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煙霧開始慢慢散去一些的時候,路西法才發現,三座羅生門內,都站滿了妖怪。就連之前早已死透了的屍體,都站了起來,定定的看著自己以及自己的百鬼。
兩隊百鬼進入了對峙狀態。
如果不是月桐第二人格出來掌控身體的話,可能月桐永遠也不會啟用這個技能。因為他不想破壞一定的規則,但目前來看,不得不啟用它。
如果仔細看的話,便會發現,月桐頭頂的唔嘰、身後高挑的禦、飄飄忽忽的日和坊、見越入道......渾身上下都失去了自己之前的氣質,被一股黑色的畏所包裹著,沒有自己確切的思想,只有服從和戰鬥的本能以及純淨的畏。
可以說,他們是月桐從地獄裡召喚來的,永遠都打不死的傀儡,月桐此時的百鬼,就是連天地都為之畏懼的百鬼。
僅僅是一個照面,就震住了路西法以及他麾下的百鬼。
現在路西法開始苦笑起來,他不知道吃了多少次因為自己傲慢而惹來的虧了,但哪一次都沒有惹來殺身之禍,但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大哥。”
米迦勒緩緩飛到了路西法的身邊。他知道,自己的大哥雖然有些傲慢,但絕對不是昏君,也不是暴君,他雖然獨裁,可在平常是個很會關心人的好大哥。
路西法拍了拍米迦勒的頭,長歎了一口氣。
“小米,你是我除了小加(加百列)外最親近的人了。可小加那家夥被耶和華利用而死,我沒能拯救他。這次我們恐怕撐不住了,你要是想走,我可以為你拖延時間。”
於此同時,路西法用一隻手指按住了米迦勒的頭。
“各位兄弟們,這次在下可能撐不住了,很對不起大家,如果大家願意跟隨與我,那就謝謝大家,如果大家想要保命那就去吧,不強求。最後還是謝謝大家這麽長時間追隨與我,謝謝了。”
隨即放下手指,因為他不想也不願聽他們的話。
路西法閃動起了翅膀,向月桐飛去。他不知道的是,身後的百鬼竟無一離去,隨著他一同移動起來。
最終,他來到了月桐的面前。
“雜碎,來送死?”月桐那嗜血的眼神讓人覺得心中發寒。
“為了我的兄弟,死也值得!”
“哈哈哈哈......那就拚上你的百鬼,讓本大爺來看看!”
那一刻,路西法的瞳孔變為了金色,那一刻,路西法成為了同一時間段的第二個魑魅魍魎之主,那一刻,兩對金瞳對視,那一刻,兩個百鬼之主進行了鬼纏,那一刻,一股強大的畏籠罩了全球。
————畏————
寒風一陣陣吹來,還帶著冰碴子。
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到白靈。
白靈此刻跪在地面的冰上,眼角布滿了淚痕,看著面前兩個老人的屍體。
這裡是南極點,世界上最冷的地方,白澤自殺的地方。
“爸爸,媽媽,你們早已料到了對嗎?你們並不是不知道,而是早就做好了迎接新世界的準備了對嗎?可女兒我不願意啊,我實在無法下手啊......”
跪著的白靈突然挺起身子來,向前跪走著,直到到了兩位老人身前。
她伸出兩手抱向了二老。
可就在那一瞬間,二老的身體突然變為了蜉蝣般的東西,隨著寒風飄走。一個踉蹌,她倒在了地上,白靈突然哭了起來,就跟一個孩子一樣。
“爸爸媽媽,為何要這樣殘忍?為何我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摯愛,還要失去孩子?就因為我即將成為這個世界的神嗎?”
“這個世界不能沒有觀測者......”
不知何時,羽衣狐出現在了白靈的身旁。
“你終究要統治這個世界,這只是他們對你的考驗,月桐可能並沒有真正死亡的必要。”
“我知道他沒有死,可那又跟死有什麽區別?!”
————畏————
兩股巨大能量體的對撞,雖然說一股強過另一股,但還是引起了全球范圍內巨大的能量波動。如果再形象,再直接一點說的話,那就是爆炸了。
但這個爆炸有些詭異,他只是一瞬,一瞬過後,什麽都消失了,整個世界都沉寂下來,就連前一秒還在月桐前面的埃菲爾鐵塔,都消失了。前一秒還在月桐腳下的羅生門,也化為了塵埃。前一秒還在月桐懷中的寒棲,也消失不見。
整個世界,似乎就剩下了月桐一人。
“這個世界終於清靜了,哈哈哈哈哈......”
月桐瘋狂的笑聲在這個空曠的大地上回響不絕,似乎在宣告著什麽。
就在他狂笑之時,一幅影像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冰天雪地之中,一個女人與自己對視著,她嘴唇微微抖動,似乎是想要阻止自己。下一秒,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動打斷了這個片段。
“切,還想要阻止我麽?!”
月桐砸了一下舌頭,然後嗜血地笑了出來,看了看北邊的大地,冷笑中扭過了頭。
“看那風雪的程度和地點,是南面沒錯了。”
————畏————
“園潮醬,這是第幾個故事了啊?”
