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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國相》第10章 如此長子,人何以堪?!
  “兒臣告退。”扶蘇不敢停留。

  只是在起身時,袖間的竹簡,不經意掉了出來。

  扶蘇面色微緊,緊張的看向始皇。

  始皇依舊一臉漠視。

  扶蘇在心中輕歎一聲,把竹簡重新放回袖間,朝著始皇深深一躬,這才緩緩退出大殿。

  很快。

  殿內就只剩始皇一人。

  嬴政失望的搖了搖頭,道:“這頭強驢,何時才能醒悟?”

  “朕給不了你太多時間了......”

  “咳咳。”

  突然,嬴政面露痛苦之色,用手捂著口鼻,劇烈咳嗽起來,咳嗽間,指縫間卻有絲絲鮮血溢出。

  半晌。

  嬴政才停止咳嗽。

  他望著沾染血絲的手掌,眼中露出一抹戚色。

  隨即,下意識朝殿外道:“趙高,去給朕取一枚丹藥了。”

  這時,一名身形微躬的宦官進到殿內,低聲道:“陛下,趙......趙高前段時間已被下獄。”

  嬴政頓了一下,似反應了過來,蹙眉道:“朕倒是忘了此事,也罷,你去老方士徐福那,給朕取枚丹藥過來。”

  宦官連忙道:“諾。”

  嬴政將搭在案上的白布抓到手中,用力擦拭掉掌間血跡,而後很是嫌棄的扔到了地上。

  寬闊的大殿良久寂然。

  窗外柳林的鳥鳴聲隱隱傳來,沉沉的大殿卻靜得像幽谷。

  很快。

  宦官帶著一名方士到來。

  這名方士似對要做之事很是熟悉。

  進到殿內,稍一行禮,便從容的從竹箱中取出一粒丹藥,放入藥鼎中壓碎,調和成不夠常人一大口的藥汁,而後盛在一隻宦官捧著的特製細薄竹杓中。

  宦官拘謹的捧著竹杓,去到了嬴政跟前。

  嬴政厭惡的看了一眼竹杓,最終卻沉沉歎氣一聲,將竹杓湊到了嘴邊。

  吱的一聲。

  藥汁便被吸入嘴中。

  須臾間,嬴政慘白的臉上,多了幾抹血色,眼中也多了幾分光彩。

  此時。

  方士朝始皇一禮,徑直飄然離去。

  嬴政長籲一聲,似想到了什麽,挺直背脊,看著下方宦官,問道:“徐福可曾說何時能出海?”

  宦官面色一緊,不安道:“回陛下,臣......臣不知。”

  嬴政看了這名替換趙高的宦官一眼,眉頭一皺,但也並未指責。

  這名宦官替換趙高也就不到十日,又怎可能比服侍了自己幾十年的趙高,用起來得心應手?

  嬴政冷聲道:“你先下去吧。”

  “把這白巾拿出去燒掉,勿要被其他人察覺。”

  “諾。”宦官應諾。

  望著宦官離去的身影,嬴政神色陡然陰沉下來。

  這名宦官他用的並不順手。

  一方面,他身體出了狀況,此事事關重大,不能輕易為外界知曉。

  另一方面,他沒有時間讓宦官去適應。

  一念間。

  他已想赦免趙高!

  趙高所犯之事,罪早已至死。

  蒙毅更是多次上書,陳列趙高罪狀,想定趙高死罪。

  只是都被他壓下了。

  嬴政肅然端坐,沉思了片刻,最終擱置了這個念頭,趙高非是不能赦免,而是他暫時不願,他前面才呵斥扶蘇為嵇恆求情,轉眼便去赦免趙高,這讓扶蘇心中作何感想?

  至少......

  現在不能赦免。

  “人旦有病,其心也哀。”

  “朕,終歸也只是一塵俗之人!”

  嬴政搖搖頭,將心中哀愁拋於腦後,繼續伏案批閱起奏疏。

  而今的天下並不太平,扶蘇離真正獨當一面,還有很長的距離要走。

  他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多的解決些棘手之事,多給扶蘇爭取一些成長時間,留給扶蘇一個相對安穩的天下。

  至於扶蘇日後能不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他並不在意。

  為人父者,隻願子嗣安然無憂。

  ......

  雍宮。

  扶蘇情緒很是低沉。

  他知道自己又讓父皇失望了。

  身為始皇長子,他深知始皇的秉性。

  過去自己沒少惹始皇動怒,但始皇一旦罵出口,基本就不會再計較,而這次卻不然,父皇並未如往常般暴怒,反而很語重心長的跟自己講起了道理。

  這讓他有些害怕。

  尤其是想到張蒼所說,心中更是惶恐難安。

  扶蘇神色痛苦的坐到席上,腦海中不斷回想始皇的過往教誨。

  越是回想,越是失悔痛心。

  始皇為他做了這麽多,他非但沒為始皇分憂解愁,反倒一直在給始皇添堵。

  如此長子,人何以堪?

  他若能聽進父皇所教,能有些許權謀思慮,懂得權衡利弊、審時度勢,又豈會一次次惹怒父皇?又豈會一次次為事務外象蒙蔽?

  父皇已經老了。

  他又豈能再繼續任性?

  扶蘇面南佇立,對著鹹陽宮的方向,肅然長跪,三次重重撲拜叩首,額頭已滲出了斑斑血跡,用帶著些許滯澀蕭瑟的聲音,高聲道:“兒臣扶蘇不孝,讓父皇費心了,自今日始,兒臣定洗心革面,絕不再讓父皇失望。”

  “天地共鑒之!”

  扶蘇重新坐回到席上,沒有理會額頭的疼痛,從袖間取出那份寫好的奏疏,他並沒有打開,隨手放置在身旁, 自語道:“父皇之所以反對,定是牽涉到了權謀,我過去並不喜權謀,因而很難有頭緒。”

  “想真正明悟,唯有自行參悟。”

  “論錘煉洞察之力,當屬《韓非子》第一。”

  扶蘇看著案上成摞的《詩經》、《尚書》、《春秋》,眼中露出一抹掙扎和猶豫,最終神色變得堅定。

  他大袖一揮,將案上竹簡全部推到案下,案上不留任何竹簡,而後將前面擱置的《韓非子》取出,莊重的放在案上,又拿出一份空白竹簡,開始仔細的研讀起來。

  是夜。

  經過數個時辰的通讀,扶蘇已看完一遍《韓非子》。

  對權謀之術也有了初步了解。

  他將《韓非子》合上,同時閉上眼,腦海回想了一遍,對始皇的所為,已有了初步體悟。

  良久。

  扶蘇睜開眼,悵然若惘道:“父皇之所以不準,非是我識人不明,而是擔心我駕馭不住,嵇恆對朝廷形勢了解這麽深刻,若是真的仕秦,以我之平庸,又豈能壓製的住?只會反受其害。”

  “但不是有父皇您在嗎?”

  “您......”

  扶蘇垂下頭,神色很是哀傷。

  眼眶已濕潤。

  良久。

  扶蘇打起精神,思索起了另一件事,想了一陣,卻依舊毫無頭緒,喃喃道:“我眼下對權謀之術已有初步了解,但也只能洞察皮毛,至於父皇為何要因我焚書,坑殺儒生這些,還是有些不明。”

  “罷了。”

  “明日去聽聽嵇恆怎麽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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