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黯淡的天空零星漂浮著幾片雲朵,一抹霞光孤映在這潔白的畫卷上,拖出寥寥幾筆,撒上紅色顏料便戛然而止,仿佛觸及畫布邊緣,意猶未盡。
望著天空,這幅畫在宿舍的窗框之間的晚霞並不絢麗,但我卻看得別有一番滋味。
因為,今天是我的生日。
無需他人之言,每當這一天來臨,總有一份悸動掛在我心頭。
我原打算獨自慶生,可不成想,室友陳剛和偉東傑今天頗有一番興致,硬要拉我去喝酒。
雖不情願,但生日能有人陪著,也還算是欣慰。
路程不遠,我們三人騎著車十幾分鍾就到了地方。
叫上桌,擺上杯,這酒便開始喝了起來。
可一杯酒後,我才發現事情並不是我想的那樣——陳剛和偉東傑活脫脫的兩個酒蒙子;至於生日的事,只是兩杯酒後就忘得一乾二淨。
——啪!
偉東傑的酒杯打在玻璃吧台上,震得杯中的酒波紋蕩漾。
“柏柯孺,你怎麽老是個哭喪臉?”
偉東傑的臉色微紅,拎在嘴邊的酒杯搖晃著,
“哥們今兒個喊你來喝酒,就要你好好改改你這副喪氣勁!”
他一邊念叨,又和陳剛碰了個杯,
“幹了——”
我沉默不語,耷拉著腦袋望著吧台。
嘈雜的環境沒能激起我的熱情,身邊雖熱鬧非凡,我卻感到無比空虛。
自摯友不辭而別後,世界已然將我孤立;我只能被迫接受日複一日的孤獨,無法對人訴說。
我正握著空酒杯追憶往事,陳剛起身把酒灌到我的杯中,
“別愣神啊,跟哥們再來一杯!”
…………
酒過三巡,我們幾人便騎著共享單車趕回宿舍。
這片區域並不繁華,街上行人少許,只能看到回程的學生;唯一顯眼的,只有馬路邊靜置著的幾棟爛尾樓。
而其中,一棟風格迥異的廢棄酒店很是引人注目。
“唉?要不咱去那老樓看看!”陳剛指著不遠處的那棟廢棄酒店說道。
“我沒意見!誰不想來一次深夜廢宅探險呢?你說是不是——小孺?”
趁酒勁,偉東傑也跟著陳剛起哄。
我看了看手機道:
“已經八點半了——”
我心裡一陣擔憂,車蹬得更快了。隻想快點擺脫這兩個發神經的室友,趕緊回寢室睡覺,
“萬一趕不上封寢就麻煩了……”
然而,陳剛全然不顧我的話,幾步騎到我身邊,一把拽住我的衣角,
“誒?你不能走,你可是福星,萬一樓裡還有陰魂什麽的——還要指望你給我們避避邪呢……”
偉東傑也從左後方追了上來,把車頭一別,逼停了我。
我隻得把車停下來,無奈道:
“就去看一眼,別耽誤太久......”
顯然,我的話很無力。
從這兩個酒蒙子異常堅毅的眼神中看出來,他們是非要把那樓探個底朝天不可……
轉眼,我們一行人就走到了廢棄酒店前,此刻我也看清了酒店的全貌——
大樓有三層,窗戶大部分都已破碎,牆皮被空調外機滲漏出的棕黃液體滲透剝離,漏出來原本白色的牆體。
寂靜的月光吞噬了半棟樓,而那月光的明暗交界處不偏不倚的劃在了酒店的大門處。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慢步走上前——
木質的大門完好無缺,
門框兩邊貼著模糊到無法辨識的土紅色對聯。 一陣陰風拂過,對聯的紙頁竟被揭了出去。
“要不我們還是……”我有些害怕的說。
“誒,來都來了,哪有不進去的道理?哦?我知道了——”
陳剛又故意提高音調接著道,
“你是不是不敢?”
偉東傑笑了笑,也跟著喊起來:
“陳剛你說什麽呢,咱柯孺從小膽就大,是吧——小柏?”
兩人說著,已是把手搭在了大門中央。
我尷尬又無奈,隻好跟著這兩個瘋子走到門前。
我扶著門,扭頭看向天空,靜等著發號——
寂靜的夜,半輪月藏匿在陰雲中,透出幾道黯淡的光。而在這片夜空之下的角落,一聲呐喊響徹雲霄:
“準備好,開門了!”
我扭過頭來,望著乾勁十足的陳剛,猶豫的點了點頭。
“一………二……三——”
隨著聲音的落下,兩條健碩的手臂不由分說的把我推進了黑暗之中。
我打了個踉蹌,險些摔倒。
“你,你們!”我回頭大聲指責站在門口的陳剛和偉東傑。
陳剛醉醺醺的臉上露出些許戲謔,嘲笑道:
“哈哈哈,你瞧柏柯孺那慫蛋樣,我就說這小子不敢來!”
一旁的偉東傑也跟著附和:
“小孺呀,別害怕,到你爹這來…哈哈哈哈……”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耍著酒瘋的室友,感到萬般無奈,
“哎,當初就不該答應跟他們來……”
此時,我站在黑暗的大堂中,茫然無措。
陳剛推了推我的肩喊道:
“你手機呢?開燈啊!”
