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人區居住的房子都是闊綽奢華的,在房子周圍會設有一間獨立的雜物間,雜物間空間局促,陳設簡單,除了放置一張單人床,就只有一個房燈,一個書桌和一個燒水的爐子。
這是富人為了庇護那些社會上勞苦人群,設立的庇護所,美其名曰:雜物間。
某處雜物間裡,燈光昏暗,香氣四溢,與其他雜物間擺設無異,只是書桌上多了一面梳妝鏡和六部電話。
李香君優雅的端坐在鏡子前,把玩著手裡的一副面具,這面具儼然是屬於溫鐸韻的臉。
這面具前不久偽裝成假溫鐸韻和真的溫鐸韻碰了面。
玩著玩著,突然感覺到厭倦了,便看著面前的六部電話發呆。
這六部電話非比尋常,每部帶著一個編號,分別是:0、2、4、6、8、10。
每一部電話都連著一個幕後大佬,每一個大佬都有各自的身份,他們互不干擾,卻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這六部電話,就像一個蜘蛛網,密布在各個領域,只要這六部電話沒斷,他們就永遠不會被拔掉觸須。
李香君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吐了口氣,拉開書桌抽屜掏出來一本論語,細細研讀起來,讀書對於她來說,是一種不可或缺的精神愛好,每次讀完書,都讓她有種心曠神怡的舒適感。
不知過了多久,抬手看了眼時間,李香君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伸了個懶腰。
這時候一通電話打了過來,是六號線,
李香君挑了挑眉毛,接起了電話,“您好,歡迎致電六號專線,我是您的專屬接話員,代號蝴蝶,請問先生,有什麽指示嗎?”
“我坐在這裡可都聽說了,現在的海上市那真叫一個熱鬧,怎麽,要變天了?”對方的聲音透著冷冰冰的磁性,低啞而充斥著威嚴之意,但是仔細聽,能夠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感,似乎是父輩的感情在作祟。
“池局,別來無恙。”李香君輕聲笑了起來,“您這消息可真靈通。”
電話那頭是時任慶重市軍統局的副局長池忠軍。
“能力就像瓜子仁,只有咬牙才能磕出來。可在我看來,你們鳳凰特戰隊,並沒有給我留下什麽深刻的印象。”池忠軍緩緩說道,語氣平靜如初,卻又透出不怒自威的霸氣,“我現在越來越質疑你們的專業水準和素養了!能跟我解釋解釋這是為什麽嗎?”
池忠軍現在破有幾分和電視劇《大考》裡的周美仁一般模樣,雖然已經是一副老年人的慈祥面孔,可渾身卻散發出一種逼仄強勢的壓迫感,“毒、狠、辣、喜、怒”這幾種姿色被其完美詮釋。
“我們本來打算暗殺掉溫鐸韻,只可惜,那天是凌晨,沒看清楚長相,以為在池浩輝身邊的就是溫鐸韻,不曾想,他居然是日本梅機關的井田裕明郎。”李香君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哀樂,平鋪直敘的講述著,仿佛她根本就不在意那晚的失敗。
“一盤好棋,就因為你們誤殺了一個日本人而錯失了良機,這樣一來,溫鐸韻就很難處理了,他不死,會給我們帶來無法低估的災難。我真後悔把一份信任寄托在你們身上,你們讓我太失望了。”池忠軍語氣沉凝,顯露出不滿。
李香君微微蹙眉,“這件事情,是我失策了。”
“失策?這也叫失策?我真懷疑,我花錢雇傭你們究竟值不值。”
李香君默然,確實,這件事情是她的錯誤,她沒有分清楚溫鐸韻和井田裕明郎。
這個失誤,要說它的厲害關系——一開始的敵對關系由單人變為了多人,導致原本應該在同等級數的交鋒之中取勝的任務反而落入下風。
一時間,汪偽政府、軍統、日軍,三方勢力都陷入了僵持,劍拔弩張,一場新舊交替的較量正式展開,隨時都可能爆發驚天動地的慘烈衝擊。
“對於溫鐸韻的事情,我還有話要說。”李香君頓了一頓,語調依舊是波瀾不驚,“我們調查他的身份背景後發現,他和池浩輝是同父異母的兄弟,而且,最致命的一點,他們的父親是池忠軍!”