剛剛出去鞏固了一下那破敗不堪的結界,有行重新坐回了室內。
“數數蠟燭啊有行,這是第九十八個了呢,該你嘍,最後一個不準耍賴皮,是我的,就是我的。”
園潮扶額後道。
“嗷,反正時間也不多了,那我就說個短的吧。唔——說說奴良陸生的怎樣?”
————畏————
白靈跪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面前的月桐,白色的瞳孔中充滿了不舍。
“吾兒,你終究還是來了......”
“切,誰是你兒子?”
月桐砸了一下舌頭,然後極為不屑地看向了白靈。
“這麽多年來,你受苦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這樣的,讓你無故受到牽連。媽媽也不能給你什麽,能在最後讓我報你一下嗎?真的真的就一下。”
白靈的眼中依舊是那麽的絕望與不舍,同時又充滿了希望。
她希望能夠打破自己預知的未來,月桐能夠親自跑過來讓自己保住,而不是那樣,能夠穩穩的保住面前自己日思夜想的兒子。
“我說了,誰是你......唔......頭好痛......”
寒風依舊在吹著,月桐捂著自己的頭部跪在了白靈的面前,痛苦至極。
“吾兒......”
白靈見狀,飛速起身,跑到了月桐身邊,抱住了他——這些她都知道。
“放開我!”
推開了保住自己的白靈,月桐抱著頭站起身子退後了兩步。
“媽...媽媽......我知道你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好不容易奪得身體,怎能讓你再奪去!”
“......我知道你做好準備了......趁現在,我還撐得住,快封印我!”
“不......不,吾兒,媽媽真的不願意啊。”
白靈此刻哭了,哭的梨花帶雨。
“媽媽,我知道您很愛我,雖然很少出現在我面前,但一直默默的守護在我的身邊,保護著我。我知道,我都知道......唔......”
“唔......但為了這個世界,不能再讓我的邪念為非作歹了,邪迎八景一旦出鞘,我就再也無法控制自己了,所以,媽媽......”
————畏————
“園潮醬,最後一個故事了哦~”
似乎在計算著時間,有行故意講了許久,才結束了自己的怪談。
“這個故事很短。”
園潮笑了笑,她知道有行是故意的,但她也留了後手。
“這名妖怪是這個世界的再造主,穗見組總大將,魑魅魍魎之主奴良月桐的兒子,沒人知道他是怎麽出生的。他有著狐仙的靈性、白澤的聖靈、滑頭鬼的神秘,他是集狐仙、白澤、滑頭鬼血脈、人類於一身的妖怪,他出生在舊世界的終結,新世界的開始。”
話罷,園滅了最後一根蠟燭,屋子裡陷入了一片黑暗。
輕輕地打開了那副畫卷,園潮將一直塵封著的一個奇怪的罐子拿了出來,將其中的灰塵灑在了畫卷上。這與普通的百物語不同,因為它是一個真正的百物語。
做完這一切之後,一陣寒流湧來,園潮與有行相視一笑。
“終於來了。”
————畏————
再看世界,已經完全被白色所覆蓋。
白靈手中抱著一個在繈褓中的孩子,慢臉淚花的看著面前巨大的冰柱。
“這......難道就是你想要的新世界嗎?”
“咿呀......咿呀......”
白靈手中的孩子似乎想要擦掉她的淚痕,伸出自己的小手,努力的去碰她的臉龐。
寒風襲過,那孩子似乎因為過冷,又將手縮了回去,躲在了繈褓中。
自己抹掉了淚痕,強擠出了笑容,摸了摸懷中孩子的臉蛋。
“小家夥真乖,我是你的奶奶喔。”
白靈摸著,又捏了捏他的臉蛋,將繈褓豎了起來。
“這個冰柱裡的家夥呢,是你的老爸,他叫奴良月桐,是個壞家夥喔。要不是她,我那麽好的媳婦怎麽會死呢?”
寒風還在繼續吹著, 白靈的頭髮也隨之飄揚。
“哦,對了,叫你什麽好呢?”
“起名字什麽的,最麻煩了......”
白靈說著,摸了摸腦袋。
“爸爸叫月桐,媽媽叫空幻......嗯......就叫空月好了。男孩子叫這個會不會有點......”
又捏了捏空月的臉蛋。
“沒關系,你爸爸還叫月桐呢!放心吧,奶奶會照顧好你的!嗯!”
“唔......現在奶奶帶你去玩好了,反正現在全世界哪裡都是冰。去哪裡都方便,等冰化了,再說吧!就這麽決定了!”
在一片白色的世界裡,一個白色的身影抱著一個繈褓踏著冰雪緩緩前行,沒有人知道他們要去哪裡,他們也不知道。
只是,在這白色的空無一人的世界裡,誰又會在意呢?
“呐,奶奶給你說個故事吧......這是個怪談喔——”
“據說在逢魔之時,如果獨自一個人走在偏僻街道中,發現再無其他支路之時,再一直走,便會豁然開朗,一顆巨大的梧桐樹將出現在面前。樹影飄渺之下,滑頭鬼會悄然出現,手中端著一碗清冽的酒,望著梧桐葉隙外不合時宜的圓月,身影時隱時現。如果遇見了,千萬不要問他的名字,否則就會被其迷住,直至死亡......”
終。