我這才想起拿出手機——打開燈光,照向酒店大堂。
大堂裡的陳設十分簡單,米白色的歐式地磚上只有一張殘破的大理石桌,而不遠的樓梯間門上半掛著一條鐵鎖。
我看著那鎖頭突然想起來了什麽,隨後驚呼:
“剛才好像……沒關車鎖?”
“車鎖?”
陳剛愣了一愣,最後又是喊道,
“那就快去關!還有你小子最好別趁機自己跑了,到時候有你好受的,非得把你抬到這過夜!”
一旁的偉東傑撓了撓脖子,顯得很不耐煩;同時另一隻胳膊搭在陳剛的肩膀上,似乎正盤算著。
“攤上這些個室友,也是倒了八輩子霉呀……”
我抱怨著走到路邊,回頭望了望,那兩人正高舉著手機在拍些什麽。
待我走到停車位置低頭,卻發覺那騎來的三輛共享單車已是無影無蹤。
“該死!怎麽這麽快就被人騎走了……”
待我奔回到酒店大門,正欲將此事告知二人,卻發現陳剛和偉東傑早已不見。
“哎,我早該猜到……”
我再一次打開手機燈光,照向大廳。
只見那樓梯間的門半掩著,不用想,肯定是那兩個家夥乾的。
這時,手機短信的提示音突然響起。
“嗯?這是……陳剛?”
我打開消息,發來的是一段視頻。
【(一陣黑屏,能聽到嘈雜的背景聲)
“嘿嘿”
陳剛把手機對準自己,擺了個鬼臉。
“柏柯孺,哥們不是有意要搞你——”
他又把鏡頭挪到大理石前台,
“因為我們發現了點好玩的。”
話音剛落,一串湛藍的瑪瑙手鏈佔據了整個屏幕。
接著,陳剛又興奮的道:
“沒想到這鬼地方還沒讓人盤過,你瞧瞧,還能撿到寶貝——”
說著,他又調轉鏡頭,把手鏈放到偉東傑的脖子上比了比,顯然不大合適,便隨手放進了口袋。
“嘿嘿,這裡肯定還有不少好東西,哥幾個先上樓掃蕩去了,先到先得!”
陳剛對著鏡頭擺了擺手,隨後視頻就戛然而止。】
看完這段視頻,我不禁佩服這兩個人的膽量——
“這兩個醉鬼……怕是今晚要睡在這荒郊野外吧……”
我無奈的走到樓梯口,猶豫的打開了門。
“唉,還是去樓上看一眼吧。”
進入樓梯間,濃濃的塵土氣息迎面而來,讓我不禁打了個噴嚏。
我順著台階向上望去,拐角處的地板散發著微弱的亮光,便快步走上樓梯。
“這是……偉東傑的手機?”
我仔細端詳了一番,機身有些許磕碰,但是沒有傷及屏幕。
“唉,這兩個人什麽時候能小心點……”
正感歎著,突然,二樓傳來一聲哀嚎。驚得我跳出一個箭步就要逃下樓,同時大聲喊道:
“你們在哪呢?是怎麽了?”
見沒有回應,我便緩步登上二樓,在樓梯間的門旁又喊了一次,還是沒有回應。
見此情形,我緊握著手中的手機,小心的向前走去。
走廊不算窄,可以並排容下三人,兩邊的門大多緊閉著,而地面那厚厚的塵土上的腳印十分顯眼。
“陳——剛——偉東傑——!”
依舊是無人回應,我隻得尋著足跡繼續向前走去。
不一會兒,我注意到足跡通向了一扇虛掩的門,便推門而入——
風吹起一陣塵土飛揚,隨後我緩緩睜開眼:
房間滿地都是玻璃碴,而剛才出現在視頻裡的那串手鏈就靜躺在其間;而手鏈的不遠處是陳剛的手機, 情況比偉東傑的更加嚴重。
我拾起這兩樣東西,感到些許驚異,
“如果是玩笑……這未免太過頭了吧?”
我不敢再往壞處想,隻好安慰自己,
“也許……他們就躲在哪裡,伺機出現?”
我在房間裡四處尋找著,可每個角落都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這時,我突然發覺衛生間的異樣——地磚上面殘存著模糊的腳印,一直延伸到馬桶前;而最裡側,有一扇鏽跡斑斑的老式防盜門。
“衛生間裡的防盜門?”
我不禁感到詫異。
懷著忐忑的心情,我走到那扇鐵門前。
這扇門怎麽看也不會通往任何地方。
“難道……他們在這裡?”
我將右手搭在冰冷的門把上,很輕易的就擰了下去。
就在門半開的一瞬間,整扇門忽然猛的關上,隨後如同失壓的飛機客艙,將我牢牢吸附住,手中的手機也滑落而出。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我急中生智,用雙手抵住門框,右腿盤在馬桶邊緣,這才勉強從鐵門上掙脫。
可沒一會兒,那吸力就變得巨大;僅是幾秒鍾後,我又重新被吸附在門上。
我拚盡全力嘗試掙脫,但那巨大的吸力讓人根本無法動彈。
起初,我還能感受到門的冰冷和濃烈的鐵鏽味;慢慢的,隻感覺到全身都鑽心刻骨的痛。我想叫,卻怎麽都發不出聲。
隨著視線的模糊,很快,我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