“哦?”對方的語調終於產生了一定程度的波動。
“這件事情絕對沒有搞錯。”李香君肯定道,“局長,您並不是真的池忠軍吧,而是代替真的池忠軍,做了軍統副局長的頭把交椅。”
池忠軍聽聞這一消息,如雷貫耳,半晌後,他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懾雲霄:“你真這麽認為的?你對我都持有懷疑態度,這不是件好事。”
他心知肚明,當年自己是怎麽坐上局長的位置的,他的確也不是真的池忠軍,他是池忠魂,至於突然冒出來的溫鐸韻、池浩輝、池忠軍,三者親密的血緣關系,讓這個假池忠軍陷入了惶恐不安的地步。
是真的血緣,還是李香君的一派胡言製造的煙霧彈,有待商榷。
不管怎麽樣,李香君提醒了他,不要再用以前的身份活動,他現在是池忠軍。
“懷疑是最愚蠢的思維,只有最真誠,最坦率,才會獲得最大化利益,”李香君淡然道,“局長,我不否認我懷疑過您,但是,我更願意相信,這是一場誤會。”
“我承認,你的表現令我刮目相看,你很聰明。”池忠軍讚許道,“但是你還差得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我告訴過你,不要試圖去揣測我,更何況,你也猜不到結果。”
“我知道,您是一個善於隱藏自己的高智謀之士。”李香君微笑道,“但是您忘了一句話,‘紙包不住火’,即使您再謹慎,終有一天您還是要暴露。”
池忠軍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我希望你明白,這世界上總有很多東西是超出我們掌控的,所以我必須小心翼翼。”
他跟李香君的對話,話鋒越來越尖銳,彼此的立場也逐漸趨向於對立面。
這個時代,沒有誰是傻瓜,池忠軍自然也不例外,李香君的話,雖然看似是弱不禁風,但其實卻是赤裸裸的尖刀利刃。
李香君不以為忤,只是微笑道:“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如此殘酷。”
“你這句話,倒也貼切,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我們需要遵循這個規則。”池忠軍道,“這個世界,不是我們兩個人的遊戲場。”
不久前,李香君啟用了,通過自己埋伏了3年之久的諜報暗線,獲悉了池忠軍、池浩輝、溫鐸韻,三者之間是有血緣關系這點,也通過這個線索,鎖定了池忠軍的身份。
在李香君看來,如今的形勢,是池忠軍一手主導的,或者更準確的說,是池忠軍故意縱容的結果,從某些角度講,李香君是站在池忠軍的立場上思考很多的事情。
“溫鐸韻的生死,我會再去權衡,這次保證萬無一失,但我想,您還是要明白,他是池忠軍的兒子!”
池忠軍,此時此刻的心情不好,他聽到李香君故意把他是池忠軍的兒子這句話說的很通透,很響亮,她這是要提醒自己,現在的溫鐸韻情況比預期的更為複雜,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圍,甚至可能成為一個潛在巨大威脅。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池忠軍不怕別人戳穿他的虛偽面具,卻怕自己在陰溝裡翻船。
李香君的提醒很及時,也非常犀利,直指他內心最擔憂的事情,這讓池忠軍感受到了威脅,要是當年很多事情東窗事發,那溫鐸韻一旦確定為池忠軍的兒子,恐怕翻回頭來對付自己,替父報仇的話,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但他不能表現的太慌亂,畢竟,他是一個梟雄,他有足夠強大的城府與冷靜的判斷力。
“我們是誰?是76號的敵人,是國家的尖刀利刃,是地下不可一世的王牌精銳,在任何敵對勢力面前,沒有個人感情,沒有兒女情長,也不會顧及血緣關系,我們有的就是“大義滅親”!”池忠軍緩緩道,“你要明白這一點,我不會留情的,不論對象是誰。”
“既然您都這麽說了,那我會用盡一切辦法除掉溫鐸韻,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拚盡全部,甚至搭上我的性命。”
李香君肅然說道,眼神凌厲而堅決,“局長,請放心,我們的目標是同一個,只要我們團結在您周圍,不懼一切艱險。”
這是一句極端煽情的話,池忠軍卻聽著不舒服。
“言重了,沒你們說的那麽偉岸。”池忠軍擺了擺手,旋即又笑了笑,“順其自然吧,咱們換個話題,還是說一說,中島井三的事情吧!”
