼓槌,這是她目前的品級。”
應嵐沒有應聲,就這麽看著窗外。
“失禮了,陸義。”幻音仙一直輕松自若的神色上,難得地掛起了尷尬之色,猶豫了片刻之後,又張開口,嘴巴緩緩地動了兩下,卻並沒有出現聲音。
陸義稍微一愣,隨後聽到耳邊莫名地響起了聲音,心中又是一驚。
好家夥,傳音入密?
他還以為自己還得等很久才能見到這種神乎其技的東西,沒想到這麽快就碰到了。
他有些震驚,但考慮到這天音派本身就是倒騰聲音的門派,或許有什麽特殊的手段,也沒太走神,急忙集中精神,聽聽這幻音仙到底說了什麽。
似乎因為這個傳音入密的功夫,她也不是很擅長,在陸義耳邊,她的聲音比平日裡要急促許多,短短幾個呼吸,就大致上跟陸義說明了情況。
首先,這是她師妹的弟子,本來活潑開朗,最近不知道為啥,就這樣了,對一切似乎都漠不關心,也沒什麽情感波動的樣子。
第二,她師妹一系專精的是“重音”類別的音樂,或許是陸義可以參考的東西。
第三,她剛剛想了很多方法,想要和應嵐聊天,但應嵐每次都只是單純地和她回話、行禮,對她的一切問題和話語,都沒有什麽回應。
她忙活了一個時辰,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跟她怎麽說了,乾脆還是讓陸義直接來吧。
那陸義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陸義雖然自學了,雖然也自己親自實踐了,有了知識的積累,可這又是一個截然不同的類型,陸義心中一下子又沒底了。
出於這種心理,陸義稍微想了一下,還是正式地跟這個女孩打了個招呼:“姑娘你好,在下陸義,大陸朝天的陸,仁義禮儀的義。”
聽到了陸義的招呼,女孩轉過頭來,輕輕點頭,開口:“應嵐。聽說你了。”
哦——
看起來並非是那種沒有感情的那種類型。
他想了想,又轉頭看向閉目養神,似乎在假裝自己不存在一樣。
“前輩,可否請您先離開一下?”
“嗯,嗯?”幻音仙一開始應了一聲,之後又疑惑的回了一聲,最後才開口說,“你想幹什麽?
我可告訴你,就算我離開了,你也別多想。
應嵐是我師妹的弟子,天生神力,專精軍鼓、排鼓,就算是不用內氣,也比絕大多數男子有力……”
“前輩,您在說什麽?”陸義都給聽笑了,他搖了搖頭,說,“前輩,我是想,既然應姑娘不想和你多聊,會不會是她有些不想讓同門知道的心事?
我畢竟是個外人,今天就算有什麽秘密入了我耳中,我出了門,也會當即忘掉,不會和任何其他人說,所以您盡請放心。”
幻音仙稍微愣了一下,隨後想了想,覺得還真挺有道理的。
師妹信裡跟她抱怨,說她怎麽都沒法和應嵐說開話,這讓她非常苦惱,本來想著讓應嵐來城裡到處轉轉,看看外族的新鮮小玩意兒,或者去龍王廟廟會逛逛,看看能不能換換心情。
現在這麽一尋思,說不定應嵐就是在門中和人產生了矛盾,又苦於同門情誼,所以不好開口,就一直憋著?
幻音仙胡思亂想著。
或者說,她是在以己度人。
她還在學琴的時候,也經常和其他師姐師妹產生矛盾,但她那個年頭,有事兒是直接動手,動完手大家還是好姐妹,實在忍不了完全可以拿琴往別人腦門上砸,非常解氣、解壓,可現在已經勉強算是和平年代,這種行為在門內也已經禁止了。
哎——
這種環境怎麽能培養出真正的高手呢?
她一邊按照自己的想法猜測著應嵐的心理,一邊又因為這個想法,忍不住開始發散思維。
也是時候和師姐說說了。
雖然師叔是當今太后,天音派也因為搭上了皇家的船,可以水漲船高,但她們畢竟還是江湖人。可不能因為久居在安全的地方,就忘記了江湖人的本能和血性,不然便是背靠太后,也無法奪得“紫”之魁首啊。
幻音仙慢慢地離開了屋子裡,順手還很貼心地關上了門。
看起來,她確實非常放心。
陸義無奈地笑了笑。
隨後,他回頭看向應嵐,露出一個笑容,開口問:“應姑娘,現在這樣你覺得如何呢?有沒有什麽想聊的?”