提及中島井三,李香君可是很有話語權。
“恐怕,他也難辦了,對不起。”
“對不起?這是一個訓練有素的特工應該說的詞匯嘛?”池忠軍輕哼了一聲,臉色稍稍凝重,“秦雨煙、李唯中、還有一些無名戰士,他們的遭遇你都知道吧,皆是因為中島井三這條線給溫鐸韻提供情報,出賣了他們的身份才導致他們為了抗日事業而犧牲的,眼下兩黨合作,我們又在執行藍焰計劃,正是用人之際,如果不清除中島井三和溫鐸韻,不僅會給我們帶來更多的無辜犧牲,還會削減我們在海上市的戰鬥力,如此一來,計劃的成功率將急劇降低,這個計劃一旦崩盤,萬劫不複!”
李唯中是池浩輝在臘肉店那次刺殺的人。
“我明白局長的意思,這次本來可以殺掉中島井三。”李香君道,“我已經安排池浩輝去約他,而他那天也要去會見井田裕明郎,時間很趕巧,機會也會明朗,沒想到還沒出師,夭折在井田裕明郎這件事情上。”
池忠軍皺眉,問道:“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情怪井田裕明郎?”
李香君搖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個中島井三命是真的硬,想想半年前,他和池浩輝的那次,是讓他利用替身活下來了,這次呢,還是安排他和池浩輝見面,又被井田裕明郎的事情耽擱,你說池浩輝是不是中島井三的護身符,每次都能帶給他活命的好運氣!”池忠軍怒不可遏,憤恨地拍了一巴掌桌子,“這種人,絕對不能饒恕,絕不!”
“依我看,現在已經不適合再對中島井三下手了。”
“蝴蝶,這還用你說?你已經把機會拱手送人了。”
“我們已經錯失良機,不可挽回。”李香君苦笑道,“不過,有一點你可以放心,中島井三是逃不掉的,我敢肯定,他絕對跑不掉。”
池忠軍冷哼一聲,道:“池浩輝人呢?”
“他還昏迷不醒。”
“怎麽樣?傷勢嚴重嗎?”池忠軍又問道。
“根據醫院的朋友來信,他現在處於生死邊緣。”
“那就直接做掉他吧,別跟我說你還念及和他的婚姻感情,這種人既然沒有價值,早死早解脫。”
李香君聞言頓時愣住,她完全沒料到,池忠軍居然會說出這麽無情的話,要知道,池浩輝畢竟是丈夫,他們倆曾經相濡以沫,彼此愛慕,可以毫不客氣地說,池浩輝是李香君這輩子最重視的男人,也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支柱,但迫於抗日,不得已分割兩邊,但感情還有基礎,她不想絕情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池局, 你說的是氣話吧。”李香君喃喃說道。
“不,我沒有開玩笑,他是禦手洗蘿卜的徒弟,禦手洗蘿卜跟他最近見過了,那麽假設池浩輝醒來,別有用心,不知情的前提下,一下子把他是在梅機關臥底的身份暴露了怎麽辦,還有,這次事情他要是起了疑心查起來,你知道會不會引發什麽慘烈的局面?”
“池局,你的眼裡除了殺戮,還能有別的嗎?”李香君咬牙道。
“蝴蝶,你覺得你是我,面對這樣的危險人物,你會選擇坐視不理嗎?”池忠軍反問。
李香君沉默,如果換了是她,她必須這麽乾,否則後患無窮。
“池局,換個角度,但我們也需要敵人的幫助,我們可以試試策反的事情,不一定非要殺掉他們,對吧。”
“我不讚同這種愚蠢的建議。”池忠軍斬釘截鐵道,“如果我們想通過策反來瓦解敵人的鬥志,我們早就成功了,何必等到今天?”
李香君道:“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池忠軍斷然打斷李香君,沉吟片刻道,“不管怎麽樣,池浩輝必須死,他死了,我們的壓力也會少很多,而且,我也不希望有朝一日,你和禦手洗蘿卜死於敵人的槍口下。”說完,池忠軍目光深邃,眼中閃動著凶狠的光芒,嘴唇蠕動幾下,終究是歎息一聲,閉上眼睛,揉了揉額角,顯得疲憊無比。
李香君欲言又止,無可奈何掛斷了電話。
電話撂下,一切又恢復如初,這本就是一場無法言喻的鬥爭,誰活只能用命來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