雖然應嵐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固定地撐著臉,就這麽望著窗外,但陸義有注意到,她的身體雖然靠著窗戶,但在陸義進門之後,身體緩緩地向側面傾斜,雖然是“離遠陸義”,但更加重要的是,她原本就盡可能地偏離幻音仙的方向,而在陸義進入之後,更是緩緩地更加離遠幻音仙。
這就沒什麽好說的了,肯定是本能地不希望幻音仙接近她。
“哼……多此一舉……”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應嵐開口就證明陸義的想法是正確的,“即便師伯離開了屋子,以她的功力,也能聽到我們的聲音。”
一邊說,一邊她放下手來,把托腮的右手搭在桌子上,伸了伸左手,到處揮了揮:“隨便坐吧。”
陸義挑了挑眉。
陸義環顧一下屋子,走到女孩身邊,女孩身體極為不明顯地顫了一下,要不是陸義成功進入了第二重天,身體機能大為增強,眼神也好了不少,不然還真看不出來。
陸義拿起一把椅子,緩緩地抬起,拖著椅子往門的方向走,應嵐就這麽瞪著陸義,陸義每走一步,應嵐就“亦步亦趨”地跟著轉動腦袋,雙眼盯緊陸義……
陸義曾經在自己同學家中的貓貓上,看到過這種眼神。
就像擔心對方,擔心對方在自己一眨眼的空檔,忽然就消失了。
陸義一時間也不可能立刻就明白她的想法,不過還是把椅子拖到了一個相對桌子較遠,相距門比較近的位置,就這麽坐下,雙手張開,五指對齊,看向應嵐。
應嵐沒有什麽特別的動作,只是皺著眉頭,看著陸義“不尋常”的動作,但也沒有開口詢問。
“嗯……應姑娘,在下是貴派幻音仙前輩花三兩銀子請來的,三兩銀子,不知道對應姑娘來說到底算不算的上‘錢’,不過對在下來說,已經算是巨款了。
在下受人所托,自然是希望能夠完成幻音仙前輩的委托,與應姑娘好好聊聊,但,若是應姑娘不想開口的話,那我也完全可以接受。畢竟只要在這裡坐一天就有這麽多錢,想來不僅是我,就算是江湖上其他的人,聽到這種好事兒也會欣然應允吧?
應姑娘,若是沒什麽的話,你實在不樂意。我就先在這坐著,既不會打擾你,也算是能做個交代……”
說完之後,陸義也沒多說什麽,真就這麽直接坐下,單純地開始發呆。
這……可就讓應嵐不樂意了。
她一開始並不準備說什麽,只是時不時地瞥陸義一眼,但之後,看得多了,看到陸義一直都好像在學她一樣對窗戶發呆,她的心態,似乎也小小地產生了一些變化。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忍不住了:“喂,你收了我師叔的錢,就真的準備這麽乾坐下去?”
呵呵……
“咳咳?啊?啊?”陸義裝出一副仿佛被驚醒的樣子, 片刻之後,才【恍然回首】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杓,尷尬地說,“哈哈,不好意思,應姑娘,剛剛似乎有些走神……
您說什麽?”
“我說你就準備這麽乾坐下去?”
“我自然也不想,可我不知道說什麽,若是惹了姑娘不高興,我這錢說不定還要賠呢!”
“掉進錢眼的家夥……”應嵐低聲罵了一聲,“算了……那你找個話題吧,我們聊聊,聊完之後,想來師叔和你都能放心了吧?”
好——
陸義心中再次呵呵一笑。
“既然這樣,我也就開門見山了吧。”陸義輕笑著,“應姑娘,你最近莫不是遇到了什麽心上人?”
“胡說什麽呢?”應嵐眉頭緊鎖,語氣不忿,低聲念叨了幾句,“這就是讓君師姐認可的大夫?胡言亂語的。”
“哦……哈哈哈,不好意思,應姑娘,在下看你的行為一直都怪怪的,既怕同門,又似乎緊盯別人,還以為是你有了心上人了。
是在下失言,在下學藝不精,還請應姑娘不要介意。”
他這麽說著。
應嵐的面色卻忍不住有些變黑。
陸義一開始沒有說中,但她知道,她確實被看穿了一些心思。
這個陸義,好像真的有能力,有本領!
陸義這個時候,也輕笑了一聲。
什麽都是假的。
只有內氣和心魔幻影是不會騙人的。
在他眼中,應嵐的身後,出現了相當模糊的心魔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